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江湖问路,雾起青山 青山诡异灰 ...
-
暮色缓缓覆落古镇。
白日滚烫的日光褪去,晚风变得清凉柔和,整条临河老街浸在一片温柔的橘色余晖里。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暖,屋瓦檐角流光细碎,河水倒映漫天霞色,随波轻轻摇晃,像揉碎了一河晚霞。
杨青峰与王楚基并肩慢行而归。
一路闲适温柔,市井烟火细碎绵长,将连日来的厮杀、对峙、算计一点点抚平冲淡。
王楚基指间还轻轻捏着那束孩童赠予的狗尾巴草,草穗柔软干燥,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雪色半束的发丝垂落肩头,素白衣衫被暮色染得温软如玉,眉目清宁,眼底盛着未尽的温柔笑意。
白日那一缕潜藏暗处的煞气,早已消散无踪。
可两人心底都清楚——
不是退去,是蛰伏。
K的窥伺从未停止,只是极有耐心地隐在最远的暗处,不扰烟火,不破安宁,静静等待他们松懈,等待棋局出现新的缺口。
归尘居客栈近在眼前。
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灯火一串串铺开,将暮色古镇衬得温柔又热闹。往来江湖客步履从容,有人收剑归店,有人沽酒晚风,有人倚栏闲谈,刀光隐于市井,恩怨藏于闲话,是最真实平和的江湖晚景。
踏入客栈大堂,依旧人声不息。
刚进门,柜台后的掌柜便连忙迎了上来,神色带着几分犹豫与恭敬,小心开口:“二位公子,方才镇上几位门派弟子来过。”
杨青峰微微抬眸:“何事?”
“是邻山青云门的人。”掌柜低声道,“说是近日镇外青山雾起,山路诡异,接连迷路、失踪好几名江湖行客,甚至有修士入山探查,皆无故折损。他们前来寻访隐世高人,想求一份助力,查清山中异状。”
王楚基闻言,清宁的眸色微敛。
青山雾起,旅人失踪,修士折损。
这般诡异、无声、专吞生灵神魂的阴异景象,太过熟悉。
是K散入凡尘的残余煞气,凝雾成形,盘踞山野。
他轻声开口,音色清润平淡:“是灰雾作祟。”
只有沾染过三界浊气、依附K神魂本源的阴煞,才能化作无形山雾,迷人心智、吞噬神魂,专伤行路修士与江湖旅人。
杨青峰侧目看他,眼底了然。
天庭风波暂时僵持,K无法在仙门动手,便彻底转战凡尘。
他不急着正面抗衡,只一点点浸染人间山河,滋生诡异乱象,搅乱凡尘气运,悄无声息壮大自身、布下新局。
掌柜见二人神色平静,连忙补道:“青云门弟子留了口信,若是二位公子有意相助,明日清晨可在镇口集合,一同入山探雾。他们说,这雾邪门得很,寻常刀剑符箓皆无用,唯有高人能破。”
说完掌柜有些局促地搓手:“小人知道二位公子是世外高人,本不该打扰二位清净……只是近来山雾害人越来越多,镇上人心惶惶,实在没办法。”
“无妨。”杨青峰淡淡应声,“明日我们去看看。”
掌柜瞬间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二人不再多言,缓步上楼回房。
客房干净雅致,临窗视野开阔,推窗便能看见古镇万家灯火与远处连绵青山轮廓。
暮色沉沉,远山如黛,夜色渐浓。
王楚基立在窗前,望着远方沉沉青山,眸色清淡温和,却藏着一丝浅浅思忖。
白日里只是零星窥探煞气,今夜直接凝雾成灾、祸乱江湖。
K的节奏,开始加快了。
“打算入山?”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杨青峰。
“嗯。”杨青峰走到他身侧,并肩望向远山夜色,语气温稳从容,“一直躲在古镇避世,不是长久之计。他在暗处布局,我们便入局破局。”
“山雾是他的凡尘底牌,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破绽。”
天庭旧案重审,他在仙庭再无立足之地,所有力量、所有后手,尽数压在凡尘山河。只要破了青山雾煞,便能斩断他凡间大半暗线,逼他不得不现身。
王楚基轻轻颔首,眉眼温柔笃定:“我与你同去。”
他从不惧风波,从前独自扛万古黑暗,如今有人并肩同行,纵使前路雾锁千山、暗藏杀机,亦无所畏惧。
夜色渐深,古镇灯火慢慢稀疏,人声渐寂。
一室安静,晚风穿窗,温柔微凉。
两人静坐窗前,没有紧绷戒备,没有仓促筹谋,只趁着最后一夜安宁,静静享受难得的平和。
一夜无眠喧嚣,安稳清宁。
次日天刚微亮,晨雾轻薄漫覆古镇。
天色青朦,晓风微凉,长街初醒,炊烟袅袅。
镇口空地上,早已聚了十数名青云门弟子。个个青衫佩剑,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少年江湖人的正气与焦灼。
近日青山雾灾愈演愈烈,同门师兄入山探查失踪数人,山下百姓、江湖旅人接连遇险,门派束手无策,忧心忡忡。
当杨青峰与王楚基并肩走来时,全场瞬间安静一瞬。
晨雾朦胧,天光浅淡。
王楚基一身素白长衫,雪色发丝半束垂肩,眉目清雅绝尘,肤色冷白如玉,立于清晨薄雾之中,像月下凝霜、山巅落雪,干净得不似凡尘之人。
明明身姿清瘦、气质温软,眉眼平和无害,可昨夜见过他出手的古镇弟子、过路侠客,无人敢生出半分轻视。
绝色清雅是他皮囊,绝世锋芒是他骨血。
温柔易碎只是表象,玉骨藏锋才是真身。
青云门为首的一名白衣师兄快步上前,恭敬拱手:“在下青云门沈砚,见过二位高人。”
杨青峰微微颔首:“带路吧。”
沈砚连忙应声,一边引着二人往山道走,一边低声细述详情:
“青山西郊近日无故起雾,雾色灰白,白日不散、黑夜更浓。入山之人皆会迷失心智、错乱方向,最终不知所踪,连修为深厚的师门长辈,都难以扛住雾中阴邪侵蚀。”
“雾中无声无息,无妖邪嘶吼、无鬼怪踪迹,却能悄无声息吞人神魂,太过诡异。”
一路前行,出古镇范围,脚下青石板换成山野土路。
草木幽深,晨露微凉,远山层层叠叠,越往深处,雾气越重。
起初只是轻薄白雾,干净寻常,与普通山间晨雾无异。
可越靠近深山腹地,雾色渐渐暗沉,蒙上一层极淡的灰翳。
无风自动,凝滞阴冷。
周遭草木寂静得诡异,无鸟鸣、无虫鸣,整片深山死寂沉沉,透着一股压抑阴寒的气息。
普通修士靠近,已然心神发紧、气机紊乱。
一众青云门弟子纷纷握紧佩剑,面色凝重,步步谨慎。
“就是这里。”沈砚止步在前,神色忧虑,“再往前,便是雾区核心,进去之人,从未有归者。”
众人止步于雾区边缘,无人敢贸然踏入。
灰雾沉沉,翻涌不休,看似平静无害,却暗藏吞魂噬魄的凶险。
王楚基抬眸望向茫茫雾海,清雅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
就是这里。
K散落在凡尘的煞气本源,盘踞深山,凝雾成局。
雾中每一缕灰翳,皆是他的残念、暗力、万古未散的阴毒算计。
“雾中藏阵。”王楚基轻声开口,音色清润透彻,一语道破关键,“不是自然灾象,是人为布下的神魂迷阵。”
“以凡尘山水为基,以阴煞雾气为形,专乱心神、吞噬魂魄,困住凡人与修士,慢慢积攒阴力,滋养自身。”
沈砚与一众弟子瞬间震惊。
他们只知诡异害人,从未想过竟是人为布阵!
“高人可有破解之法?”沈砚急忙问道。
王楚基淡淡垂眸,望着茫茫灰雾,语气从容笃定:“阵眼在山巅。破阵只需找到本源煞气,一击溃散。”
看似漫天遍布、无边无际的雾阵,实则根源唯一。
所有阴雾、所有迷乱、所有吞噬之力,尽数源于山巅一处暗凝的煞核。
杨青峰侧头看他,轻声道:“你留在此处护住众人,我入山破阵。”
话音未落,却被王楚基轻轻按住手腕。
他抬眸望他,眼底温柔却坚定:“不必。此阵煞气阴柔,最扰神魂、乱心智。你的神魂历经轮回,虽已觉醒,却不如我纯净稳固。”
“我去破阵,你在外守阵,截断煞气外溢,护住山下众人。”
他生来执掌三界生机,神魂澄澈纯粹,本就是一切阴邪煞气相生相克的天敌。
万古封印、深渊折磨、万般阴毒都侵蚀不了他的神魂,区区凡尘雾煞阵,伤不了他分毫。
杨青峰看着他清雅坚定的眉眼,知晓他所言属实,终是轻轻点头:“好。万事小心。”
“嗯。”
王楚基浅浅一笑,转身迈步,独身踏入茫茫灰雾之中。
素白身影一步踏入暗沉雾海,瞬间被灰蒙蒙的雾气吞没。
背影清瘦、孤绝、温柔,却稳得没有半分迟疑。
场外所有人屏息凝望,心底满是敬畏。
这般清雅如玉、绝尘温柔的公子,独身闯入连各派高手都闻之色变的凶险雾阵,身姿挺拔从容,无惧无怯。
雾区之内,天昏地暗。
入山瞬间,周遭天光尽暗,整片世界被死寂灰雾笼罩。
四野茫茫,不见山河、不见草木、不见来路归途。
刺骨阴冷顺着衣缝侵入,无形杂念、阴暗蛊惑、细碎低语,丝丝缕缕钻入神识,试图扰乱心神、勾起心魔、制造幻境。
无数细碎的低语在雾中回荡,似魅似蛊。
“你本就身负天命,注定孤苦。”
“世人从未信你,从来无人真心待你。”
“万古背负皆是徒劳,深情皆是虚妄。”
是K的声音,散在整片雾阵之中,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摸清王楚基所有过往、所有隐忍、所有孤苦,专挑心底最深的孤寂与委屈,试图撼动他心神。
可王楚基步履从容,眼神澄澈清明。
他缓步走在茫茫雾海之中,白衣翩然,身姿清雅,眼底无半分动摇。
万古孤寂他熬过,万世污名他扛过,最深的黑暗他独自走过。
如今他心上有人、归途有伴、余生有期。
区区幻境低语,如何乱得了他的心性?
细碎蛊惑尽数不入他耳,漫天阴煞尽数侵不得他身。
他一路向前,步履安稳,雪色发丝在暗沉灰雾里格外醒目,清白衣衫不染半分污浊。
温柔依旧,风骨凛然。
越往山巅前行,雾色越浓,煞气越重,幻境越是疯狂翻涌。
雾中开始浮现层层幻象。
有凌霄殿上众仙斥责、万众唾骂的冰冷场景;
有渊底孤身囚禁、日夜撕裂神魂的无尽黑暗;
有万古无人等候、无人知晓、无人怜惜的漫长孤寂。
一幕幕皆是他曾经真实熬过的苦难,血淋淋、沉甸甸,压了他亿万年。
雾中幻境试图重翻旧伤、击溃他的心念。
可王楚基只是淡淡抬眸,步履未停。
过往皆为序章,苦难皆为过往。
他早已熬尽黑暗,等到天光,等到重逢,等到余生相守。
所有伤痛困不住他,所有虚妄扰不住他。
临近山巅,雾海中心,一团暗沉漆黑的煞核悬浮虚空,凝聚整片青山所有阴煞之力,隐隐翻涌,散发阴冷吞噬之力。
便是阵眼本源。
王楚基驻足而立,眸光清冽,眉目间温柔尽数敛去,余下淡淡的、凌驾众生的漠然锋芒。
他从不轻易展露神力,从不喜杀伐凌厉。
可若阴邪作祟、祸乱人间、蛊惑人心,他便绝不会姑息。
他缓缓抬手,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抬。
一缕极淡、极纯粹、极圣洁的银白微光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
不刺眼、不狂暴、不张扬。
却带着万物生机、天道澄澈、最本源的净化之力。
银白微光一出,周遭漫天灰雾瞬间躁动翻腾,如同遇见天敌,疯狂退缩、逃窜、消融。
雾中蛊惑低语瞬间破碎消散。
所有阴暗、所有虚妄、所有心魔、所有煞气,尽数被纯净生机之力净化瓦解。
王楚基眸光平静,指尖轻轻一落。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响彻整座青山。
山巅煞核瞬间碎裂、消融、化为虚无。
笼罩整片深山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褪去、消散、归零。
不过瞬息之间。
漫天阴雾散尽,天光破开云层,暖阳落满深山。
鸟鸣虫啼重回山野,清风草木香气扑面而来,所有阴冷、死寂、压抑荡然无存。
山河归明,天地归清。
雾阵,破。
王楚基立在山巅晨光之中,白衣如雪,发丝随风轻扬,周身不染半点尘埃戾气。
出手干净利落,从容淡然,不动声色便破了令江湖各派束手无策的煞雾大阵。
绝色清雅的皮囊之下,是深不可测、碾压一切的绝顶实力。
他轻轻吐息,眸底清宁无波,转身缓步下山。
山下众人久久望着雾散山明的景象,满脸震撼敬畏。
沈砚与一众青云门弟子彻底失神。
他们拼死忌惮、束手无策的灭顶诡异雾灾,竟被这位温柔清绝的雪发公子,弹指间彻底化解!
此刻再无人觉得他柔弱温顺。
所有人心底只剩深深的认知——
这位公子,温润是真,绝色是真,可深藏骨血的绝世强大,更是千真万确。
杨青峰立于人群之前,望着山巅缓步走来的白衣身影,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与全然的笃定信任。
我的人,从来最强。
风波暂破,雾散山河清。
可两人心底皆知——
这只是开始。
K布下的凡尘棋局,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往后江湖山河,风波不止,暗涌不休。
但从此,山河路远,风雨来袭,皆可并肩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