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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十六章、盗火 “活着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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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蜜肤,眼若柳叶,睫毛懒懒下垂,抬眼,双眸是琥珀色,像若干年前被封存的一汪深潭,颧骨亮晶晶的。
“你是——”话到嘴边,我突然不知如何发音了。记忆里的西夏语,终究只会在另一个人的舌尖跳跃。
“可以叫我云鬼。”她收回目光。
那狼毒是谁?
水晶灯上,黑袍动了,里面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握着的东西,我再熟悉不过……汉白玉刀柄上雕着一圈圈荆棘,鞘上刻有蝌蚪似的梵文。
浪烈!
那手上的皮肤拉伸紧绷,仿佛在施加压力,刀鞘挣扎起来,梵文发出金光,忽明忽暗。
霎时,云鬼的长发在身后拖成一道白线。我忽然想起她胯//下应该是有一匹马的,可现在,什么也没有,她跃出去,在半空中劈出一道弧线——我掷出匕首。
那人松手,掌心向上,浪烈倏忽化成一团火焰,直扑云鬼。果然。
“呼!”
不待看清匕首是否刺中火焰,一道灰蓝的反光从天而降,生生将云鬼撞离原地,我追下去。
稀碎的火焰如烟花坠落,云鬼和那道灰蓝影子摔在火星中间。
层叠的金属长羽覆盖双翼和脊背,从云鬼身上起身,歪头看我。
“冬青。”我险些惊呼。
“你们可知,赤眚,是中原的东西?”药蓠从大殿边缘走入中央,仰头笑眯眯的。
“五百多年前,”黑袍开口,竟是那个被一刀刺穿胸口的女人的声音,仍居高临下,“一位年轻的骑士找到我们,高举着一团——从中原偷来的火。”
药蓠怔住了,我上前一步。
“活着无法改变世界,他说。我们答应了他,”黑袍继续说,鸟嘴面具一动不动,“于是,赤眚焚烧了你们的肉身,把种子种进了你们的灵魂。”
“The wheel is come full circle .”另一道黑袍用更甜美的声音说道。
大殿安静了一刹,被刺穿胸口的黑袍人翩然落下,掌心是一枚透明的胶囊,暗红色的絮状物在里面挣扎,像落入敌手仍在挑衅的孽种。
我瞪大眼睛,水晶灯上的黑袍人如一群等待裁决的夜枭。
“可你们还在犯这样的错。”
“大姐,”药蓠笑了,“我连您是谁都不知道。”
“那他白死了!”那道甜美的声音率先俯冲,水晶灯上充当烛火的赤眚射出,似流星,紧随其后。
药蓠闪至我身前,把之前的匕首向后一抛。半空中,刀刃裂成无数精密的碎片,旋转、滑动、咬合——落在我手里,已是一把通体暗红的长刀。
“蠢狗,别舍不得用!”
话音落处,双刀游翙,一把与长剑相撞,火星忽闪,一把从右侧削出,我从左侧闯出,长刀耍出残影,赤眚像被打散的鸡蛋。
云鬼盯紧了胶囊。
“拦住她!”不知谁喊了一声。
两道黑袍从天而降,奔跑中的云鬼一跃,赤眚从腋下、肩头、耳侧掠过,灼焦了几丝白发。落地,已在两道黑袍身后。
冬青一闪而过,头顶的水晶灯发出危险的碰撞声,“倏倏倏——”黑袍接连落地。
药蓠穿梭如鼬,双刀在转,两道白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黑袍撞上就倒。
刚刚崩开一杆矛,那人的剑鞭又劈头抽来,俨然带火的索链。我后仰,下巴朝天,热气袭来的瞬间鼻腔滚烫而窒息。下一回合,长刀从下往上撩,剑鞭“噼啪”缠住刀身,我手腕一转,一脚踹开挡路的。
余光里,一道黑影抡起铁杖——
药蓠瞬间出现,挡在我身前,甩肩接下这一击。
“噗!”
骨刀就在这时开始变化,仿佛它们还在巨龙体内,而眨眼间,那条龙就完成了生长,带血的双刀变成了洁白的双剑。
“不是你们锻造的么?”双剑杵地,药蓠撑着站起来,“现在又那么惊讶干嘛?”
我说不出话,只是冲上去。
现在,任何人若想靠近他,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的脸短暂映在某把剑身上——眼睛不知何时成了盛烈的金色。
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台阶上,是冬青。机械游隼挣扎着站起来,一只翅膀歪了,金属长羽脱落了几片,露出里面的齿轮和红蓝线。
我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关于枭哥。
头顶一声叹息,被刺穿胸口的黑袍人已回到了水晶灯上,鸟嘴朝下:“做个交易吧。”
“不需要!”药蓠抬眼,刘海下淌出血来。
我的心揪紧了。
云鬼从阴影里走出,冬青重重落在我的肩上。
不知她们是怎么看我们的,一个半张脸是血的疯子,一只半残的机械鸟,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女,还有我,抖抖豁豁,但是也没认输的家伙。
“继续么?”我眯眼。
沉默很久。
“不急。”水晶灯上又传来声音。
和来时一样,四周陷入霎时的黑暗,再亮起来,大殿已经空空如也,连快堆积如山的形骸和尸体都不见了。
药蓠晃了两晃,我慌忙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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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里,水晶灯低垂。桌椅和床柱的边框金灿灿,暗红色挂毯上,人与兽的五官昏黑如鬼魅。一切都似繁花,开在前朝的迷宫里,厚重,华美,空。
药蓠赤裸上身坐在床上,像一把刀放在绸缎上,我给他的额头缠上绷带。
云鬼毫不避讳地走近我们,直勾勾盯着他:“你不相信他们。”
“谁?”药蓠笑。
“拥你为王的人。”
“姑娘,”药蓠有意岔开话题,“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我扶额:“蓠。”
“怎么啦,小狗?”
“其实,我用记忆……”
“我知道。”他伸了个懒腰,了如指掌的样子,“就是那个胶囊。”
我完成了包扎,他起身。
“我闯祸了么?”我垂下眼。
云鬼忽然转身,出去了,轻轻关上门。
药蓠转向我,那表情……我忍不住后退。
“药蓠?”随即,我也被吓到了——两个字从舌尖跳出后,恍惚成了陌生的音节,没了灵魂。
“不,那个时候,你怎么喊我的?”他抓住我的肩膀。
突然,栖在架子上的冬青挺胸抬眼,淡蓝色的光从瞳中漫出,迅速在空气中展开一幅地图。地图边缘,亮着一枚红点。
“枭哥!”药蓠松手。
什么?
像是不死心,他一番操作,二维的地图平铺成三维,红点不依不饶地亮在一群方方正正的建筑深处。
“白城。”我心跳加速。
“刚才它撞回来,我还以为没找到。”
冬青歪着脑袋,像一只真正有生命的鸟儿在担忧。
“这帮疯子,”药蓠蹙眉,摸下巴,“恐怕不会轻易让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