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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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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萧怀亭回头恰好看见女子皱着的眉头,手里还被塞了只手炉。
他愣了一瞬,随即温和的面上露出抹笑容,“多谢郡主关心,在下不冷。”
垂眸看了眼手炉,萧怀亭摇了摇头,还是递了回去,“郡主刚从屋中出来,这会儿应当觉得更冷些才是。”
屋子里头生了不少炉子,里头的确暖和,可是楚明空在西南呆了这么些年,早就已经适应了。
倒是萧怀亭,京中的冬日虽然是冰天雪地,却不如西南这般刺骨的寒意令人更为不适。
“无需。”
楚明空刚开口拒绝,发凉的手却被温暖的大手拢入了掌心中。
“既然郡主不愿意带着手炉,那就由在下代劳。”
少年清冽的嗓音莫名好听,明明穿梭过身旁的风都裹挟着冬日的寒意,楚明空的脸颊却忍不住微微发烫。
待楚明空回神的时候,两人已经牵手走在了回廊上。
这样有些不自在,她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被萧怀亭握的更紧了些。
鬼使神差的,她停下步子,看向身旁的人。
四目相对时,楚明空认真的看向萧怀亭问道:“昭昭——是谁?”
方才还被握紧的手突然被松开,顿时,她的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缩回在了大氅中,外头的风吹的冷的慌。
她低头,目光垂落至脚尖,想就这么忽略掉心头莫名的凉意,继续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我七岁那年进宫伴读,那时候年纪小,不懂谦让之礼。”
阴沉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落起点点雪花,很小很小一点,落在地上就没了。
萧怀亭自小身负才学之名,再加上尚书令本就是宫中明夫人的兄长,与其所出的八皇子年纪相仿,便被送至宫中伴读。
只是,八皇子与他的关系实在是算不上好。
那时候的萧怀亭毕竟年纪小,只知身负盛名时众人待他便如众星捧月。
在宫中伴读时亦是万分用功,才学出众,频频得到师傅称赞。
相比之下,八皇子似乎并不是太出彩,但皇帝常常将两人相提并论,莫名的嫉妒与恨意在年少的皇子身上疯长。
有一日,京中落了场大雪,整个宫中都覆上了白茫茫的雪,天寒地冻。
八皇子约萧怀亭外出品茶观雪,他却被莫名带到冷宫附近的一座院落中,待反应过来,已经被锁在了里头。
那场雪后的寒冷,令人绝望。
他想尽办法逃出这个院子,也尝试过大声呼救,可是这般偏僻之地,无人会在大雪天来。
萧怀亭心中逐渐生出绝望。
他忍痛咬破自己的指尖,又从衣袍上撕扯下一块碎布,随后写下了“救命”二字。
再之后,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等了多久,直到意识模糊之际,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几声犬吠。
最后留于他记忆中的便是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穿着一袭漂亮的红裙跑到他面前。
那时候,萧怀亭心里以为自己是遇见了天上的神女下凡。
“你是谁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冷吗?”
“……”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喊她“昭昭郡主”。
往事结束于此,萧怀亭看向面前的女子,面上挂着温润的笑容。
裹挟着雪花的寒风越发的冷了,楚明空的双手就算是蜷缩于宽大的袖子间也仍旧是凉的。
萧怀亭把手炉重新塞入了楚明空的双手之间,“昭昭,雪天很凉,莫要冻坏了身子。”
楚明空的乳名为“昭昭”,是她过世的娘替她取的,年幼时她刚受封为郡主,尚无封号,奶娘她们便称她“昭昭郡主”。
如今早已无人这般喊她,仅有父王偶尔喊她一二声“昭昭”。
这般久远的事情,若非萧怀亭提起,只怕楚明空是再也想不起的,她望向面前人的目光藏着几分复杂。
“你来之前,就知道了你遇见的是我?”
尽管楚明空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但是有些事情,她仍旧想问个清楚。
萧怀亭点了点头,她的脸色有些难言的凝重。
这人原本应当是她爹给她挑选的完美夫婿,可现在这样看来,这场赐婚更像是萧怀亭对她的蓄谋已久。
“你是因为当年我救了你,才答应这场婚事的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楚明空正低头看着脚尖,虽然手中抱着手炉,可是心里莫名有些凉。
“昭昭,你救了我的命。”萧怀亭认真的看着她道,“所以,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这一次,楚明空只觉得心中很是疲惫,没再开口。
她想,感情和恩怨对人来说是不一样的。
萧怀亭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他只是想报答她,并不是喜欢她。
再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时,楚明空捏紧了手炉,朝他弯了弯唇,轻轻说了一句,“这样也好。”
转身往院子里走的时候,楚明空失落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也许她注定无法经历同父王与母妃那般的伉俪情深了。
这日的雪下了整整一夜,楚明空第二日看着外头被铺上一层厚厚的雪时,忍不住皱眉,披上大氅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她到的不算早,屋子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镇南王也是愁容一片,西南已有三十年不曾降过如此大雪,这天寒地冻的,百姓都不知如何能受得住。
“如今胡山以北那块已经被这雪封了路,里头连个消息都没有。”旁边有人道,说完又叹了口气。
楚明空看了眼这人,模样有些狼狈,头发其实有些花白了,大概是急着来报信,袍子底下一圈都湿了,应当是化开的雪水。
她之前也见过几回,记得应当是蕲山的郡守。
蕲山郡与胡山郡隔山相邻,若是胡山那侧让大雪封了路,便只能由他跑来递消息了。
“胡山陡峭,若是想去郡里,便得从山上开条路出来,只是那得花不少的时间精力。”
胡山郡三面环山,只有一面是连接着夏河,但夏河沿途多凶险,且连接夷族之地,通常是无人敢行这条路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毕竟这是个苦差事。
“父王,不若让我去好了。”楚明空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主动开口揽下此事。
此举落入众人眼中,有人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也有人开口道:“此去路途多艰险,郡主身份贵重,只怕……不大合适。”
倒是镇南王沉吟片刻,看向楚明空问道:“说说,你有何打算?”
“我记得胡山山腰处养了一群牛,那时候从夷族拉回来的,之后就一直养在那山上,对胡山情况极为熟悉。”
楚明空这么一提,镇南王倒是想起来了。
当时牵回来那批牛本想着是做耕牛用,结过这牛只是看着块头大,根本犁不动地,但毕竟拉回来不容易又不好宰杀了。
随后在胡山上养着那批牛,倒是养的不错,如今已经从几头养出好些群了。
这也是楚明空去年恰好在胡山郡附近时听闻的,当时她对此事格外稀奇,甚至还去那边看过那些牛群,体格庞大。
那时她便有过打算,到时候可用这批牛给胡山郡与蕲山郡两边运送物资。
没想到这会儿倒是用上了。
听了楚明空的话,立马有人反驳道:“那胡山上可是覆了一层雪在上头的,马拉尚且勉强,何况是牛拉。”
“李大人有所不知,胡山顶上常常有雪覆盖,我去那儿听那放牛人提起过,朝着胡山郡那头的山坡朝阳,草木格外茂盛,那些牛群便踏雪过山去吃草。”
楚明空这头话音刚落,蕲山郡守突然接话,“郡主说的这事,下官似乎也有所耳闻,如此说来倒是值得一试。”
既然有人证实此事为真,那李大人这会儿也无话可说,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清清嗓子。
在场的其他人听了后也随之附和,平心而论,这个差事落在谁头上,都是棘手的。
楚明空此去几乎已成定局。
镇南王的目光再落在面前自己女儿的身上心中难免复杂。
他将女儿锦衣玉食的养在身边,从没舍得让她吃过什么苦,这回却不得不放她去历练,作为老父亲,多少是有些不安心的。
可是他心里头同样清楚,自己若是年老故去,还得靠楚明空自己去撑起镇南王府,庇佑西南百姓。
或许是他迟迟未开口,楚明空又道:“父王,如今胡山郡的形势尚且不明朗,我想着先从邻郡调批物资过去先紧着用,行程上也更快些。”
此话一出,蕲山郡与临霞郡的两人脸色是变了又变。
“这只怕是不妥,”临霞郡守赶忙辩解,试图楚明空收回这种想法,“此次雪灾,临霞亦有百姓受损,若是将物资调配走了,只怕百姓得遭殃的。”
“嗳,赵大人言重了,”楚明空笑着不紧不慢道:“这两郡的物资只是抽调部分,并非全数揽入胡山郡。”
“再者,”楚明空又看向自家坐在主位上皱着眉头的爹,打起了其他的主意,“至于这次空缺出来的,之后也可以想法子慢慢填补,这事父王定是要上报京中呈给圣上的。”
提了自家爹又抬出了圣上,临霞郡守碰了个软钉子,只得悻悻闭上嘴。
他前儿个刚吃了面前这位和京中尚书令家幼子的喜酒,那可是天子身边的重臣,两家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还是掂量的清楚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镇南王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到底还是打心底生出几分欣慰。
“那便由你去吧!”镇南王道了句,面上有几分感慨,看着眼前的人,还是忍不住多交待了两句,“若是有什么情况,立即差人回来通报。”
楚明空明白自家老爹的心思,自是一一应下,记于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