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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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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之地,多为山水相连,常年有云雾缭绕至山顶。
今日,镇南王府大喜,府中处处张灯结彩,下人们皆是行迹匆忙。
丫鬟小心的打理着新娘的长发,一旁年长些的姑姑时不时的夸赞几句,房内随处可见的大红绸缎洋溢着满满的喜气。
铜镜中女子映照的面容,红妆点缀更衬美人天生丽质,凤冠置于发髻上,珠帘垂落却难掩佳人绝代风华。
楚明空由身旁的侍女搀着起身,双手稳持团扇,脚步轻挪向着外头走去。
她的夫婿,京城人氏,家中排行最末,却心甘情愿千里迢迢背井离乡赘入镇南王府,已是这般不易,她想着应当对他好些。
因是入赘,高堂便只拜了镇南王一人,礼成后,楚明空将手中的团扇交由侍女,接过半瓢葫芦,两人相对当众同饮合巹。
宾客之中一片叫好声,楚明空抬眼看向对面的男子,身着一袭红袍,丰神俊朗,瞧着格外挺拔,映照着脸上的气色也不错。
虽然洞房花烛夜乃为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可她这位夫婿毕竟是年岁同她相仿,就远赘于此,此刻之前,她忧心过他或许伤怀,还会有不适……
如今这般状态,倒是让她放心下来。
饮尽后,她将手中的葫芦瓢递给丫鬟后,看着站在面前的男子,客气的弯了弯唇。
这般疏离,却不知落入旁人眼中,这番模样美的让人有些恍惚。
酒过三巡,宾客们也未再折腾,都识趣的陆续离去,一时间偌大的王府中只余下处处走动的下人。
楚明空打量了阵身旁的人,放下酒杯之后便一直沉默的跟在她身侧,看着倒是乖。
从方才到现在,他面上半分情绪都瞧不出来,只有双颊随着饮下的酒越来越红。
方才同宾客敬酒时,他倒是能喝,还未等她反应,便将她的酒尽数喝了去,有人见状倒是打趣了几句,夸她选了个疼她的夫婿。
闻言,楚明空不过抿唇一笑。
不过,这人今晚一直在喝酒,也没空吃点什么,想来应该也饿了。
“你……”楚明空转身,本想问他要不要再吃点什么,不想这人的身子晃了晃,一副站不稳的模样。
“你怎么了?”楚明空赶忙扶住,有些担心的问道。
这人眯着眼看着她,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咧开嘴似乎很是高兴的模样。
他抬手摸向楚明空的脸时,她本能的想躲开,但对上少年纯澈的目光时,终究还是没偏头。
年前的人虽然喝醉了,抬手却非常小心,轻轻的撩开凤冠上垂落的面帘。
温热的指腹缓缓贴上楚明空的脸颊,随后才慢慢敢用掌心贴近她的下颌,目光中藏着小心翼翼的满足。
他此刻有些不清醒,但黑白分明的眼眸十分认真的看向楚明空,喊她,“昭昭——”
听到自己的乳名时,楚明空有一瞬间的征愣,除了父王之外,许久没有人这般喊过她了……
还未来得及深究为何他知晓她的乳名,又听得他小声喃喃了句,“终于可以和昭昭在一起了——”
莫名的一句话,说完之后他就闭上了眼,整个人靠在楚明空身上,身子实在有些沉。
最后,她喊了人来才一起把人扶回了房间。
房中红烛映照,瞧着处处喜庆,人被放在床榻上,楚明空让丫鬟给他换衣服。
自己则是坐在梳妆台旁,顶了整整一日的凤冠如今终于可以卸下来了,脑袋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放空心思的那一瞬,又想起方才的萧怀亭,楚明空垂着眸子,心中琢磨着,应当不是她多想,他或许是有些喜欢她的。
虽然她不知道这份喜欢究竟从何而来。
丫鬟替他安顿好了之后,便退了出去,楚明空站在床头一侧静静的打量。
方才不曾细看,只是一眼看过去容貌尚可,如今打量才发现这人皮相很是精致。
或许是年纪上还小了她两岁,熟睡的模样隐隐还能看出几分少年气性。
她想起回京前,父王告知她为她选了门好亲事,是尚书令家的小儿子,名为萧怀亭,相貌堂堂,还是个才学出众的,只是年纪小了她一些。
趁着离京之前,她曾悄悄打听去看过他一眼,那时候马车停下在街旁,秋苓稍稍撩起车帘子指着不远处一袭月白袍子的少年。
“郡主,您瞧……就是那个人,您的夫婿。”
楚明空定睛一看,少年以玉冠簪发,脊背挺的笔直,赏着一旁摊子上的字画,面上瞧着很是认真。
那时,这桩婚事已成定局,她只是心中好奇这人是如何相貌,如今见过也算是了却心事。
床上的人大概是睡的热了,被子掀开了些许,便是被换上的里衣也被他自己不老实的扒开了一些。
恰好是不经意的偏头,楚明空看见了男子露在外头的皮肤,堆叠的大红锦被中看着有些刺眼。
莫名的,她的双颊有些发烫。
虽说房内除了床上睡着的人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但是她过往从未看过,难免有“非礼勿视”的复杂心情。
叹了口气,她起身走过去,现在夜里头冷的很,就算是屋子里头生了好几个炉子,也是有些凉的。
指尖刚刚碰到被子,想给人盖上,萧怀亭就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仁仿佛能直触人心。
四目相对,楚明空瞬间顿住,刚伸出的手就直接缩到了身后。
“我……”
还没等楚明空开口解释,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句。
“昭昭——”
他的手缓缓抬起,直到温热的大掌覆在她的脸上。
楚明空直接僵在原地,这时候,她连呼吸也变得特别小心。
她听见他说:“我好想你……”
等她意识到萧怀亭说了什么的时候,对方又闭眼睡过去了,仿佛方才的那一会儿,只是她一个人的梦。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便是刚刚触及她的手也是规矩的放在胸口前,楚明空皱眉,胡乱想了想后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现在已经没心思给萧怀亭盖被子了。
新房中红烛燃了一夜直至天明,镇南王府不知何处悄悄传出了郡主不喜这位入赘的夫婿的流言。
当事人听闻的时候,楚明空正领着她的夫婿给她爹敬茶,抬头对上的就是她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待到身旁的萧怀亭给她爹敬茶的时候,楚明空发现,她爹咧开嘴在笑模样灿烂的像朵花。
甚至完全不管还跪在地上的女儿,接过茶水之后就赶忙起身去扶萧怀亭,口中一直念着,“贤婿……”
虽然楚明空能理解为何她爹待萧怀亭这般好,但是她总觉得这两人更有父慈子孝的画面感,反倒是她或许看起来像个外人。
没人扶倒也无所谓,楚明空自己抖了抖裙裾上的灰尘准备起身,一只手却伸入了她的视线里。
莫名的,昨夜这只手抚过她脸颊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楚明空的耳尖可疑的红了一点,面上还是若无其事,手搭在萧怀亭掌心中起了身。
镇南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虽然没说什么,面上显然是欣慰的,看自家女婿也越发的顺眼。
待三人一同用过早膳之后,楚明空被自家亲爹单独留下在书房里头,无需开口,她就已经猜到是为了昨晚的事情。
“你啊你,这可是圣上赐婚,你倒好昨晚直接让你那夫婿一人独守空房,还叫人传出来了——这像话吗?”
镇南王一脸痛心疾首的劝着,楚明空垂着眸子,边卷着自己的手指,恹恹的模样,显然是不愿意听这番说教的。
昨晚她原本没想回房睡的,偏偏中间又有那么一茬,楚明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万一……他已有心上人……
或者,他的心上人有个小名也叫昭昭呢?
他喝醉了之后认错了人,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楚明空看过不少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
思前想后,她总觉得两人就算已经成亲了,也不能那么草率的就真的成为夫妻。
所以哪怕猜到了今日这样的局面,她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虽说圣命难违,但是男女之间情情爱爱这种事情,总归还要你情我愿的好。
她生性喜爱自由,最是厌恶条条框框的禁锢。
见她一直不开口,镇南王也没法子,长叹了口气。
“你娘去的早,你又没什么兄弟姊妹在身边,往后承袭我的位子,必定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父王也知道你小时候过的不算轻松,文韬武略样样都要学,毕竟统管一方,你肩上扛的都是黎民百姓,我如今也是盼着你能寻个知心人,替你扛下一些。”
这些话发自肺腑,也是楚明空心里都清楚的,可是看着面前不过年近五十的镇南王,总觉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难过。
“你的婚事,父王原本没想逼你太紧,心想着你能寻个自己喜欢的自然是最好。”
边说着,镇南王的目光里莫名多了一丝对过往的怀念。
早年镇南王与王妃之间伉俪情深,所以王妃薨逝之后,镇南王也不曾另娶她人,两人的感情此前一直传为佳话。
这番情况下,楚明空多少也受此影响。
“怀亭是个好孩子,圣上总是挂心你的终身大事,父王想替你再拖也拖不了许久了。”
言尽于此,镇南王也没再劝下去,总归儿孙自有儿孙福。
楚明空走出书房的时候,院子口站了一个人。
西南的冬天有些冷,寒风裹挟着鬓角的发丝,黑色的大氅披在身上,平添了几分文弱感。
她快步走了过去,皱着眉道:“外头风大,你怎么就在这里站着,也不带个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