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爱时刻》仪落

3、第 3 章

　　03.
　　岑莘休眠以后，研究所就在隔离区公共视野里冷寂下来。

　　院长裘柏霖一直希望借“弥情计划”进入二阶段收尾的机会带领研究院重新回到公众视野。提前造些声势好为接下来的谈判做准备。为此，他找来牧妗商量。
　　牧妗不参与对外决策，她觉得裘柏霖的安排自有道理，配合地在文件上签名。给出的答复是对裘柏霖满满的信任。
　　“过去母亲在时都是您负责，我没有异议。”
　　例行公事结束，裘柏霖作为牧妗父母的友人和看着她长大的伯伯，理所应当地关心起牧妗近况。

　　“小程他和我说，你和他聊的来。”
　　果不其然，程诺是个大漏勺。
　　裘柏霖看起来很欣慰的样子，牧妗便装作默认了。

　　见牧妗配合，裘柏霖又叮咛一通。
　　“妗妗，叔叔希望你平时能和所里的年轻人多多交流。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的进展一切顺利。你，小程和秦茹那孩子都是我们所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我们这些老家伙，大方向上还能给你们拿主意，具体的放手让你们去干，岑莘师姐的路线摆在那里，错不了。信任和支持是我们能给的最好的礼物。”

　　牧妗认真地听完点头。

　　裘柏霖念叨完就和蔼地笑笑，不再啰嗦她，放她走前最后试着邀请。

　　“妗妗，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保重身体，谢谢您。”牧妗知道裘柏霖是好意，可她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

　　裘柏霖摆摆手，不作强求来为难小辈。牧妗不会委婉，这样回复他，裘柏霖已经很欣喜了，能看出孩子有点改变。其实牧妗面冷心热，对身边人不吝啬关心。

　　而饮食是私密的事情，越是温馨团聚的时刻，越让牧妗感到灼痛。裘伯伯家人都很好，不打扰才是她的温柔。实验室就是她的家。

　　牧妗彻底泡在实验室说起来还有裘柏霖的一份功劳，也许是这一点内疚才让他执着于松散牧妗的工作。

　　而如今牧妗眼里的执着和笃定，神情实在与许多年前的一幕如出一辙，裘柏霖在牧妗离开后仍走不出怅惘。

　　他起身打开办公室柜子的一格，里面是一个缩小的陪伴机器人。

　　当时小牧妗带上陪伴机器人，坚定地说要加入研究所，他属实被吓了一跳。

　　牧妗毫不怯场，井井有条地说出岑莘对她的教育安排，说她已经掌握的知识足够参与到研究中。

　　裘柏霖虽然答应了，但他是想把师姐的孩子放在眼皮底下照看，没想到捡到了宝。牧妗不仅展现了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有持之以恒的毅力，她的隐形情绪病还能使她不怕长时间暴露在有弥情絮的空间。
　　这一点至关重要。
　　弥情絮会提高情绪病污染，就像核辐射会诱发基因突变。岑莘出事后，那一批研究员多数被强制退居二线。
　　裘柏霖也转向管理，一路做到高层，稳坐第一把交椅。可他也有遗憾，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被弥情絮干扰了，情绪紊乱必须远离，他不愿意离开一线。
　　现实只能屈从，裘柏霖有了时间照料家庭和牧妗。那时候，牧妗高强度的学习都会让裘柏霖暗暗心惊。牧妗把陪伴机器人的规划路径学完掏空后，就令它强制关机了。
　　裘柏霖跟在后面收破烂，也就顺便保存了这个师姐留给女儿的礼物。他记得岑莘师姐在研究所的空闲时间里，不断地调整陪伴机器人，可能已经预见了自己身体极限。

　　裘柏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忘记问牧妗：岑莘师姐留给你的陪伴机器人要销毁了还是重启？

　　这种规格的机器人如果长时间不用，就要回收，可他没问，再等等，还有时间，裘柏霖这样想。

　　媒体发布会很快召开。

　　组织高层与新职员出席。

　　裘柏霖的发言朴实无华，但感染力极佳。

　　至少伍叙就被说得内心激荡，程诺也参加了，感概老狐狸们还是会开动员会。

　　连休假的秦茹也被召回，不过她和牧妗都没有出席会议。

　　一回来，她就直奔实验室，牧妗果然在测试台调她的那些瓶瓶罐罐。

　　“咳咳，还没谢谢你给我找到这么合心意的猫。”秦茹站在牧妗一边，离得不近，怕当误牧妗操作。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

　　“哦。”讨厌牧妗的公事公办风。

　　秦茹死傲娇嘴硬，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央求：“最后的设计图能方便给我看看嘛？”
　　虽然猫猫才是她的心头好，但是她对HOPE也很投入。

　　牧妗停下实验，扫了秦茹一眼。

　　秦茹一秒站得绷直。

　　牧妗歪了一下头，利落转身带路：“好吧。”

　　秦茹：“去哪？”

　　牧妗：“图纸给建模组的成员了，要去A2。”

　　秦茹：“行。”内心有点小不爽，不就是休了假，她居然成了最后几个看到设计图的人。

　　A2的研究员为秦茹取来副件，秦茹一把抓过来，眼神瞬间亮了，呼吸一滞，本想吐槽牧妗审美有问题的嘴紧急刹车。
　　“啧，真是长了张救世主的脸。”
　　秦茹如是评价，若是要她的设计图和这张比，她也要选这张。
　　不过，HOPE有大用，脸犯规一点也正常，秦茹说服自己。早放这张，她犯不着和牧妗争执。不过，这塑造难度系数就大了。
　　“要我帮忙吗？”
　　秦茹不指望牧妗回应，已经决心会插手帮忙。能造出这样一个“人”，她死而无憾了。

　　秦茹好奇：“干嘛规划成男生？”

　　“女生构造更复杂。”牧妗答。
　　岑莘的作品有她一个女孩就行了。

　　秦茹无所谓地说：“也对，反正还要自然选择，指不定是双生殖系统，谁知道呢？”尽管她们已经尽力去管控和塑造HOPE，但是她们毕竟不是女娲，HOPE还是有10%的自由发展空间，这真的是很大的概率。
　　也是悬置在她们心上的死亡数字。

　　两人返回测试台，秦茹冷不丁开口：“那幅图和你的美术习作有点像。”

　　牧妗知道秦茹记忆力超群，但是她的习作，牧妗确定看过的人屈指可数。

　　“我们之前是同学吗？”牧妗没有在学校接受教育。

　　“不是，说来话长。”

　　秦茹算是研究所公益资助的孩子，她那时候9岁，牧珉和岑莘带牧妗出席过活动。

　　仪式结束，牧妗和小朋友一起玩。

　　秦茹已经是个大孩子，她就站在一边看，主动领了照看的责任，眼里的渴望却出卖了她。

　　岑莘注意到她，鼓励牧妗歪歪扭扭地走向她。估计牧妗已经记不得了。

　　后来，牧珉休眠，岑莘单独带小牧妗还去过一次，她们一起画画。

　　主题是“最重要的作品”。

　　小牧妗很喜欢画画，但是一时间想不到画什么，生闷气。

　　在小孩的眼里有太多重要的东西了，她想画妈妈，可是妈妈不是她的作品。

　　“我不知道画什么！妈妈～”牧妗求助。

　　岑莘引导女儿：“妈妈最重要的作品嘛，是HOPE，但是妗妗是妈妈最宝贝最骄傲的作品，也是妈妈的最爱。”

　　“哄pe？是？”牧妗期期艾艾地问。
　　岑莘偷笑完女儿的发音，耐心给牧妗解释。牧妗似懂非懂，但是很会抓重点。

　　“妈妈，那HOPE是你的作品，我也是，但是我是妈妈生的，它只是妈妈要制作的，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帮妈妈一起，所以它也会是我的作品对吗？”

　　“对！”岑莘理解了女儿的脑回路，又在暗戳戳争宠，“所以，在它诞生之前，妗妗也可以给妈妈提供灵感，画吧。”

　　小牧妗于是拿起画笔肆意描摹。她的抽象画十分奇形怪状，唯有色彩极其有灵性。尤其是眼部，像夏日雨后的天空，湛蓝轻盈。

　　令秦茹印象深刻，她像个隐藏摄像头一直在那场活动记录那对母女，因为岑莘留给她的温暖，所以她选择转递这份爱意给牧妗。

　　听完居然和秦茹还有这样的渊源，牧妗有点意外。

　　但是，牧妗没有画他的眼睛。

　　虽然已经想象无数遍，但牧妗必须承认，她期待岑希寂睁眼的那一刻。画龙点睛之笔，要看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