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爱时刻》仪落

1、第 1 章

　　未来纪元5001年，人类联盟升级，委任智脑“等限”为主席，它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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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位副主席由全球公投，这标志着另一个时代的最终到来。人类文明已经极尽繁荣，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智械取代了体力劳动，个体的自由发展得到普遍认可。
　　高度智械化的世界，人类似乎生下来就是为了享受人生的。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一种并不致死但是无法治愈的情绪病逐渐蔓延开来。

　　在这个人类似乎已经被最大限度释放的社会，大多数人无非走向两种极端，极端冷漠的理智人，极端纵情的自由人。
　　不论哪一种，最后都走向了极端的无聊，因为生活变得空洞虚泛。
　　不知道从何时起，社会已经能够充裕地满足个体各种各样的物欲，人类浩瀚的精神宝库也予取予求，知识就是可以随时插进大脑里面的芯片，可以随意获取，就像呼吸那么简单。

　　一切都被简化到某种被忽视的程度，一切都显得没有了意义。

　　大量的人患上了严重的情绪病。

　　智脑及时地发现并评估，而它的解决办法就是为人类造出了一个精神避难所。

　　人们暂时逃避到这个精神避难所休憩，仿佛沉浸在欢乐不真实的彼端忘却了自己就可以当情绪病不存在。而一旦离开，情绪病就会恶化，一次次席卷而来。

　　疲惫感、厌世感、暴虐欲、极度悲伤，情绪失调后，人们才发现不只是如此。最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快乐，终于也失去了……爱。

　　大批的科学家由联盟委任破解情绪病。但是他们始终找不到治愈的方法，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消灭”人的情绪。

　　这个耸人听闻的方案一提出就被强制封锁。直到社会调查团的汇报送上来，情绪病残忍的面纱被彻底扯下。社会调查团由副主席直接委派在各地采样调查，他们发现这一切都与新人类的诞生与成长息息相关。

　　传统人类的诞生方式早被新自动培育计划取缔，大约已经2000年了，历经10代人。
　　除了自愿把自己的基因传承下去的人，就是被筛选出的基因，拿去智能配种。
　　养育不需要母体，子宫早已被解放，连育儿的艰辛都不需要父母品尝。
　　这些孩子可以选择交由机器诞生、抚养，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智慧启迪，完全可以独立生活。社会已经原子化分裂到这种程度，关系的淡漠与各种奇怪情绪病的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也有很大部分人是没有情绪病的。他们是某种意义上的守旧派，难以置信地保留了传统的生活方式。
　　这一大批看上去似乎落后于时代的人，仍然能够保持思想的丰盈去身体力行地探索生命的深度与广度。可惜这种未尝不可的返璞归真只是少数。

　　而人类还在不断的增长，终于，智脑负担不起运行精神避难所所消耗的能量。

　　失去了精神避难所，人们很快崩溃疯魔，选择折磨自己，却被智械一一阻拦，因为公约禁止施行伤害人类的行为，自伤也不可以。

　　终于，副主席联袂决定，为人类集体注射祛情剂以暂时抵抗情绪病带来的骚乱。

　　而不愿意失去情绪的一小部分被攻讦为异端，被联盟隔离在一定区域。

　　原以为他们会自生自灭，但是联盟内部偏偏出了一位反骨。牧珉部长主动加入异端组织，帮助他们建城，以雷霆手段搭建管理体系、组建作战力量。

　　联盟见他们组织起来只是自卫便放任不管了。实际上，联盟也没有足够多的有生力量攘外安内。

　　随后，师从研制祛情剂的首席科学家的天才研究员岑莘秘密叛逃了。

　　她一叛逃就被各方势力哄抢，联盟水深，故意放走她和密集追捕她的力量都来自联盟内部，岑莘只能一路掩藏自己，靠掩护她的力量往隔离区跑。

　　一位前途无量专攻情绪病的青年科学家，她的价值难以估量。虽然势单力薄，牧珉还是想要争一争，联盟内斗不休，结果就被他捡了漏。

　　追捕方见她进了隔离区也放弃了追查。

　　岑莘安全后，牧珉亲自约见，直觉告诉他，岑莘身上或藏着一个大秘密。

　　岑莘非常冷静地提出交换条件：“你有实力提供我需要的研究器材吗？不然，知道这些对你没有好处。”岑莘不想给他希望又让他坠入绝望。

　　岑莘以为牧珉至少也会先问她需要哪些器材，她已经做好和对方拉扯及解释的准备，没想到只收到一句简短有力的答复：“可以。”

　　还是那么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如此，岑莘便大大方方地把器材清单递给对方。

　　牧珉盯着清单，渐渐拧起了眉峰。

　　果不其然，对方脸上最后泛出一丝苦笑。他把清单保存好，为了以表诚意还是承诺会尽最大努力备齐器材。

　　结束会面前，他忍不住问岑莘：“我们之前见过吗？”
　　这句话虽然很突兀，但牧珉相信自己的感觉，岑莘在谈话过程中看他的目光和表情实在不像第一次见，有欣慰也有失望、有一点释然和还有一点怅然，矛盾又复杂。可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岑莘啊。

　　岑莘没有给他答案，他只能自己想。

　　岑莘。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牧珉回想再回想。
　　岑莘。
　　他确实认识一个叫岑辛的，那个女生是旧式生活的人，也做过一段时间他的专职医生。
　　他年轻时混不吝，时常挂彩，见小辛医生比见父母还要频繁。小辛医生药到病除，他时常与之玩笑。
　　后来有一天，小辛医生消失不见了。
　　似乎是他任部长前，小辛医生问她，旧人放弃原来的生活方式是不是背弃。他摇头，举重若轻地告诉小辛医生，跟着心走。

　　居然成为了首席科学家的高徒，原来是去拜师学艺了。

　　随后一个半月里，岑莘被隔离区的官方组织保护起来。牧珉则在这段时间里收集完岑莘所需的一切，约见第二次会面。这次，他带来了协议，也摘掉了严肃正经的面具，双方签好字，他随意地转了一下笔后收好协议，递给智械秘书。
　　然后，牧珉翘起腿朝前一倾，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动作潦草粗放，看岑莘的眼神却十分认真。
　　“幸会，小辛医生。”牧珉主动致礼握手。
　　小辛医生，好遥远的称呼，看来已经想起来了。
　　“幸会。”
　　岑莘听见自己附和，但这一瞬间她的注意力全被那只等待的手吸引。

　　于是她听从内心站了起来。

　　谈判桌很宽，岑莘坐着就握不到牧珉的手。当她站起来弯腰倾身那一刻，她的阴影随即覆盖牧珉全身，仿佛注入了力量把他按在椅背上。

　　她的手还没搭上来，牧珉已经放下了腿，把左手也托在右手下边，变换了握手礼，四指往前轻轻与岑莘碰触。
　　岑莘则坚定地把掌心也覆了上去。
　　她的掌心包裹牧珉的手背，温凉的触感，茧纹交错摩挲，心脏顿时颤栗，而彼此的指尖在分开的那一刻静静触电。两人都读懂了彼此饱经风霜的手。

　　岑莘随后将秘密全盘托出，她意外发现了一种半透明的絮状物对情绪病人有缓释作用。
　　这种物质被她命名为弥情絮。
　　岑莘告诉牧珉，发现情绪病可能有攻克的机会之后她就无法服从联盟的指令了。
　　她更相信雪漫无尽，也终有消融的一天。

　　此后两人开始亲密无间的合作，建立了研究所。网罗人才、消耗资源帮助岑莘研究一个从未有过先例的东西，弥情絮。在这样一个刚建立起来还很脆弱的异端组织里，牧珉必须和多方交涉，做出承诺和担保。
　　岑莘从此泡在实验室，她不断尝试各种办法研究弥情絮的性质和作用，废寝忘食。牧珉时常来看她，但并不告诉她许多人都在催试验进度，索要研究成果。这些压力，他都默默扛着。

　　终于，一次偶然间，岑莘发现这些弥情絮在某种临界条件范围会自动聚合成特殊的结构，随着她的研究进一步扩大，她相信这是一种构成生命的基础物质。
　　有弥情絮，就有弥情族。这一重大发现令两人精神振奋，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希望。

　　第三年，两人生下女儿牧妗，于此同时弥情计划全面正式开始。

　　弥情絮的聚合实验一再受挫，要造出弥情族的想法更被认为是天方夜谭。

　　隔离区的人除了没有情绪病的旧式人，大部分就是虽然患有情绪病但都很幸运地没有负面影响，被认为是阴性情绪病。

　　他们不赞同一再消耗资源去研究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岑莘的研究只能转入地下，虽然有牧珉的支持但还是放缓了。

　　更糟糕的是牧珉的情况迅速地恶化。阴性情绪病居然也可能转化为阳性。

　　这倒是为岑莘的研究争取了声势。

　　牧珉这边的情况时好时坏，只能辞去了职位，情绪病发作时，他就命令手下和智械看管。不发作时，就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陪伴妻女。
　　这样相安无事一年后，看管松懈，牧珉偶然一次情绪病爆发，在女儿的面前，他失手重伤了岑莘。
　　岑莘被救了回来，牧珉却陷入彻底发狂的状态，被监禁。
　　岑莘痊愈后，申请将牧珉休眠。
　　随后，岑莘成立生物医药公司，贩卖营养剂和医药，建立医院和研究所，集资和培养人才。
　　从牧妗有记忆起，母亲似乎就一心扑在实验上，她可有可无，也许母亲是想要亲近她，也想要陪伴她的，可母亲真的太忙了。
　　孤单的童年在冰冷的实验室度过，她同情那些被母亲制造出来却像羔羊一样宰杀的可怜试验品。

　　那些残次试验品有很好听却很残忍的名字—弥情族。

　　但是当母亲也倒下后，牧妗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必须继承她的意志，接手她的实验，连带那个消磨母亲全部心力的最新成果—第一个成型的弥情族。

　　母亲说：他是最后的希冀。
　　愿寂静之地、无声之所，传来希望的回应。

　　可也许希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寂灭了。牧妗真的这样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