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校服穿上》青山衔老月

3、小蘑菇道行有点高 你是我的青

　　天命不可违，这种事情上也没有太多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必要，而且班主任的用心路人皆知，语文组长最差的就是数学，骆非最差的就是语文，两人坐一起互帮互助顶顶合适。骆非收拾桌子的时候米朵在旁边仰着脸看他，镜片后面的圆眼亮晶晶的，她从糖果罐头里抓出一大把水果硬糖递给他：“好好加油！”
　　骆非无奈接过糖，被米朵打了一下手背：“年轻人不懂事，这糖一半给你打点人的，哎呀人要圆滑一点，要学会为人处世，不然我怎么放心的下啊。”
　　在前面不苟言笑的语文组长回头无语地看着米朵。
　　骆非嗯嗯啊啊听完把糖收进书包里，搬完位置后跑去小卖部新买了袋糖在周围分了起来，还不忘托人递了几个给米朵。米朵剥糖纸的滋拉滋啦声和她脆脆的谈笑声一起晃荡进骆非耳朵里，骆非闭闭眼，终于在草稿纸上续下一句：“好远啊。”
　　这天晚上骆非坐在床上把书包里的水果糖倒在床桌上一粒粒数过去，两颗柠檬味的，像他只能远远看她时酸酸的心，两颗薄荷味的，像他刚听到换位置的透心凉，四颗草莓味的，像看到米朵的全部瞬间。
　　高中生的全部感情世界多数简单纯粹，骆非听说的霸凌虐恋堕胎退学很幸运地没有发生在他身边过，同学们或许心里都藏着些什么酸涩回忆或绮丽幻想，但晚自习时静心去听也只有时针滴答声和落笔刷刷声。
　　骆非写下一个解字，抬头揉揉脖子，往外一望看到粉紫色的晚霞，他脑子里除了要背的诗句以外想不出别的出彩形容，但他找得到和晚霞一样美好的事物，他悄悄转头去看米朵，发现米朵也夹着笔出神地看着窗外。
　　但米朵很快收回视线，回头时意外和骆非对上了视线。
　　米朵一下子笑开了，骆非仓皇收回视线，没过一会儿后面传来别人递来的一个纸团。
　　打开是米朵清秀的字迹和一个可爱的小猫涂鸦：“还知道看看晚霞，真有情调。PS好好学习PPS不要回复PPPS敢回复我就告老师你不好好学习”
　　骆非把纸团展开叠好放进笔袋里，带着被洗得澄澈的心思重新跳进函数的世界里。
　　日子一天天过着，宿舍食堂教学楼三点一线地慢慢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年后，分班后的教学内容逐渐深入，不比最开始的基础简单，米朵仍然咬着年级前几名的位置一点不放松，只是相比最开始的游刃有余多了几分认真谨慎，偶尔下了晚自习还坐在黑暗里点台灯啃书，教室里零零散散也有不想打断思路的同学，骆非晃晃悠悠走到米朵旁边放下一小盒蓝莓：“对眼睛好的。”
　　米朵拈了一颗带水珠的蓝莓进嘴里，笑得眉眼弯弯：“谢谢。”
　　第二天骆非到座位上坐好的时候看到了一盒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骆非弯弯嘴角，在日记本上又记下一笔。
　　高中生流水账的人生就是那么平凡枯燥，没有小说里的跌宕起伏只有时针滴答滴答的转动声，周末的单休和课间的喘息是为数不多的休闲时刻，而像校庆这种大事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就没有不喜欢的。
　　重点班的校庆待遇就是永远有个保留节目——诗朗诵，主题无非就是什么歌颂青春、歌颂汗水、展望未来，珍惜当下之类的，但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和打了鸡血一样每逢训练就乐滋滋的。诗朗诵这种节目后面总有一群背景板，在前面少不得几个领头的。
　　语文老师自然是慈眉善目地把自己心头好拎了几个在前面排排站，小小的米朵站中间，两边是班上的语文三巨头。骆非站在背景板里眼眶酸酸，但是听见米朵举着手跟老师报告：“老师我最近嗓子疼。”
　　语文老师摆手道：“不要紧，总不能一疼疼半个月。”
　　米朵可怜兮兮：“要疼半个月的。”
　　遂光荣下岗。
　　骆非可观察清楚了，小蘑菇就是躲懒呢，站在人群里乐滋滋地左摇右晃，只对口型不出声，再皮一点的时候还会悄咪咪唱歌，可爱得要人命。但是骆非还是有些黯然，他深夜瞪着眼睛看天花板胡思乱想，我长得这么帅！高低得是个男主角吧！怎么一点高光都没有！怎么这么惨！
　　他丝毫不怀疑米朵作为女主角的准确性，不如说如果真的有人告诉他女主不是米朵他能先啐人一口然后为米朵单独写一本书，但是在自己能不能是男主这事儿上纯情少男简直能伤出心病。
　　可能这痛苦的心音被听见了，在校庆那天天公不作美下了场瓢泼大雨，横幅被风雨折磨得蔫头巴脑，站在屋檐下痛心的领导确认今天内办校庆无望后让各人回各班了，原本用来办校庆的时间让同学们自个儿在班里办了场晚会。
　　所有班都没得准备，没有彩带没有气球，一伙年轻人凑在一起桌子一拉就是好气氛。原本的诗朗诵被胡乱应付过去了，剩下就是各路神仙大显神通，主动跳舞唱歌的有，班主任被热情感染，被推搡着上台一展歌喉，大伙笑着，骆非一边笑一边偏头去找米朵，却没找着。笑意敛了大半，骆非出门去摘蘑菇。
　　刚出门就看到了在走廊吹风的米朵。
　　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个彻底，还吹着带潮气的风，米朵头顶一撮毛被吹得扬起，她回头冲骆非抬抬下巴：“也出来透气啦？”
　　骆非点点头，看绚烂的天边和逐渐消失的夕阳。
　　他们一班人都换上了订的演出服，是某网购软件上月售十万的学院风套装，少女领口的蝴蝶结带子在风里翻飞，整个小蘑菇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骆非抬手松了松领口，满脑子都是“嘿嘿同款衣服”，全然不顾抽屉里无声呐喊的男女同款校服外套。
　　班里热闹的笑声歌声把气氛烘托得太好，骆非原本激动的心却莫名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记住两人此刻的距离，记住夕阳光线投射的角度，记住米朵唇角微微的笑意，记住迎面吹来的风的温度，记住这一幕能做他青春相册封面的美好模样。
　　他乐观地想，谁说我不是男主角呢，这张封面只有我们俩了呢。
　　骆非头迎着风不动，脚下却悄悄又悄悄地往米朵那边挪过去一丁点。
　　再近一点就好，近一点点。
　　教室里传来一阵欢呼声，米朵的笑容绽开，骆非心里腾起一场绚烂的烟花，米朵转身要回班上，骆非目送他，米朵歪脑袋笑意不减：“早点进去看热闹呀，小王子。”
　　骆非心里头的小人旋转撞墙吼叫爬行，升起白旗输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