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校服穿上》青山衔老月

2、想摘蘑菇 春心荡漾

　　崩溃的骆非从办公室回来后带着一种灵魂被净化的气质，手上还拿着几本语文的资料书。他浑浑噩噩坐下，还不忘问米朵那句“无男人”是什么意思。
　　但是米朵手上正捧着一道卢家瑜递过来的数学题皱眉，摆了摆手骆非便在一旁噤声了。米朵做题不能打扰是做同桌的铁律，也是班上所有人都知道的金科，但是重点班里大家在这点上都或多或少能共情。
　　眼看着大课间要过了，米朵眉毛一松，在纸上留下一个极其嚣张的综上所述后就把笔和纸一道丢给了卢家瑜，随后拗着凳子往后一靠，看和大狗似的坐在旁边的骆非：“怎么了？”
　　骆非先是想继续问那个问题，但是还是指了指卢家瑜：“刚才那个题你算的范围有问题。”
　　米朵来劲了，一把扯回卢家瑜，把那道题又摆出来在骆非面前又算了一遍，确定无疑后得意甩甩小伞帽：“我还能算错？”
　　骆非失笑。
　　米朵再次把更加详细的解题过程还给卢家瑜，把凳子回正从桌洞里掏书，又想起来一件事，骆非还对着她发呆，米朵抿嘴笑了一下，用手指头撩了一下他眼睫毛：“刚才你当鸵鸟时我就想说来着，你睫毛真好看，和小王子似的。”
　　骆非脸腾地红了，米朵很新奇地凑近过去看了看：“这么不经夸啊。”
　　是夜。
　　骆非躺在上铺看那天花板上一道穿过没拉好的窗帘的光，唐突开口：“你们说，女生说你像小王子是什么意思？”
　　刚背完单词的寝室长从下铺传来一声贱贱的“romantic”。
　　另一个还在阳台跟家人打电话没空管人，骆非从小王子三个字里拆解出无限的甜蜜和悸动，一个“romantic”还不够他嘚瑟，他继续找瘦猴刷存在感：“侯奇你还没说呢？”
　　侯奇见装睡躲不过，低声道：“骆总我和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哈。”
　　骆非直觉有人要煞他风景。
　　侯奇扭捏开口：“你被隔壁的那家伙找麻烦的时候米朵不在，你回去的时候米朵从别人那听的。”
　　骆非警觉：“别人怎么说的？”
　　侯奇沉默片刻：“那人自己也只看了一半，胡乱和米朵说，你表白被拒绝了。”
　　骆非崩溃了：“跟谁表白？”
　　侯奇咽了口口水：“跟学委男朋友。”
　　骆非扯过被子在脸上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哀嚎，侯奇体贴道：“那人说你应该是不知道他有女朋友的.....”
　　那晚骆非睡得很挣扎，梦里一半开满玫瑰，凑近一看花蕊上站着一朵小蘑菇细声细气地说“你睫毛真好看，和小王子似的”。梦里另一半是彩虹女人手，米朵穿着天使的衣服，顶着天使圈圈飞到他旁边对他笑得慈眉善目：“天涯何处无男人，love is love，加油！”
　　意料中的骆非早自习困得东倒西歪，米朵见了故意在他耳边大声背逍遥游。哪知道骆非听着那一堆虚词更是被吸干了神志，米朵眼珠子咕噜一转，杂在逍遥游飘逸的行文里念了一句：“骆非你睫毛真好看，跟小王子似的。”
　　骆非猛地一磕，醒了个彻底。
　　米朵乐得东倒西歪。
　　后来骆非还是找机会和米朵把乌龙讲清楚了，讲清楚完后骆非又去找瘦猴商量，二人一合计，骆非没脸再去找卢家瑜，改变方针去找了明乐乐。
　　明乐乐坐在最后一排，高大的身体窝在标准版桌椅里极为憋屈，已经到了月假时间，教室里没人就剩个虎着脸瞪桌上练习册的明乐乐。
　　明乐乐抬头扫了一下两人，瘦猴用胳膊拐了一下骆非，自己上前搓手道：“我帮你解决？”
　　“别动！”明乐乐粗着嗓子制止，又有点贪恋地看看瘦猴搭在练习册上的手，忍痛道，“我自己做，我姑要检查来考我的。”
　　“你姑姑对你真好。”骆非一听米朵名字就高兴，扯了个椅子跨坐在明乐乐边。
　　明乐乐从嗓子里哼唧一声，瞅骆非道：“我认识你，你是我姑姑同桌。”
　　骆非更高兴了：“她怎么说我的？”
　　“忘了。”明乐乐看了一会儿他失望的眉眼，“哦，说了句你睫毛的事情。”
　　骆非要上天了。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离明乐乐更近了一点：“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明乐乐把把书翻得哗哗响，找对位置对着诗句背了几遍后又打开练习册写了上去。
　　骆非语气诚恳：“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
　　“没戏。”明乐乐狗爬着写完一句诗，又要去翻书。
　　骆非还拖着嗓子说“别呀”，没说完就被明乐乐打断了：“追我姑姑是吧？真没戏。”
　　看骆非和瘦猴一脸错愕，明乐乐从桌洞里掏出三瓶水递出来，摆出了道上人喝白酒追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模样：“你觉得追我姑的人会少吗？”
　　两人摇头。
　　明乐乐一拍大腿：“那你觉得想到我身上的人少吗？”
　　两人又摇头。
　　明乐乐道：“这不就对了。”
　　他摇头晃脑，还伸出食指摆了摆：“相处时间久的有她发小和青梅竹马，长得帅的...至少只比你差一点点的也有，有钱的又有钱不过我家，她自己就是六边形战神也不稀奇别人。我劝你们少折腾。”
　　还没完，明乐乐正经道：“实在放不下念想折腾折腾倒没什么所谓，别动歪心思。”
　　骆非摇头。
　　明乐乐还在为自己的证词添砖加瓦：“我小时候没人管得住我，我爸带我去她家拜年的时候把我丢地下玩，我横惯了，我爸也不担心我挨欺负，顶多叫她家里人把她藏紧点别被我欺负了。”
　　“但是，”明乐乐喝下一口水，显然那段往事仍然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一个小时后他们在我姑房间找到了我们俩，我已经哭着道了半个小时的歉，她也一边哭着一边把我摁在地上打了半个小时了。”
　　明乐乐朝二人点点头：“兄弟，我替你瞒着你来的事情，但你自己可掂量好了。”
　　二人魂不守舍地离开，隐约能看到走廊尽头走来挎着包的米朵，二人从另一侧落荒而逃。
　　侯奇喃喃自语：“这也太......变态了。”
　　骆非抿着嘴没说话，他怕他说出来吓死瘦猴。
　　米朵怎么这么好！哪哪都好！长得好性子好成绩好哪哪都好！还会打人！还，还对她侄子说自己眼睫毛的事情！
　　那晚骆非睡得特别好，米朵和他想的一样就该做塔顶的星星，没被关着，从来就在顶端卜灵卜灵闪着光，想来摘星星的人那么多，在塔下留了一箩筐战败的残局，勇者骆非没被吓到，反而得意死了——米朵就该有这么个待遇。
　　第二天早上骆非斗志昂扬地背着逍遥游，在老庄的风里扶摇而上，全凭着一口“小王子似的”仙气吊着才没啪叽一声摔死。
　　米朵已经换了篇课文背，她背得快，背完了就念念有词地开始默写，默完了以后欣赏了一下一个标点符号都没错的米大师真迹，满意地点点头，把纸丢给骆非。骆非接过，真心实意赞叹了一番后，米朵托着腮看骆非，骆非被看得忘了怎么呼吸。
　　米朵笑了：“怎么被盯了一会儿又紧张了？”
　　纯情男孩心如擂鼓，米朵却还用那闲了吧唧的姿势盯他，盯到后面才出声提醒：“明天老师要收默写作业，你待会儿帮我提前交下。”
　　骆非胡乱答应了，余光瞧见米朵终于把头转回去看书了，才慢吞吞收好她的默写纸低头看自己的书。逍遥游七歪八扭的背好了，骆非翻去看米朵刚才背的篇目，闭上眼睛背起来。脑海里全是米朵抱着书晃脑袋之乎者也的模样，背到哪念了注释，写到哪吐槽了一句什么，每一个细节都鲜活灵动地出现在他眼前，嘈杂的教室里藏着一个男孩跃动的心跳声。
　　早自习下的时候他已经背完了，走到语文组长那面色无虞地递过去两张默写纸。侯奇在旁边冲他挤眉弄眼满脸调侃。
　　回座位的时候米朵刚好不在，下节课是骆非和米朵都最喜欢的数学课，骆非想到那肯定没别人发现的两张靠在一起、名字写在同一位置的默写纸就如置云端，看到桌角安静躺着一颗米朵平时最喜欢的吃的水果硬糖后更是激动得想下去跑个两圈缓缓。
　　人生在世，太美好了。
　　骆非嘴角弧度没下来过，更是要再挥毫创作一首，刚写下一个像模像样的开头“塔尖的星星啊”时，班主任在前门遥遥喊了他一声：“骆非。”
　　学业暗恋事业双丰收的骆非积极应声。
　　班主任指指语文组长：“你和侯奇换个位置。”米朵在班主任旁边推推眼镜冲他抿嘴一笑，看着腼腆极了。
　　晴天霹雳。
　　骆非只希望那霹雳能把自己霹个灵魂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