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68、心急 江晚抬头看

　　苏秀月回来的第二天，云松年也从新加坡飞回国。

　　得知云泽和江晚正式交往的消息，晚饭后，他把云泽叫到书房。

　　云泽早已做好被父亲训斥的准备，一进门什么也没说，站在书桌前，双手自然垂落，眼神坚定，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认罚，但是我没做错。”

　　云松年见他的模样，双眼微微眯起来，将人一眼看透。

　　妻子这两日的心情算不上好，江晚高中还没毕业就和云泽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她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江韵的女儿，生出了百年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友的无力感。

　　虽然这些都是梦幻泡影，但一想到是云泽的缘故，云松年便觉得儿子吃的苦还是太少了点。

　　“跪下。”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嘴上不饶人的话平静无波地说出来。

　　云泽神情一僵，但什么话都没说，没有任何反驳地弯下膝盖，跪在地上。

　　木质的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云松年拿起书桌上的计时沙漏翻转过来，时间随着沙漏的落下缓缓流逝。

　　他看儿子：“你不问我为什么罚跪？”

　　云泽：“大概知道。”

　　云松年面不改色：“哦，说来听听。”

　　云泽跪得笔直，把和江晚交往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与父亲听。

　　云松年听完面无表情，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动两下，犀利的眼神定格在儿子的脸上：“阿泽，你嘴里没说实话。告诉我，你真正想表白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云泽眸光一暗，唇线绷紧了。

　　果然，一切都瞒不过父亲。云泽沉默两秒钟，把最初的计划和盘托出。

　　云松年听完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长了些。

　　他清楚云泽对江晚的喜欢。少年一见钟情，一直等到女孩从失去父母的阴霾中走出来才决定坦白心意，这一点云泽做得很好。

　　可是……正因为一见钟情，才不能操之过急。

　　书房里安静许久，只有沙漏里的沙子簌簌地漏着，细得几乎听不见。云泽跪在地板上，膝盖硌得有些发酸。

　　半小时后过去，云松年把已经计时结束的沙漏翻个面。

　　“再跪半小时。”

　　随后站起身，离开书房。

　　关门前，云松年留下一句：“阿泽，你太着急了。”

　　书房门被关上，只剩云泽一个人跪在地板上，面前那个沙漏又开始簌簌地往下漏沙。

　　云泽心头一跳。

　　同样的话，母亲苏秀月也说过。

　　彼时她没有罚跪，也没有训斥云泽，只是倚在书桌前，无奈地揉着眉心，语气如是。

　　“阿泽，你太着急了。”

　　是吗？

　　云泽心里想的截然相反。

　　他反而觉得，太迟了。

　　当初在落尘就应该按照计划和江晚表白，而不是因着二叔的出现心生顾虑，让这份突如其来的迟疑动摇酝酿已久的决心。

　　*
　　深夜，穿着睡裙的江晚踌躇在云泽房门前。

　　云松年回来的突然，晚饭后直接把云泽叫进书房。云松年看上去神色平静，但江晚留意着书房的动静。

　　云松年进去后半小时就出来了，云泽却晚了半小时才离开。

　　江晚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她有事情发生。

　　江晚正要敲门，门在这时候开启，打算找她的云泽见到人，眼前一亮。

　　顿时觉得，一小时的罚跪值得。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有点湿，二话不说把江晚揽入怀中，轻吻她的发丝。

　　父母都在家，云泽稍微克制了些，没把人往屋里带。

　　他抱着她：“阿晚，爸妈都知道了我们的事。”

　　江晚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云叔没有为难你吧？”

　　云泽摇头：“训斥了几句，没事。爸没反对我们交往。”

　　这也是他敢先斩后奏的原因，因为父母通情达理。

　　不过，想来也是先斩后奏的缘故，云松年才罚他跪一小时。

　　苏秀月更是告诫云泽，如果他管不好自己，就将此事告诉姥爷。

　　苏爱国也讲理，用他珍藏多年的棍棒。

　　他早年经历过战乱与饥荒，父母兄妹接连在那段动荡的时期离世，因此老爷子对家庭格外看重。

　　江晚如今吃住在云家，在姥爷看来就是云家的一份子。

　　家人受欺负了，他必然第一个拿起棍棒冲上去。

　　想到此节，云泽亲吻着江晚的额头，认真道：“阿晚你放心，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越过那条线。”

　　江晚抬头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凑近：“如果是我愿意呢？你会怎么办？”

　　云泽愣在原地。

　　这句话太突然，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询问看上去很认真，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再往下是半合的嘴唇。

　　暖光下唇珠透着橙色，云泽熟悉那两片触感，没有橘子味，但是很软很甜。

　　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他感到名为失序的情感在体内叫嚣着，膝盖的疼痛仿佛也消散了大半。

　　她说她愿意，那他自然是……

　　“阿泽，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江晚揽着他的肩膀，清甜的香伴随着身前的柔软一起贴过来，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低语，呼吸紧贴着耳垂，“要是我愿意，你是不是打算顺势而为？”

　　云泽喉咙发紧，手心忽地扣着江晚的腰紧紧按在身前。

　　江晚轻轻叫了一声，那一声轻咛令他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身体之外。

　　走廊的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膝盖的疼痛递过来，把头脑发热的云泽吹醒了。

　　“我会。”云泽松开些力，低头看着江晚，“但也要看时机。眼下不是好时机，接下来几个月也不是。你的意愿重要，时机同样重要。”

　　江晚眼里的光柔柔软软的：“嗯，答得不错。”

　　她松开手，整个人稳稳当当地踩在地面上，“晚安，阿泽。”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睡裙在低空中画着圈，露出一双修长莹润的小腿，很快被关上的房门藏在里面。

　　云泽有些怅然地愣在原地。

　　江晚道了晚安，却没有留下晚安吻。

　　是不是刚才的回答有误？

　　云泽站在江晚的房门口琢磨半天，最后默默转身回房，躺在床上。

　　跪了一小时的膝盖疼痛犹在，他恍若未觉，翻来覆去地想今晚江晚关门前那抹他看不透的笑意。

　　明天要不要再解释一下？
　　*
　　翌日清晨，江晚起床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林管家说云松年在书房，让江晚吃完饭去一趟。

　　书房门没关，云松年坐在书桌前，桌上摆放着公司文件，点着檀香。

　　江晚轻轻叩门。

　　云松年抬眼看她，神色淡然却带着一丝温和：“小晚来了，坐。”

　　江晚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轻轻搁在膝上，等着对方开口。

　　云松年放下笔，把文件堆到一边，双手交叠在书桌上：“你和阿泽的事我和阿月都已知晓，虽然你们两情相悦，但毕竟你高中还没毕业，阿泽做事欠妥，也是我们大人常年在外疏于管教。”

　　江晚郑重地回答：“云叔别这么说，我已经成年了，该为自己的所做所为负责。”

　　云松年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银行卡：“这两张卡，一张是见面礼，另一张是零花钱。额度和阿泽的一样，每个月20万，我和阿月商量过了，阿泽的零花钱从下月起减半，另外十万会打到你的卡上。”

　　江晚下意识就要拒绝。

　　其实刚来云家的时候，苏秀月就已经给过她一张银行卡，江晚没接受。她吃住都在云家，自己也不缺钱花，实在不必再拿云家的零花钱。

　　她当时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肯收，苏秀月便把卡收了回去，再没提过。

　　可是今日。

　　没等江晚开口，云松年便直言：“小晚，今天是我出面而非阿月，你就应该明白这件事推脱不了。只要你在云家一日，就是家里的孩子，阿泽和夏夏有的，你也会有。”

　　他把两张卡往前一推：“这是你应得的，收下吧。”

　　20万，加上原本属于云泽的十万，换算成美元也有四万多，对江晚来说不是小数目。

　　父母年薪百万，她从小自是不缺钱花，但比起云家，还是差太远了。

　　江晚的犹豫云松年看在眼底，他理解她立时三刻不能接受的原因，他的态度并不强硬，毕竟，方法有很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缓声说：“家里两个长辈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如果知道了，小晚，你收到的就不止是这些，你可想好了，拒绝了这次还有下次。”

　　江晚心头一紧。听说当年梅秀阿婆不小心落水，是阿公救了她，在那个年代，众口铄金，苏爱国第二天就和梅秀阿婆领了证。

　　这件往事对江晚而言极具冲击力，她无法想象只是救人时短暂的肢体接触，就能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结婚生子，共度余生。

　　但在苏爱国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江晚也不敢想象，如果是阿公知晓了她和云泽的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云松年好似没有留意她的挣扎，继续往下说：“你今天面对的是我和阿月，以后面对的就是苏家的长辈。老爷子的脾气想必你也清楚，他决定的事，没人能阻止。”

　　想到苏爱国的威严和梅秀的温柔，江晚忐忑地问：“那云叔，我和阿泽交往的事可以暂时先不让阿公阿婆知道吗？”

　　云松年颔首：“当然，这是你们的决定，我们不会过多干涉。”

　　江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银行卡收好。

　　云松年见状，随口问了句：“下午要出门逛街？”

　　“嗯，和苏姨说好了，夏夏也一起。”

　　云松年点点头，目光里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几日阿月有些着相，出去逛街散散心也好。

　　“去吧，看上什么买什么，不用给家里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