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48、志愿 阿晚，你可

　　那一吻又轻又浅，像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江晚错愕地僵在原地，学校铃声响起，她恍若未闻。

　　云泽方才，是在亲吻她的脸颊吗？

　　可是贴面吻，不是这样的。

　　他低头靠近亲吻的动作来得太快，江晚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便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十分钟后，校外停车场。

　　刘助理站在车门口，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江小姐，您还好吗？”他担心地问，才一个小时未见，小姑娘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反观云泽，神色自若，丝毫不见异样。

　　“没事。”江晚低头钻进后座，声音有些发虚浮，“回去吧。”

　　该回家收拾行李了。

　　*
　　翌日，国际航线正式恢复，江晚和云泽推着行李箱离开洛城的家。社区的邻居们都来送别，汉森奶奶，布里太太，威尔先生以及凯瑟琳女士等等。

　　人都来了，战成两排，把路空出来，让车通行。

　　这一次，他们不需要送江晚去机场。只在街道门口目送江晚坐上车，然后挥手告别。

　　江晚走到车门边的时候回过头来，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地扫过去。

　　“大家再见，下个月见。”她的声音经过风，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下个月，江晚成年，也是车祸案终审的时刻。

　　她还会再回来。

　　飞机落地的时候，江晚隔着舷窗看见A市的天际线，她对这所城市已经有了熟悉感。

　　除云松年在外出差没赶回来外，云家人都来接机了。

　　快一个月的时间未见，恍如隔世。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潮涌动，可江晚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几道人影。

　　苏秀月站在最前面，高挑秀丽，隔着人群朝她挥手。云夏被林管家牵着，小脚踮着，脖子伸得长长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地找。

　　江晚刚走出闸口，云夏就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两只手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怀中使劲蹭，蹭完又仰起头，软乎乎的小手捧住江晚的脸，在她左右脸颊各亲了一口，发出“啪唧”声。。

　　“晚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云夏蹭完又亲，亲完又抱，贪恋着不肯撒手。

　　她还想再亲，忽然双脚离地，视线腾上半空中。

　　“哥哥，你拎我干嘛？”小女孩四肢在半空中挥舞。

　　云泽没说话，一只手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从江晚身上提开，往林管家的方向送了送。云夏被交到管家手里之后双脚一落地就跺，梗着脖子冲云泽喊：“我要告诉爸爸！你拎我！”

　　“回来就好。”苏秀月走过来，张开手臂把江晚拢进怀里。

　　虽然每隔一天都会打视频电话，但亲眼见到真人的感觉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得知加州发生海啸的那一刻，苏秀月握着电话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好在，人安然无恙。

　　她松开手，目光在江晚和云泽身上来回逡巡：“先回家休息，养精蓄锐，等后天考试。”

　　*
　　韩琪是放学之后跑过来的。一身校服都没来得及换，背着书包就冲进云家的客厅。

　　看见江晚坐在沙发上，书包往地上一丢就扑了过来。

　　“晚晚，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她抱着江晚，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里噼里啪啦地说，“Mike也时常念叨你呢，说你不在，小组作业都没意思了。”

　　她从江晚身上弹起来，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从头倒脚把江晚端详一遍，“海啸发生的时候我心都揪起来了你知道吗？新闻上天天播，我看着那些海浪的画面就想你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办。后来又听说航班全停了，我都快急死了。”

　　她一下子说好多话，佣人倒的茶水也来不及喝，和上午的云夏一样，抱着不肯撒手。

　　“早知道我也请假去机场了。”韩琪嘟囔着。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江晚笑，由着韩琪往她身上蹭。

　　“是呀，万幸万幸，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韩琪退开半步，眉开眼笑，想起丢在地上的书包，佣人已经捡起来放在茶几旁，她拿起来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摞订得整整齐齐的笔记塞进江晚怀里。

　　“诺，这都是我做的笔记，你好好看，期末考试加油。”

　　笔记整理得很详细，也十分用心，索引处特意用记号笔标记出来，一目了然。

　　江晚捧着学习笔记，心头涌起暖暖的热流。

　　“谢谢你，琪琪。我会认真看的。”

　　韩琪大气地摆摆手，一副我做事你放心的表情，“我就顺路来看看，不打扰你和云家人叙旧了，等考完试咱们去吃好吃的。”
　　江晚握住她的手，“好。不过你得答应我，考完试我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韩琪捡起书包揽在胳膊上：“那我要吃最贵的。”

　　“那是自然。”

　　话说完，韩琪挥挥手跟众人道别，转身跟着来接自己的司机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又冲江晚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
　　当天晚上，江晚敲响了云泽的房门。

　　“迟到的生日礼物。”江晚把手里浅蓝色的包装盒递过去，上面系了一根深蓝色的缎带，是在机场免税店现买的。

　　“希望你喜欢。”

　　“谢谢。”云泽接过礼物，手指在缎带上来回摩挲，“我可以现在就打开么？”

　　“当然。”

　　礼物是一件白衬衫，针脚细密整齐。云泽打开衣服，在衣袖内侧发现一行小字，上面绣着两个字母：YZ。

　　他心头微动，又翻开另一边的衣袖，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模一样的YZ。

　　“做得不好，”江晚站在门口，见云泽端详许久，手指在衣服下摆不安地搓着，“第一次做男装，领口的弧度改了好几次还是不太对，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的话我再……”

　　“合身。”云泽穿上衬衫，大小刚好合适，肩线贴合他的肩宽，袖长正好落在腕骨处。

　　礼物他在洛城已经收到过了，在她回眸奔向他的那一刻，比任何东西都贵重。

　　可手里这一件衬衫，他同样喜欢。

　　衣袖处的两个YZ字母贴在腕骨处，仿佛在发热。

　　“我很喜欢。”他说。

　　江晚莞尔一笑：“你喜欢就好。”

　　云泽把衣服脱下，整理好捧在手心，眼帘掀起：“尺寸是管家告诉你的？”

　　江晚点头：“是的。”

　　“下次。”云泽唇角轻扬，眼底碎着微光，他蓦地垂下头，“阿晚，你可以来亲自问我。”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江晚脸颊不自觉泛红，不由得想起在洛城时，他轻吻她脸颊的那一幕。

　　走廊里，她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浅淡金光，恰好将脸上的烫意遮掩了几分。

　　“嗯。”她低头应了一声。

　　*
　　期末考完试，江晚的行程被填的满满当当，轮流和朋友出去玩。

　　韩琪拉着她吃了三家A市的黑珍珠餐厅，没几天又和Mike一起约江晚去看新上映的电影；朴真硕也约过江晚，趁着回韩国前见一面，但她的时间几乎都被提前预约了，最后是答应对方开学前再看。

　　高行远也组织了两次聚会，一次在KTV一次在烧烤店，每次人都到得挺齐。他在聚会上喝了点酒，靠着沙发扶手说“高考完了，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一半”，被雪莉敲一下脑袋才把后半句咽回去。

　　雪莉则是直接带着江晚去了港城，她申请了那边的大学，邀请江晚一起去学校逛一逛。

　　高考成绩公布的第二天，温珩登门，和云泽一起商量大学志愿的事。高行远不在，他已经收到欧洲的大学offer，这两天作为雪莉和江晚的保镖兼小跟班，一同飞去了港城，要下周才回来。

　　温珩盘腿坐在云泽房间的毛毯上，室内长期恒温，他穿着黑T，一手转着笔，一手托着腮，盯着地毯上的电脑屏幕发呆。

　　余光瞥向正在认真看资料的云泽，“光大和A大都给我打电话了，你的第一志愿究竟选那个？”

　　温珩的声音拖得有点长，“快点说，我好赶紧回人家。”

　　云泽的高考分数在最初的预估范围内，无论A大还是光大都不成问题。温珩成绩优秀，在他尚未得知具体分数时，两所大学的招生办就已经打电话要人了。

　　“你应该没忘两所大学只隔一条街吧。”云泽的目光从电脑上的志愿填报指南挪开，语气不咸不淡，“不必非要和我报同一所学校。”

　　“你做白日梦呢。”温珩乜了他一眼，身子往后靠了靠，正好抵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道吊儿郎当的笑，打趣道：“云泽，这辈子我跟定你了，别想甩开我。”

　　“你是不想离开我，还是不想离开其他人？”云泽开口反问，目光深邃，带着审视的意味。

　　少年转笔的动作顿了一瞬，大抵是被说中心事，他轻咳一声转开话题，语气也从打趣变得认真：“我是羡慕你。叔叔阿姨对你上大学没要求，也不逼你必须出国读书。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会选外地的大学，之前还听他们说过，想让你换个城市体验生活。”

　　“嗯，爸妈一开始确实是这么建议的。”云泽靠在椅背上，目光扫向衣帽间，江晚送他的白衬衫浮现在他脑海里。

　　白衬衫现在就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标签朝外，只要走进衣帽间就能一眼看见。

　　“只是，我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