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47、问候 我以为他是

　　江晚俏丽的面颊上飞快地红了一层，摇头摇得有点急：“不是不是，布里太太，他是云泽，我在A市住的那家的……”话音一顿，“哥哥”两个字江晚在嘴里含了半秒又咽回去。

　　她解释说云泽是苏秀月的儿子。

　　布里太太见过苏秀月，来自A市的女士，她对其去年上门赶走挤在江晚家中的一伙豺狼虎豹的场景历历在目。

　　得知眼前的年轻人就是那位女士的儿子，布里太太眉毛轻挑，蓝色的眼底有欣赏的亮光。

　　眼前的男孩骨架生得极好，肩宽腰窄，一张脸更是耐看，眉眼深邃不显阴沉，薄唇抿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压，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相称的沉静。

　　“你好，布里太太。我是云泽。”云泽伸出手，指节干净而修长，“很高兴认识你。”

　　“Nice to meet you.”布里太太伸手回握，“你是和Wan一起来洛城的吗？”

　　她记得江晚是一个人回来祭拜双亲的，凯瑟琳打电话给她的时候也确认过。

　　“不是，我昨天到的。”云泽用英语回答，嗓音煞是好听。

　　布里太太的眉梢又往上扬起一度，她没错过云泽回答时，江晚的反应。

　　两根无措纠在身前的手指，在衣服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大人的反应出奇地快，想得也更深远。

　　布里太太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开口问出了那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哇，你是怎么从A市飞过来的？”

　　国际航班还没恢复，不然江晚为何还会滞留于此呢。

　　“转机。”云泽言简意赅地答道。

　　“那可真不容易呢。”布里太太开口问道，“所以你是来接Wan回A市的对么？”

　　云泽没有否认，说话时余光频频往江晚身上扫去，肩膀从一开始就朝着江晚的方向微微偏着。

　　“Oh, I see.”布里太太悠扬的尾音里藏着弦外之音，一切仿佛都瞒不过她，她早已经心如明镜，“年轻就是好啊，精力充沛，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就是了。”

　　哪像她，年纪大了，连连续坐几十个小时飞机都觉得力不从心。

　　要是再接着聊下去，她多半会像两年前对自己女儿那样，问江晚一句“你是不是喜欢他”。

　　两年前，布里太太的女儿遇上了喜欢的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向对方表明心意，最后还是布里太太鼓励女儿勇敢去追爱。

　　江晚也想起了这件往事。

　　“梅尔太太，有您的信。”

　　送信员骑着自行车停在路边，朝着布里太太高声呼喊，手里攥着一沓信封，向着这边扬了扬。

　　江晚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丢下一句“我去拿信”便快步小跑，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仓皇逃离。

　　布里太太望着江晚匆匆跑开的背影，没一会儿便将目光重新落回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她那双碧蓝的眼睛，将云泽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

　　“你的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布里太太说。江晚不在场，她说话也就更直白了：“你们真的不是男女朋友？”

　　云泽没有立刻答话。他转过脸，目光越过院中的草坪，落在不远处正跟送信员说话的侧影上。

　　江晚拿到信没有马上回来，送信员许久没见她，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不停比划着，嘴里说着些什么，大概是在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江晚正侧着身子和他闲聊。

　　云泽望着她抿唇轻笑的模样，定定看了好几秒，才转回头，迎上布里太太的视线。

　　“Not yet.”他说。

　　现在还不是。

　　布里太太听出了他的画外音，优雅知性的笑容不曾从脸上消失过：“那我提前祝福你，心想事成。”

　　江晚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信封，三封信，有一封是她自己的，另外两封她递给布里太太。

　　她走到两人中间站定，目光在布里太太和云泽之间来回扫了一扫。刚才布里太太说话时，她远远听了一耳朵，没听清内容，只听清了飘过来的一个长单词。

　　Congratulations。

　　告别布里太太后，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江晚偏头看向云泽，指尖还攥着信的边角：“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好像听见布里太太在祝贺你。”

　　云泽神色自若：“她问我想报考哪所大学。”

　　这确实是个值得祝贺的事，25号高考成绩就要公布了。

　　江晚把信塞进口袋，问出了那个她早就想问的问题：“你心仪的大学是哪所？”

　　云泽的脚步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A大或者光大。”他说。眼睫微微下垂，视线落向地面，那儿沾着几片花瓣。他像是在凝视那些花瓣，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几秒过后，他才重新回神，开口道：“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

　　A大和光华大学都是国内顶尖学府，在国际上也享有颇高的知名度。

　　只不过，像云家这样的家庭，孩子大多都会选择出国深造。以云泽的成绩，完全足以申请常春藤名校，他方才的回答，的确出乎江晚意料，可仔细想想，又并非全然不可能。

　　世界的未来在东方，M国早已成为过去式。

　　*
　　助理还没把车开过来，江晚和云泽便站在路边等候。

　　汉森奶奶拽着身材魁梧的大孙子Mike走出家门，远远就朝这边挥了挥手：“My Dear，早上好。这位帅男孩是？”

　　她隔着马路喊了一声，音量不大，却中气十足。

　　她眯着布满皱纹的眼睛打量云泽，小伙子虽说长得仪表堂堂，可老人心里那根弦仍旧绷着。

　　继上次亲姑姑来闹事之后，她对所有出现在江晚身边的陌生面孔都多了一层警惕。万一是那帮人换了策略，大人路走不通，开始换孩子们出场了呢？

　　因而老人特意把大孙子从屋里拽出来，以防万一。

　　孙子长得如壮汉，十分好用。

　　“早安，奶奶。”江晚隔着一条马路和汉森奶奶挥手，和她说明了云泽的身份。

　　老人的警惕心降下来，笑容和蔼可亲：“哦，原来是那位女士的孩子，很高兴认识你。”

　　她朝云泽点了点头，又继续问江晚：“My Dear，这个小伙子是来接你回去的吗？”

　　“是的。”

　　汉森奶奶问出布里太太一模一样的疑问：“他是你的男朋友？”

　　江晚慌不择路地否认，这次升起的绯红染在耳垂，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两片小小的耳垂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樱桃，红得几乎要滴下来。

　　恰好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刘助理，即昨日送两人回家的年轻西装男，下车给等在路边的江晚和云泽开门。

　　“奶奶，我先去墓园了，不打扰您了，拜拜。Mike，bye。”

　　江晚匆匆拜别之后，便和云泽一起上车离开。

　　车子很快抵达墓园，江晚先一步走下车，云泽紧随其后。

　　刘助理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三束花，分别是白菊、百合，还有一束浅黄色的雏菊。

　　云泽接过刘助理递来的花，对江晚说：“妈叮嘱我过来看看阿姨和叔叔。”

　　“好。”

　　江晚接过花，领着云泽走进墓园，来到父母的墓碑前。

　　墓碑干干净净，江晚仔细清扫过，石面上没有落半片枯叶，碑前的青石板也被擦得纤尘不染。

　　“妈咪，爹地，我来看你们了。”江晚放好花，轻声说，“今天有客人来，苏姨和云叔的儿子来看你们了。”

　　“阿姨、叔叔好。”云泽望着墓碑上的刻字，虔诚地躬了躬身，“我是云泽，替爸妈先过来拜访二位，他们下个月会亲自过来探望。”

　　云泽没待很久，把私人时间留给江晚和她的父母。

　　江晚需要在墓园待两个小时，时间还早，她告诉云泽，附近两公里外有几家餐厅和咖啡馆，不妨先去那里坐坐等候。

　　云泽点头答应，留下一句“等会儿见”便离开了墓园。

　　转眼两个小时过去，江晚走出墓园时，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候着。云泽斜倚在后车门，低着头看手机，神色收敛沉静。

　　他的状态比昨天好上太多，眼底的乌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让你久等了。”

　　“想去哪里？”

　　“我带你去我从小吃到大的西餐厅吧。”江晚说，“那家店正好在我中学附近，吃完我们去学校逛逛，怎么样？”

　　云泽点头，侧过身打开车门，邀请她坐进去：“都听你安排。”

　　这家西餐厅店面不大，类似国内藏在街巷里的苍蝇小馆，装修带着浓浓的本地特色，开在社区里二十多年，生意十分红火。

　　菜品味道确实出众，牛排汁水饱满，酱汁调得恰到好处，口感风味一点不输平日里常吃的米其林餐厅。

　　吃完饭后，两人乘车仅三分钟，就来到江晚曾经就读的中学。

　　操场上有不少学生在打橄榄球，青春活力的气息盈满整个场地，学生们跑得满头大汗，却依旧乐此不疲。

　　江晚和学校保安说明来意后，没费什么功夫就进了校园。

　　她指着不远处的建筑一一介绍：那个是教学楼，那个是体育馆，那个是活动中心……

　　两人绕着操场走了两圈，对面乌泱泱一群学生结束活动穿过来，有人朝着他们这边望了一眼。

　　“Wan，是你吗？”一道惊喜的声音从学生中间穿过。

　　江晚循着声音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穿运动服的金发男生反常地停下脚步，和身边其他人反方向而行，朝她这边走来。

　　刚运动完，他泛红的脸上挂着汗珠，一路小跑到江晚面前，还在大口喘着气。

　　“真的是你。”男孩满脸笑意，“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刚才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尼克，好久不见。”江晚快步走上前，从包里抽出几张湿巾递了过去。

　　他们两人9-10年级同班，刚入学的时候尼克个子还比江晚矮，谁知道才一年没见，他就窜高了不少，都快比江晚高出半个头了。
　　江晚微笑着说：“是啊，你长的真快，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尼克接过湿巾，把脸上的汗擦干净，才腾出手和江晚拥抱贴面亲吻。

　　两人聊了一会儿，尼克抬眼望见不远处的云泽，开口问道：“和你一起来的男生是谁？”

　　“熟人家的儿子。”江晚解释，“我在A市的时候就住他家。”

　　尼克冲云泽点了点头，云泽也点头回应了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过多久，尼克转回头看向江晚，开口说的一句话让江晚瞬间红了耳根。

　　“我还以为他是你的男朋友。”

　　江晚的心猛地又咯噔一下，几乎每个跟她打招呼的人看见云泽，都会问这句话。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再听到这样的疑问，慌乱还是如期而至：“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两人相隔不远，云泽自然听清了尼克的话。

　　他眼睁睁看着江晚一键三连似的否认，脸颊和耳垂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红晕。

　　既然没在交往，那为什么要脸红呢。

　　下堂课眼看就要开始，尼克和江晚没聊上几句，原本想着另约时间碰面，才得知她明天就要回国。

　　“那好吧，等你下次回来我们再聚。”尼克无奈地摊开手，离开前又忍不住抱了江晚一下，转身消失在教学楼里。

　　尼克前脚刚走，云泽后脚就走到江晚身侧，两人沿着校园安静走了一段路。

　　忽然，云泽停下了脚步，他的眸光在阳光下流转，漾出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他盯着江晚开口：“你刚才跟他亲脸，是这里的打招呼方式？。”

　　早上他也看见她和布里太太亲脸打招呼。

　　他当然知道西方的贴面吻，但还是问了出来。

　　江晚有些讶异：“嗯，我们很久没见了，所以……”

　　她话音未落，脸颊忽然落下一片温热湿润的触感。

　　云泽退开时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擦过江晚的耳廓拂过，留下一句低低的、只属于她一人听见的话。

　　“Good Afternoon，W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