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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终章 尘埃落定 ...

  •   “什么”
      俞冬不可置信地看着元池,元池很平静。他说:“小格格,从我们搬到这里开始,我就总能看到我们俩走出雁翅楼那一幕。你还记得么,聂云走时候说过,你说不定能回去。”

      俞冬心里空了一块,她不管不顾地搂住元池:“不,我不,我要带你一起走。“
      元池把她的手拉下来,俩人对视:“不管是不是真的,小格格你说过会带我,我就很开心了,按你的说法,我是这个年代的人,我跟你走的概率太小了。”

      元池比俞冬敏锐很多,或者说,他比俞冬更早知道她会走。他时不时眼见就会闪回俩人提着箱子离开雁翅楼的那一幕。他几乎可以确认,雁翅楼就是俞冬回去的关键,之前俞冬没说他还可以自己骗自己的留着她,可现在俞冬都已经意识到了,他也没有办法再留着自己的小格格了。

      而且,他有预感,俞冬就要回去了,他撩起俞冬的刘海,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小格格,明天去雁翅楼看看吧,不然我们都不会安心的。”

      俞冬心中五味杂陈:“你希望我回去么?”
      元池露出很开心的笑:“我希望你幸福。” 那天晚上,俞冬没睡好,她昏昏欲睡,又反复清醒,每次醒来,元池都温柔的看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入睡。

      事实说明,当命运开始转动的时候,你去哪里不是你自己说的算的,俞冬天算地算,也没有算到,不是她去找雁翅楼,是雁翅楼来找她。

      “疯了,我是不是疯了。”
      俞冬第二天站在家门口,喃喃自语,她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一晚的时间,雁翅楼居然从城外,挪到了她家门口。

      “元池,我是不是疯了啊。”
      “不是,我也看到了。”

      元池和俞冬一样,俩人怔在原地,空气里弥漫出诡异的气息,雁翅楼和平常并无两样,只是一个人都没有,慢慢地,这个空旷的雁翅楼开始出现了变化,支撑的木料开始变得腐朽发黑,屋顶的红漆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在脱离,整个建筑摇摇欲坠,顷刻间灰飞烟灭。

      在一片黑灰中,又有根根钢筋瞬间拔地而起,从钢筋交互的缝隙中“咕嘟咕嘟”冒着灰色的泥浆,风挂着不知哪儿来的沙子混入其中,眼前出现络绎不绝的行人,衣着各异,语言不通,他们交叠一起,透过人群,已经能看到一堵堵坚固的墙竖立起来,浓重的砖红播撒在灰暗的毛坯墙面,奶油般化开,鼻子里钻进印刷厂特有的墨香。

      这个味道让她脑子灵光一闪,想到的不是别的,是聂云那句话 “回到你穿越来的地方” 这句话是对的,回去的第一步就是修正坐标,但不是古代的坐标,而是现代的坐标——你在现代的穿越点上能够对应到的古代的位置。

      雁翅楼,古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楼,在21世纪,经过改建成了一座书店,该死的书店,俞冬终于想通了,雁翅楼几百年后就是那家她踏进去的书店啊!不会错的,这就是链接过去和未来的关键场所。

      俞冬在这几秒钟破解了回去的方法,她欣喜若狂地拉住元池的手,她手舞足蹈地和元池解释,又担心他听不懂,又担心时间被耽误。

      最后她还是决定不解释,因为她要先带元池回去。
      她攥着元池的手,她在心里默念:元池,抓紧我的手,我带你回去了,我带你回我家。

      她转身面对雁翅楼,就这么扭头转头的几秒钟,眼前就起了大雾。

      好大的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雾,俞冬心里慌得不行,她又握紧了元池的手,踏出了第一步,走着走着,雾更浓了,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俞冬平复着心情说:“元池,别松手,别怕,”
      身后没有人回答她,俞冬回头发现身后身后空无一人——那我在拉着谁的手?

      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拉住元池,此刻的她惊恐到面目扭曲——她终于发现,自己死命地攥着的东西,是自己的左手。

      俞冬的两只手死死纠缠在一起,她一边喊着元池的名字,一边在大雾里狂奔,浓重的雾气里,她听见元池的回应,也听见元池的脚步声,可就是见不到他。

      元池的声音从最开始的小声,逐渐变大,直到最后变成了哭腔的大喊。

      “格格,你在哪儿啊,你要回去了么,你答应我了,不丢下我的。”

      俞冬努力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可越跑元池的声音就越远,她跑累了,无力的撑着膝盖。

      雾变得实体化了,从白白的气团里长出无数根针扎进眼睛里,俞冬捂着眼睛尖叫出声,她想闭着眼睛揉一揉——不行,不管怎么样,她都是睁不开眼睛,耳边只有元池凄惨的喊叫。

      最终,俞冬拼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粉刷白漆的天花板,她走神了一分钟,猛然发现不对。她怎么回来了。这是她的房间啊!

      她爬起来,冲到客厅,电子钟的时间是12月26日。距离她穿越仅仅过去了一天。

      没有医院,没有异常,也没有任何问题。
      在朋友口中,俞冬陪她离开书店后就回家了。在父母口中,她从朋友回来后一切正常,吃饭睡觉。她是25号穿越,醒来时是26号。

      这一切除了她,谁都不记得了。世界似乎找了个好时机修正了一切的错误。可以想象元池也一定被送回了赶出宫的那天,他会不会满心欢喜地去王府,最后发现俞冬没有坐在那个地方等着他。

      时间太可怕了,等俞冬意识到时候,她和元池之间已经隔着数百年的光阴,他早已经在俞冬没发现的时间里化为了灰烬,

      就如同设定好的一样,她回来第三天,手机给她推送了一段清末的街头录像。视频的像素不高,每个人的五官都是模糊的,男男女女的脸上都是不解或者恐惧。

      只有一个人,像跳梁小丑般的大跑,跳来跳去,尽他所能来吸引注意力。

      摄影师果然被这个行为吸引到,调转了镜头去他那里,那个人发现之后,冲到镜头面前,兴高采烈地大喊。因为年代久远,声音已经无法出现,画面其实也已经受损。

      只是经过了现代的技术修复,俞冬才能看出来,这个人是元池。

      元池占据了摄影机的大半个镜头,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巨大的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只有俩个字写的巨大——俞冬。笔记刚劲有力,明显是请了个人写的。

      这个古怪的人在两段视频里都出现过,无一例外,都是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最后举着写的字的大纸,兴奋地大喊大叫。

      俞冬坐在电脑前,眼泪喷涌而出。元池也和她一样,带着和她一起生活过的记忆,却被送回了最开始的时间节点,他认得字不多,俞冬几乎能想象到,没有她在的日子里,元池已经开始记不住自己教过他的笔画和名字,只能求着写信的人代笔。

      可他却偏偏能记得住这些古怪的仪器能够留下他的音像。他靠着滑稽的动作来吸引那些洋人,祈求这些东西能穿过时间,让几百年后的俞冬看到自己。

      俞冬往下滑,下面推荐,这是一张老照片,拍的是一个穿着宫服的人,这个人居然是元池。照片里他笑容灿烂,不像其他的清朝人一脸拘谨。
      可偏偏这张照片里面,他只穿了上衣,半身赤裸地站在原地,自己撩着上衣过大的摆,把下身狰狞可怕的伤口完全的暴露在镜头里。他清楚地知道很多照片如果没有多花心思保管的话,一定会遗失。
      所以就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来确保这张照片会被保存下来。
      他的确如愿了,一面是可怕的伤口,一面是他诡异的灿烂的微笑。

      俞冬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宿,之后俞冬大病一场,高烧不退,三天里她一直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

      俞冬梦见自己回去了清朝,回去了王府还没倒台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元池一脸兴奋地问她:“小格格,你看到我了么,看到了么,看到了么?我看着上镜么?”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元池却肉眼可见地变得难过起来,他泪流满面:“可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啊,让我再看看你吧,小格格。”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元池。”

      俞冬在梦里撕心裂肺地大喊,可就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元池只是痴痴地盯着她看,不舍得说话耽误时间。

      俞冬之后病了整整半个月,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只记得眼前的东西一会儿是清朝,一会儿是现代,她看见棚顶的灯一下放大了十几倍扑到她脸前,然后又消失不见。那些穿越的人一个一个走到她床边,贴着她耳边说话,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屋外的光也连带着变得五彩缤纷,她又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段视频和照片。

      这张病态的恍惚中,居然让她品到一丝丝不对劲,俞冬半眯着眼睛,脑子疼得要炸开。

      是时间不对。
      元池的两次影像的背景,是一样的,都是雁翅楼,不对劲的地方是时间,照片和视频的下方标注了拍摄的时间,是1923年年末。
      俞冬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她顶着高烧又重看了一遍那个视频和照片。她没看错,照片和视频里,都是雁翅楼,时间就是1923年年末。

      1923年时元池这些小太监被遣出宫的年代,按理说他应该被太监总管带去王府,但这次元池没去王府,时间线被改变了,还是说,他已经意识到了俞冬的消失和雁翅楼有关。

      想到这里,俞冬心头突然有了些渺茫的希望,也不能说是希望,只能说是一些转机,一些让她能想到办法的转机。

      卧室门口,冬妈端着橘子,有些担忧的站着,她不敢进去,怕吓到俞冬,可她又不敢撇下女儿离开,冬妈觉得俞冬是不是中邪了,自从去了个书店回来就跟疯了一样,对着电脑里的资料又哭又笑,病还没好利索现在又开始折腾。

      冬妈给她预约了下周一的号,虽然约好了心理科大夫,但冬妈多少是有点迷信在的,除了去医院看一看,俞冬这情况,她其实更想找个懂行的人看一看。

      她说的委婉,怕刺激到女儿,把话术一改又改。没想到,俞冬一口答应下来——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不是什么中邪,她只是觉得,说不定这会是元池回来的唯一希望。

      神婆的家中焚着大量的香,烟雾缭绕中,俞冬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床铺上,她手里拿着类似烟枪的东西,背对着俩人。屋子里的香气几乎要实体化,熏得俞冬快要喘不上气。

      明明是很小的房间,神婆的声音却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我知道,我没办法去了,几百年早就过去了。”
      “时间只是我们规划出的游戏,你被无聊的游戏规则困住了。古往今来的所有人都存在于同一个空间,俞冬,过去,未来,现在是同时存在的,所以你才会来去自如。你不想想你怎么回来的吗?”

      俞冬似乎明白了一点,迫切地询问起来:“那我,应该怎么办。”
      神婆没有回头,她继续说着:“看看,你是不是漏了什么,你从别的地方带回的,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俞冬被她的话点醒,回到家,她找到了当天穿的衣服,可外套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俞冬又一次绝望下来,最后一次,就找最后一次。
      俞冬在最后一次中突然发现这个外套有一个里怀的口袋,她之前从没在意过这个,甚至没发现这里还有个口袋。俞冬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东西让俞冬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是那张被聂云保下来的合照。可照片上,只有元池一个人,原来俞冬站的地方,变成了模糊一片的水渍。

      俞冬有些激动,难道是因为自己回来了,所以照片上才出现这个情况,她捞起一件衣服就出了门——她必须现在就去一趟书店。

      今天降温,书店有点冷清,俞冬努力回忆自己上一次的细节,一脚踏了进去,凭着记忆找到那本书,那本她之前随随便便翻到的书。

      上次她还没来得及看,这次她终于意识到这本书,就是一本清末纪实录,她颤抖着手往后翻找,在某一页的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和手中照片一样的图片,不同的是,照片里的元池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下面小字注释着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照片风化的原因。
      看完这行小字的瞬间,俞冬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照片触感变了,从光滑平整变成凹凸不平的手感,她不可置信地看到这张照片正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发黑,脆化。

      短短几秒钟,来不及做任何补救措施,这张照片就化成了飞灰,消失在了空气中。

      俞冬最后的希望,就这么轻飘飘的消失掉了。她没有什么感觉了这次,只剩下茫然,天地之间,只余下她一个人的茫然。最后的希望也消失了。

      “冬冬,你怎么在这儿啊。打电话也不接,急死你妈我了。”

      妈妈又急又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俞冬煽动了一下干瘪的嘴,挤出一个笑容说:“妈,没事,我们回去看病吧。”

      俞冬的手垂了下去,上扬的嘴角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冬妈莫名其妙的回了她一句:“看什么病?你怎么了。”

      俞冬微微一怔,她木讷地举起了手里的医保单子说:“这个啊,我们今天挂号去看病的。”冬妈露出一副“你怎么了”的表情,俞冬转头,发现自己手里哪儿有什么医保单子,只有一张白纸。

      她瞪圆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的确就是白纸,什么也没有。冬妈抻着脖子打量自己闺女,不知道怎么今天俞冬就是很不对劲。
      俞冬急了,她手忙脚乱地解释着来龙去脉,解释着为什么挂号,为什么去神婆家,为什么她会突然跑来书店。

      她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冬妈听得稀里糊涂,她实在听不懂俞冬的话,她只说今天是带俞冬出来聚餐的,开车开到一半路过这家书店,她就硬是要去里面买东西,死活就要下车。

      俞冬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事情又变了。

      发现俞冬还琢磨那没用的白纸,冬妈上前给白纸拿走,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拉着俞冬上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念叨。

      “你是不是太累了这几天,好好歇歇,正好小元要找你吃饭,晚上你俩聊聊天,别老逼着自己,你好歹也歇一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总这样,你妈你爸怎么放心让你自己出门啊,昨天我看你又赶方案……”

      “等等,小元是谁啊。”

      俞冬拽安全带的动作一僵,靠在车座上,打断了他妈的话,正好赶上红灯,冬妈扶着方向盘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说:“元池啊,你张叔家孩子,他是你发小啊?你忘了啊,你小时候抢他饭碗呢还,他长大之后的确不怎么回来了,但你也忘性太大了,孩子。”

      俞冬彻底糊涂了。
      “元池,是我的发小?”

      她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怎么说都有种诡异的感觉在。她摇摇头:“张叔没有孩子啊。“

      冬妈把着方向盘,念念叨叨:“后来抱养的嘛。“

      说话间已经到了饭店,是一家老式烤肉店,俞冬佯装镇定的进门,张叔嗓子巨大,她搁门口能听见包间里传出张叔熟悉的声音,她走得越来越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进了门。

      门里是张叔熟悉的脸,和穿着干净T恤,剪着短发的元池。他也是一脸懵然,眼睛盯着一个东西不放。

      俞冬进门就碰倒了一个椅子,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和元池四目相对的瞬间,俞冬开始不受控制地念叨。

      “我的发小,我的发小,我的发小。”
      俞冬嘀嘀咕咕地念叨这四个字,念着念着,她突然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说:“对,对,妈我忘了,元池是我的发小,从小我们就一起长大的。对,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不正常,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哭声从小声抽噎到嚎啕大哭,在场的长辈没有一个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四张嘴开开合合,冒出一句一句没用的安抚。

      在一片朦胧的泪光里,终于她感觉到,有人把她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俞冬蜷缩在元池的臂弯中——时间只是人类无聊的游戏,绕过这些规则,俞冬终于可以安心下来,切切实实地搂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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