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首辅嫡女》海有岸

5、楚盛意

　　原本街道上发灰的砖石地瞬间打上许多水渍，一些行人抬头看了看天，加快了脚步。

　　没想到雨来的这样快，沈明溪道，“这雨竟如夏雨一般迅疾。”

　　他们三人站在铺子门檐下躲雨看着不像马上要停的意思，“绫罗旒书，附近有什么可以躲雨的地方吗？”

　　绫罗手里还抱着那两件衣裳想了一会儿道，“最近的话......对了，祈安寺离这儿不是很远。”

　　祈安庙是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庙，经常入宫给贵妃们讲经论法的法善大师便是祈安庙的住持。

　　天色逐渐阴沉，雨势大了起来，原本热闹的街道，有的店铺已经关上了门，来往的人零星稀少。

　　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会停，掌柜的马上也要关门了，一直待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

　　沈明溪沉吟一会儿。

　　“这雨下的这么大，从这里回沈府一路上注定避免不了淋雨受凉，罢了，旒书你进去和掌柜的借上两把伞，我们先去祈安寺。”

　　旒书进店要了两把油纸伞。

　　绫罗把东西扔给旒书，拿起一把伞撑在沈明溪头上，同时，旒书左手提着东西，右手也撑起了伞。

　　沈明溪和绫罗两个人走在前面，旒书落后一步。

　　空旷无人的街道，除了滂沱的雨声，还有三人踩水以及对话的声音。

　　“小姐，你提一下裙摆不要沾水啊！”

　　“绫罗，你不要再把伞往我这里偏了，你肩膀上的衣衫都湿了一片了。”沈明溪无奈地说着。

　　“知道了知道了，小姐小心点前面有个水坑啊！”刚说完绫罗就扭头冲着旒书道，“旒书你也快点儿，小心一会儿雨越下越大！”

　　一路上绫罗咋咋呼呼的声音一直未停，直到三人的脚步停在一处寺庙外。

　　庙门两边的柱子是用黑檀木做的，经过大雨的冲刷，衬得这庙门更加肃穆，庄重。

　　牌匾由法善住持亲自题字。

　　——祈安寺。

　　旒书上前一步，用劲敲了敲紧闭的大门，“有人吗！”

　　见迟迟没有人来开门，旒书又敲了几下，约过了半响，有人从里面推开了门。

　　身着灰布衣的小和尚开门，面露疑惑，“三位施主，有何贵干？”

　　沈明溪上前，略带些歉意道，“我们三人今日在外置办东西，这雨下的太突然了，我们无处避雨，只能来祈安寺避一下雨。”

　　听完解释，小和尚让开一条道，“施主请进。”

　　三人总算进了门。

　　那小和尚估摸着是个扫地僧，白布鞋袜束脚，将他们引进了庙堂。

　　祈安寺常年香火不断，此刻香火的味道与雨气的清新相交融，静谧的气氛交织其中。

　　小和尚道，“各位施主，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是否要在本寺准备厢房，用过斋饭？”

　　沈明溪想了想，“好，如果一会儿雨停我们再走。”又想到什么，“绫罗旒书，你们一块儿去吧，一直提着东西，好好休息一下，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好吧，小姐那你快点啊。”

　　沈明溪目送着三人打伞出去，转过角后就看不见了。

　　天色渐晚，远方的天空笼罩上一层神秘的夜幕，燃烧的香火和油灯便显得此刻灯火通明。

　　她回过身，此刻偌大的佛堂只剩自己一个人。

　　静静地，只余自己的呼吸声和袅袅香烟蜿蜒着从佛龛中飘出。

　　既然来了，那便拜拜吧。

　　她弯下双膝，跪坐在一个蒲团上，双手合十。

　　沈明溪记得自己那时拜了什么。

　　“希望我去楼兰以后，还能如同现在这般快乐，无拘无束，父亲母亲在北齐也要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庙堂外那棵系满红绳的菩提树轻微晃动，送进些许微风。

　　几乎是不自觉地，她的嘴角微微带了些许笑意。

　　后来，她才知道，对神佛许愿，不能许太多。

　　或者说，神佛本就是假的。

　　可叹天下一个又一个贪心的痴儿怨女苦跪佛前，那些曾经以为最美好的愿望不过是他笑你癫狂痴傻的一场荒唐大梦——

　　一声轻微的“啪”。

　　沈明溪睁开眼，佛龛中那根供香的香灰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跪了多久，窗外的雨已经将停。

　　她正要起身，只在她动作的片刻间。

　　风声穿过树叶间的窸窣声，燃烧的香火发出轻微的声响，淡淡的呼吸中——

　　那声轻笑极其轻微，轻微到沈明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常年锻炼敏锐的听力告诉她，不是错觉。

　　不是错觉。

　　有人刚才笑了一下。

　　这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

　　沈明溪辨认着传来声音的方向，循着声音回头。

　　只在一刻间，她就看到了那个人。

　　他抱胸斜斜地靠在菩提树下，身姿颀长，浅蓝色的束腰锦袍在那张脸的衬托下淡淡的，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

　　嘴角的弧度还未褪去，剑眉星目，山根笔挺，脸庞几根未束起的乌黑发丝落在沈明溪眼里成了恰到好处的装饰。

　　他的眼睛里面盛着细碎的笑意，时逢今日，沈明溪承认，那一刻，她好像看见了星光。

　　他就这样站在树下，身后摇曳的万根红绳刹那间沦为陪衬——

　　明明是万籁俱寂的夜晚，但却仿佛偏爱地给了那个人一束光，让他在笑的时候，周身散布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沈明溪有一瞬间无法说话。

　　他开口时语气里还仿佛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心狠无情的沈小姐也会拜佛吗？”声音清冽微微上扬。

　　话音久久回荡在耳边，沈明溪稳住声音。

　　“公子何出此言？”她端庄地微笑道，心里却思量着。

　　她在全天下任何人眼中都是一个温和自持的才女，莫非今天下午在铺子门口被这人认出来了？

　　那人却仿佛不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慢慢走了进来。

　　沈明溪面色不改，就这样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那人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佛堂，最终目光定格在了沈明溪脸上。

　　“沈小姐今日竟也有兴致来祈安寺？”

　　沈明溪仔细打量着眼前人，似乎并没有要动手的样子，她缓缓踱步。

　　且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不是说求佛可以达成心中所愿吗，我也有我的愿。”

　　那公子仿佛来了兴致，“哦？是吗？沈小姐也信这个。”

　　说罢，他又懒洋洋地抬头，“我可不信神佛之说，我有所求必会自己达成，不需任何人施舍。”

　　“遇事只会求神拜佛的，才是痴人。”

　　语气毫不委婉，称得上是尖锐了。

　　沈明溪笑了一下，“人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说法，有人说，人定胜天，亦有人说，天意难违，自然也会有人信神佛，有人不信神佛，可是到底如何呢？没有人知道，不过一张嘴，信与不信，都于自己。”

　　那人看了沈明溪一眼，有些深邃，“沈小姐倒是难得的通透之人。”末了，他轻叹一声，“那我便祝沈小姐吧。”

　　沈明溪有些疑惑，“祝什么？”

　　“所求皆所愿，好梦成真。”

　　那公子转身，看着沉沉夜色，“我该走了。”

　　就在他马上步出庙门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粲然一笑。

　　“忘了说，我叫——”

　　“楚盛意”

　　一时间，草树飞转，时光荏苒。

　　沈明溪睁开眼。

　　那个无人知晓的夜晚，自己竟然记在了心中。

　　她在院里停了下脚步，绫罗奇怪地问了句，“小姐怎么了吗？”

　　沈明溪摆了摆手，“无事，和我上街看看。”

　　只有沈重作为唯一的消息通道，未免太单一了，距离她要做的事，远远不够。

　　沈明溪没有乘马车，步行到了街上。

　　今日街上的人格外多，乌乌泱泱的，从远处看，仿佛一直巨大的洪流绵延无尽。

　　街边各种小摊上摆着琳琅满目的东西，有款式新奇的面具，香味远飘的小吃，陆续不断有小孩儿聚在卖糖人的摊子前，店主笑着边做糖人，边哄着这群可爱的小孩儿。

　　沈明溪买了一块儿面纱，戴在脸上。

　　行至一处庞大的酒楼前，她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红秋落水”

　　沈明溪走上台阶，“倒是个雅致的名字。”

　　小二见门口来了个女客，赶忙围上来，“姑娘是来吃饭的，还是也是来听曲儿的？”

　　这里除了是酒楼，说罢了，也是青楼，但这里的姑娘们可是只卖艺的。

　　沈明溪淡淡的声音从面纱后传出来，“我们不吃饭也不听曲儿，来找人。”

　　坏了，估计又是哪家夫人来逮自己家老爷，小二心里立刻想到。

　　他又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姑娘，打扮年轻，不像是人妇。

　　小二试探着开口，“这位姑娘来找什么人？”

　　“刘先生。”

　　小二马上就明白了，长舒一口气，想了想，又谨慎道，“姑娘找的是，刘先生？”

　　沈明溪嘴角勾起一个恰当的弧度，“没错，就是你们那位长年住在红秋落水的刘先生。”

　　小二虽还心有不解，却忙不迭请沈明溪进来。

　　楼内富丽堂皇，正中央的姑娘们穿着纱裙，正在弹奏琵琶，有身着富贵的年轻子弟，也有一些年纪大的，无不面前摆着丰盛的酒菜，不可自拔地欣赏着优美的奏曲和姑娘们的美貌。

　　亦有沉湎声色的。

　　无人注意到进来了两个姑娘

　　沈明溪随便扫了一眼。

　　小二指着远处铺着彩金地毯的楼梯，“刘先生就在二楼，我领您去。”

　　沈明溪点了点头道，“好。”

　　上了二楼，小二领着他们往东走，在第五间屋子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刘先生，您在吗？有位小姐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