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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虑     沈 ...

  •   沈清月野心野性惯了,自然不喜欢赏花宴那种无聊枯燥的场合,且那些个小姐们,迫于沈家的首辅地位,虽然表面上与她姐妹相称,其实背地里是瞧不上她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觉得她这样有失京城贵女的风度,沈清月早就看出来了。

      与那些人虚与委蛇更是累,自然想着躲着。

      可眼下沈明溪开了口,尽管内心还是抵触的,却还是愿意将就将就。

      可能是因为她这个堂姐不太一样吧。

      从小她就和沈明溪特别好,在她闯出各种祸的时候,阿爹阿娘对她恨铁不成钢,祖母也觉得她纨绔,不争气。

      这种时候,一般解释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她总是习惯沉默,或者左耳进,右耳出,却从来不为自己辩解一分。

      可是每次,沈明溪看着自己挨骂,总会站出来,她是第一个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的人。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不问原因,一顿痛斥。

      她相信自己。

      “好吧。”半响,沈清月耸了耸肩,无奈道。

      走出沈家大堂,突然感觉肩膀处被人拍了一下。

      沈明溪回头。

      沈清月笑道,“我自从上次和阿娘去王尚书儿子的婚宴,回来就不怎么见到你,说起来,如果不算今早,我们也得有五六天没见了吧?你这些天都忙什么呢?”

      沈明溪仔细回想上一世,无论如何想不起现在的自己在干什么。

      包括那个赏花宴,都是毫无征兆地出现。

      总之,想办法编个话也不能让她起疑。

      沈明溪道,“春江书斋的掌柜过几日要开间新的书斋,因为常去,掌柜的也认识我,便让我去题几幅字,我这几日都待在书斋里面,走的早,晚上回来也就待在房里不出了。”

      她爱好书画,又说的自然,沈清月也并没有疑心。

      “好吧,你要来我房里吃点点心吗?”沈清月邀请道。

      想起还要找阿爹,沈明溪摇了摇头,“算了吧,改日上街去,我今日还有事先不说了。”

      看着即将回房的沈重,沈明溪顾不得听沈清月说什么,转头就走,绫罗紧紧跟上。

      “阿爹,女儿有事请教您!”

      沈重远远听到,脚步一顿。

      “到书房来说吧,溪儿。”

      书房内。

      书案上摆着整齐的笔墨纸砚,雪白的宣纸平铺在案面,青玉做的镇尺压住纸角,显然是还没来得及写。

      沈明溪经常会问沈重一些问题,所以他也没有多惊讶。

      沈重站在书案旁边,看着眼前逐渐长成的女儿,点了点头,示意沈明溪可以问了。

      “又有什么问题了,能难住你,看来为父也得好好想一会儿。”沈重打趣道。

      沈明溪短促地笑了下。

      “父亲,这次不是书上的疑难。”

      “哦?除了书上那些兵法,论道,还有能难倒你的?”

      半响,沈明溪才打破了沉默。

      少女微微仰头,看着沈重的眼睛,目光清亮,嗓音纯透。

      “我的疑难,是如今的朝廷局势。”

      “我想知道的,如今何人势大,何人依附,北齐这局棋背后,有几只手在操控。”

      几乎是在沈明溪话音落地的同时,沈重猝然抬眸。

      他的脸色已经称不上是和缓,他似乎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养育了十五年的女儿,仔细地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与惊讶。

      “溪儿,你想干什么。”他呵斥着,“朝堂局势与你何干!”

      “你可知你问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少女似乎早就料到沈重会这样说,可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她依旧直视着沈重的眼睛,“我自然知道。”

      语气平淡无波,似是在说什么普通的事情。

      “朝堂上的沈首辅,我不信您如今看不出来什么。”沈明溪将她所知道的官员名字在心里权衡着,“您当真以为北齐会一直风平浪尽下去吗?”

      她努力回想着那些官员的职位,人际关系。

      谁是谁的门生,谁和谁又是一个姓,几乎顷刻间就被梳理清楚,沈明溪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沈重不说话时,本就面容严肃,此刻冷下声来,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沈明溪,就算北齐真的塌了,也有朝廷那么多肱骨大臣来想办法,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来插嘴!”

      沈明溪有些急促,“可父亲真的认为所有人都是忠心耿耿的肱骨大臣吗?”

      “您口中的肱骨之臣,包括淮安王吗。”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瞬间安静下来。

      淮安王。

      淮安王的父亲与先帝一母同胞,曾经是先帝征战沙场时的副将,两人出生入死,军功无数。先帝临终之际,传位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惠景帝。

      而那封传位诏书,是淮安王的父亲亲手送出先帝寝宫的。

      景惠帝登基后,便将他的王叔封为淮安王,远赴封地淮安,无诏不得回京。

      也是同年,老淮安王去世,他的儿子袭成爵位。

      成为新的淮安王,穆逢雨。

      赤胆忠心,出生入死二十余载,最后仅仅得到一片封地。

      面对皇家的多疑,他的父亲只能带着幼子远赴淮安。

      景惠帝这些年来,也时时刻刻派人监视着淮安的动向,可以说穆逢雨的行动从未脱离过他的掌控。

      景惠帝对于淮安王,只许金银,却不许片甲。本来一直如此掌控,并不会出大问题。

      可是,淮安王两年前回京了,这是绫罗打听到的。

      他不是无诏硬闯,而是最不希望他回来的景惠帝,迫于无奈召回的。

      从去年开始,朝廷中便不断开始有官员辞职,告老还乡,有文有武,直到现如今,这场闹剧演的越发严重,兵部尚书去年借口身体力乏,不能在为朝廷征战,卸甲归田了;办事不力的官员贬了一个又一个,朝廷如今太缺人了,导致许多机构瘫痪。

      景惠帝只能一纸诏书,让淮安王返京,虽然只是个从议的地位,在京城内修了王府,但各项事务有时候都需要他。

      回京不过两年,如今却隐隐于沈重形成制衡的局面。

      “你为什么说是淮安王?”沈重面色铁青,但心里却讶异于沈明溪的心思,明明他也是今日才发现,而沈明溪仿佛早就知道了。

      “我经历了一些事情,得知了这些,真要说出去,恐怕您觉得是天方夜谭,根本不会信。”

      沈明溪上一世从未接触过淮安王,可若是和楼兰勾结的是位高权重的人,除了沈重,就是这位淮安王,而沈重绝不可能。

      能接触到布防图的人少之又少。

      身上疑点重重的穆逢雨,一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您都可能会觉得不可能,但请您听完。”沈明溪郑重地说道。

      沈重迟疑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你说。”

      结合种种推测,沈明溪稳住声音,“淮安王穆逢雨,可能勾结楼兰,窃取布防图,企图颠覆我北齐江山——”

      罕见的,沈重并没有像沈明溪心里想的那样,大声呵斥自己,怎可危言耸听,诬陷国之栋梁。

      沈重只是面色凝重,复杂地看着沈明溪。

      好半响。

      “我不知你是如何得知这一切,又为什么提出这个猜测,而我可以和你说,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和你有同样的猜测了。”沈重似是斟酌很久,才决定告诉她。

      “两年前只有十七岁的淮安王回京,我就一直受皇帝的命令派人监视他,彼时年岁虽小,却城府极深的他就引起了我的怀疑。”

      “在朝堂生存数十年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孩子绝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惜一年多过去,我未曾抓到他的丝毫疑点,把柄。正当我就要以为他确实没有歪心思的时候,在三个月前,我的人发现,他在酒楼里面和一个人会面了。两人谈了很久,最后他们分开的时候,我的人抓住了与他会面的那个男人,只是可惜还没问出什么,那人当场就自尽了,而我们也没能在他身上除了一张房契,其他什么也没能搜到。

      后来我拿到那张房契,竟然不是北齐的房契,而上面的地方恰好属于楼兰,为了确保我的猜想,我派人画了那个男子的画像,来到楼兰,大约探查了一月有余,终于有了线索,他是楼兰商贾之子,再深的我便查不到了。

      淮安王与楼兰人秘密会面,我始终觉得不对劲。”

      “而你刚才说的,已经是我最坏的猜测了。”沈重把一切都说了出来,目光望向窗外。

      沈明溪勾了勾唇角,心道果然如此,“父亲便这么直接说与我了吗?”

      沈重收回目光咳嗽了一声,“我之前不愿说与你,一是认为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二是怕你卷入朝堂纷争。可你说出你的怀疑后,我竟也有一刻的欣慰,我没想到当初那个整天调皮捣蛋的溪儿有朝一日也能看到如此地步了。”

      沈明溪柔声道,“父亲,你也早看清了,如果真有一天风雨来了,没有任何人能独善其身。”

      “我长大了,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们时时刻刻护着的沈明溪了,我会与你们,并肩作战。”

      沈重怔愣了一下。

      随即默了默,“你先回去吧,我会继续监视淮安王的,看看他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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