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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解惑 宴席期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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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期间没有再生其他事端。
只是那道淡淡的探究目光却并没有因为被发现后有所收敛。
沈明溪靠近沈清月身边,低声嘱咐,“清月,我有些闷出去透口气,阿娘若是发现我不在了叫他不要担心,我马上回来。”
“你去吧阿姐,注意安全就是了。”说完俏皮地向沈明溪眨了眨眼。
于是。
大殿中央的舞姬身姿曼妙,长长的水袖扬起又落下,弹琵琶的侍女手指自然翻动,音色优美旋律动人,轻歌曼舞,如此雅兴。
官员们纷纷起身敬酒,借此机会于在场的大人物寒暄。
觥筹交错间,无人会在意那个悄然离开的身影。
走出了那繁华的大殿,沈明溪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此刻暮色深沉,皎月高悬,她缓慢地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脚下的路有些隔得慌,神志一阵清明,她想,如果再在那个地方待下去,自己或许真的要昏头了。
沈明溪向旁边看去,远处长廊上的宫女和太监们依旧如之前一样,忙碌着进殿,叫菜,上酒,无暇顾及自己这个闲人。
这条路很长,沈明溪发觉自己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可还没有到尽头。不过她并不着急回去,距离宴会结束还有好一会儿,只是走着走着,方才殿中的喧嚣和酒气不知不觉地散掉,取而代之的是渐浓的花香和溪水的声音。
看来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前面,应该是御花园了。
脚腕有些酸累,此处无人,她索性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假山石坐了上去,坐在石头上正好能够嗅到身前溪水夹杂着淡淡的沁人花香。
身后的假山挡住了她的身影。
她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臂弯里,此处不再喧嚣,入耳只能听见细微的蝉鸣,流水潺潺,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
沈明溪其实很喜欢这样的环境,不知为何。
或许是因为没有别人在身边,她可以暂时放下心里想的事情,让内心也罕见的安静下来。
半响,她又缓缓抬起头,盯着溪水上面荡漾着的波纹。
她动了动,衣料摩擦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清晰,指尖没入溪水的瞬间,有些冰冷,沈明溪仍没有抽出手指,淡淡地感受着溪水划过指尖的感觉。
此时她的心仿佛就如同眼前的溪水,淡淡的,不起涟漪的,唯有血液缓缓流淌,一切归寂。
可突然,她察觉到一瞬隐秘的视线,不同于之前宴席上的阴骘。
那人明白自己被发现,却并没有躲开,任由沈明溪抬头。
来人正是楚盛意。
四目相对,两人僵持一瞬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短暂的沉寂过去,沈明溪把手伸出,虽是夏夜,但溪水仍冰的将她的手指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她沉默着将手缩进袖子里,指尖带起的水滴将内袖湮上几片小小的水渍。
她站起来后,却沉默着没有开口。
楚盛意还是没有动。
这里是御花园引进的一条小溪,周围都是假山池沼,因为不想弄脏衣裳,沈明溪见他无话,便提起下裳准备离开。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沈明溪微微侧了身,下一瞬,却被人抓住了臂弯。
沈明溪静默了一下,抬起头。
“世子殿下可还有事?”
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开。
楚盛意开口的瞬间,沈明溪便发现她有些不同于往常,“无事。”
他又补充一句。
“只是殿内有些燥热,出来透口气罢了。”
沈明溪淡淡道,“那我便不打扰世子殿下了。”
正要离开,却听见他又说。
“你的手冷吗。”
他这话说的没有下文,沈明溪有些疑惑。
只见他盯着自己藏于右袖的指尖,这才反应过来。
沈明溪笑了笑道,“不冷,倒是解热。多谢世子关心。”
其实她的指尖明明还泛着红。
宫里引进的溪流,每到夏天,太监们便会往溪底铺些冰块,这是为了方便各宫娘娘不会那么热。
铺满冰块的溪水自然还是有些凉。
楚盛意顿了顿,没有再继续继续这个问题,反而又开了口。
“既然在这里能遇到沈小姐,真是有缘,既然有缘,那我心中有惑,沈小姐可否不吝赐教?”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有些低,沈明溪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心情似乎不佳。
楚盛意说完后,便开始等待沈明溪的答案。
沈明溪本不想在此继续浪费时间,何况她本就觉得楚盛意并非如表面那般容易看透,任何令她看不透的人,都存在危险,而楚盛意靠近她的时候,这种危险的感觉更加清晰,强烈。
她原本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
可此时此刻,楚盛意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不再如之前那般出言挑衅,她却反而有些走不开。
罢了。
沈明溪微微叹气,“世子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只是怕我才疏学浅,解不了世子的惑。”
楚盛意牵了牵嘴角,他靠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沈小姐,可曾有过什么执念?”
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沈明溪却并不想回答。
楚盛意看出她神色间的犹疑,又补充一句,“我是诚心发问,沈小姐可莫要搪塞我。”
沈明溪想了想。
执念么?
大约是有的。
重活一世,她就是靠着心里复仇的念想一步步走到这里,那大约就是她的执念了吧。
除了复仇,护家人一世平安,她似乎别无所求。
“有。”
楚盛意挑了挑眉。
并不是惊讶她竟然有执念,而是没想到她会认真回答自己。
楚盛意继续问,“为什么。”
这次沈明溪没有想很久,“所求不得,不就成了执念吗?”
“可我看沈小姐不仅是当朝首辅最疼爱的嫡女,且自小便学琴习画,身来锦衣玉食万人追捧,似乎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吧?”
沈明溪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话锋一转,"世子殿下贵为皇亲贵胄,又为何也是有执念的一个人呢?"
楚盛意知道她并不想回答,便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既然沈小姐不愿说,那我便不多问,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
他的神情似笑非笑,若苦笑,带悲戚,“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执念。”
“或许寻常百姓的执念是能够有温饱的三餐,或许统治者的执念是国富兵强。”
沈明溪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许久,他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今晚的话题跳转太快。
“沈小姐觉得”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真的吗。”
“罪大恶极的人真的会会伏诛。”
会吗?
其实沈明溪也不知道。
上辈子经历的事情无疑是最好的证明。
楼兰奸细何时渗透进北齐朝堂,肱骨大臣又何时开始狗苟蝇营狼狈为奸,难道真的无迹可寻吗?
难道真的没有上层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层的人懦弱无能即使发现了相关证据也不敢站出来。
这一些,她都不敢肯定。
没有人敢肯定。
表面繁华其实内里早就如同枯死的树干,尽是蛆虫。
可她该说,不是这样的吗。
不该。
就算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沈明溪往高处站了站,抬头,楚盛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远处,在层层树木和假山的掩映下,只露出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小到不仔细看似乎消失在了这繁华夜色下。
楚盛意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座高楼,只不过此刻只能看到楼顶的一角,若隐若现间,楼顶架了一面鼓。
鼓鸣,是谓有人含冤难平。若当地官府未能缉凶平怨,无论布衣平民还是达官显贵,都可以击鼓鸣冤,告知上天自己的冤情,大理寺将亲自查办此案。
只是这面鼓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人敲响。
却并非是因为没有冤案。
此时带着微微的晚风,沈明溪慢慢开口。
她的发丝被微微掀起一个弧度,“小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先生教我们的那句。”
“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起记忆中的那句话,少时在学堂她便最喜欢这句。
稚嫩的童声与平静清亮的声线在此刻重叠。
“为天下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楚盛意微怔。
“我并不知道恶人会不会有恶报,但我知道,北齐还要继续,还要历代更替天子。如果明知恶人逍遥法外而作为北齐的子民却置身事外,那我大约是做不到的。”
“楚盛意,你也做不到。”
“前路凶吉难测,可我还是要往前走,哪怕代价是以身入局。”
“或许一人的力量难以与其博弈,但我相信,像我这样的人还会有千千万万个。”
沈明溪笑了笑,侧着头看了一眼楚盛意,他眼中的炽热难以隐藏。
“你忘了吗,邪不压正。”
话毕,两人只是沉默着看着对方,可远处的微光却照出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楚盛意开口。
“你说得对,邪不压正。”
沈明溪笑了笑,“那么,我可曾为世子解了惑。”
“那是自然,沈小姐一番话,真是点醒梦中人。”
“清月还在等着我,那便不叨扰世子殿下了。”正要离开时,却突然被拉入一个怀抱。
两人突然躲到假山后面。
沈明溪抬头,眼里尽是疑惑。
不等她开口,只见楚盛意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低声提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