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首辅嫡女》海有岸

10、试探 路

　　路青青，礼部尚书之女，向来和沈明溪很要好，以前李莹像刚才一样欺负她时，都是路青青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她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李莹离去的方向，过来揽住沈明溪的肩膀，“走吧，先去殿内坐一坐，皇后还没来。”

　　这么一说，她才猛地想起，皇后今日定会刁难自己。

　　“好，清月走吧。”

　　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

　　进了殿内，才发觉出其实今日宴请的贵女们并没有预料的多，大约就十个人，对面坐的公子们也差不多。

　　宴会即将开始，小姐少爷们陆陆续续走进殿内入座，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只有沈明溪对面还空着一个位子。

　　沈清月有些疑惑，推了推沈明溪的胳膊，低声掩口道，“堂姐，你对面那人怎么还没来啊？”

　　沈明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注意着对面的动静，看清楚了。

　　当今圣上的七位皇子，都尚未娶妻，合适婚配的有三位，也就会太子，二殿下，三殿下，都坐在对面。

　　太子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执一把扇子，总是笑着；二皇子大约有些拘谨，一直没怎么抬头；那位三皇子穿着一身玄色长袍，也是很英俊只是面色冷戾，不怎么说话。

　　除了三位皇子，还有五位世家公子。

　　沈明溪目光轻轻一瞥，看见了一个熟面孔，那人在与身边的男子说笑，眼底却隐隐有些焦急，正是昨天刚见过的和楚盛意在一起的那位公子，沈明溪一直想不起他是谁，此刻能坐在这里，估计也是家世显赫。

　　她目光继续往后游移，认出了一个个人。

　　直到最后，沈明溪看到了她斜上方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烟青色的长袍，身形纤瘦，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高挺的鼻梁却并不显尖锐，眼眸中似乎盛着秋水，让人仅看一眼便忍不住沉溺其中。

　　温润如玉，翩翩君子。

　　沈明溪与他对视，他微微一笑。

　　此人不是谁，正是淮安王——穆逢雨。

　　沈明溪怔了一下，回以一笑，垂下眸子。

　　他竟然也来了？

　　本以为他大约不会来，看到他坐在位子上的一刻，她确实有些惊讶。

　　沈明溪暗暗思索着。

　　突然，她听到了似乎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

　　来人一袭束腰青衣，嘴角含笑，声音清亮悦耳。

　　“抱歉各位，有点事耽搁了，来的有些迟。”

　　楚盛意。

　　所有人看向他。

　　依旧是那么耀眼。

　　前面的太子看见他进来，朗声道，“你来迟是不是得自罚三杯啊？”

　　楚盛意接话，“自是如此，只是现在皇后娘娘还没到，我先喝酒了倒是不敬，待稍后我定自罚三杯。”

　　这边活跃了气氛，楚盛意坐到了位子上。

　　他目光一瞥，便看见了对面端坐着的人。

　　沈明溪今日穿的素雅，在那么多华丽的衣裳里，楚盛意却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两人对视，沈明溪不为所动，楚盛意却勾了勾嘴角，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他故意说的很慢，以确保沈明溪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说了什么。

　　沈明溪分辨着口型，他说

　　“又见面了，沈明溪。”

　　说完，他就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明溪。

　　虽然这次来的公子们都是皇亲贵胄，但其中最出色，最吸引人目光的大约只有两个人。

　　周身气质温润的穆逢雨平等地回以每一个热烈的目光一个微笑后，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而他旁边的楚盛意对四处热切的目光视而不见，反而有些恶趣味地盯着对面的人，他看着的到底是谁？

　　于是，那些看着楚盛意的目光同时转移到了沈明溪的身上。

　　沈明溪：“......”

　　良久。

　　“——呵。”她轻呼出一口气，抬眸微笑面对楚盛意。

　　然后，她挑了一下眉，眼神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突然。

　　大殿之外响起尖细冗长的一声——

　　“荣安皇后到——”

　　一个身着华贵的女人缓缓步入大殿，高昂着头，走路的姿态不急不缓，面容肃穆，狭长凤眼尾描着淡淡的金粉。

　　宛若胜利者的姿态。

　　众人一瞬间起身，弯腰低头，等待荣安开口。

　　“恭迎皇后娘娘。”

　　荣安浅浅一扫低头的男男女女，语气悠慢，“都起来吧。”

　　随后，她步入大殿之上的主位，坐下。

　　沈明溪这才随众人坐下。

　　她看着荣安。

　　无论前世今生，这都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位心狠手辣的皇后，她眼神虔诚恭敬。

　　心中却漠然。

　　她也马上就要迎来她们的第一次交手。

　　荣安有意无意地瞥过沈明溪，“此次邀请京城诸位贵女，公子，一起来这赏花宴，各位可要玩的尽兴了。”

　　“大家开席吧，用完宴席后便一起去御花园看看，今年的花开得可生娇艳。”

　　众人一起举起手中的酒杯，整齐的声音响起，“谢皇后娘娘！”

　　荣安笑着应了一声，挥了挥手。

　　殿堂之下，小姐少爷们才开始拿起筷子，低声地交谈说笑着。

　　沈明溪一边夹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穆逢雨，突然，胳膊肘被轻微地撞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左手边，沈清月凑过来耳语道，“堂姐，我刚才尝了一口酒。”她指了指她桌子上的琉璃酒盏，里面盛着晶莹的液体，“有股葡萄的味道，你注意点千万不要喝。”

　　沈明溪一吃葡萄就会浑身起疹子，瘙痒难耐，所以后来身边的人都不让她吃葡萄做的任何东西，这件事只有沈家人知道，她从未告诉过外人，沈清月尝到酒酿里的一丝葡萄香后，怕沈明溪不小心喝了，赶紧过来提醒。

　　她应了一声，“好。”

　　然后把桌上的酒盏和酒壶往远推了推。

　　荣安注视着这里的一切，突然开口，“溪儿今年可有十五了？”

　　所有人手中的筷子纷纷停下，望向沈明溪。

　　没成想来的这么快，沈明溪放下筷子，抬头笑着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如今十四，再过一月有余便及笄了。”

　　荣安一副恍然大悟，“哦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如今也要及笄了，想当年你刚刚出生，所有人都祝贺沈首辅喜得千金，本宫还看过你满月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你小小的一只，白白嫩嫩的，看得人欢喜，没想到如今你也是个大姑娘啦，本宫还以为你是当初那个奶团子呢。”

　　这一番话，也不知荣安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明溪道，“是啊，光阴流逝之快，更告诫我们要珍惜眼前呢。”

　　“溪儿也不小了，可有看上这京城哪个男儿？”

　　众人一凛，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偷偷观察着沈明溪的表情。

　　终于来了。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荣安这一番话的意思是什么，所有人都想知道能得到沈家这个庞大的助力的是哪个家族，沈家家大业大，京城的有的坐不住的家族早已明里暗里地和沈重提过，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眼看已经到了年纪，大多数的小姐都要订婚了。

　　今天荣安把事情放在明面上来说，无非是一定要沈明溪说一个答案。

　　听到这话，楚盛意也抬头，饶有兴趣地望着站立的沈明溪。

　　小姑娘会怎么回答呢？

　　只见沈明溪笑了笑，依旧是那副温婉无害的模样，开口道，“臣女如今倒还没有钟意的男子。”本想着尽量糊弄过去，以荣安的性格果然并不放过她。

　　荣安一副慈爱的样子，仿佛是面对自己家里的小女儿，“这可不行啊，全京城如此这般好的女儿一定有很多的追求者，定是溪儿你瞧不上。”

　　“我看啊，溪儿这样优秀的姑娘，自是要配一等一的男儿。”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沈明溪说着，“这样，你看现在和你在一个殿堂用席的公子们你喜欢哪个？看看我们萧儿和风儿哪个能入得了咱们溪儿的眼？”

　　众人顿时心中明了，沈家这块肉不是他们可以妄想的，因为皇家出来争了。

　　太子楚时萧和三皇子楚明风几乎同时一顿。

　　在场的有三位皇子，荣安皇后却只提了太子和三皇子，独独忽视了二皇子，令他有些尴尬却也早料到，二皇子的母妃并不受宠，荣安并不把他和他母妃放在眼里。

　　如何说，抉择就在眼前。

　　沈明溪看了看微笑着的太子，又看了看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三皇子。

　　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片刻后，她才慎重的开口，“臣女惶恐，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都是极好的人，臣女实在不配与之并提，天下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娶或嫁到称心如意的人，即使臣女愿意，恐两位殿下也未必瞧得上臣女，陛下或许也会觉得不妥。”

　　她语气谦卑，眼神真挚，言辞恳切，实在让人生不出恼意。

　　明白人都能看清如今的局势，即使荣安如今贵为皇后，可是后宫的那位淯贵妃还在一天，她就不可能安生，所以她在赌，赌她的权能够长盛不衰，而这其中的决定性因素就是皇帝，正是因为她对皇帝的不确定，所以此刻却不敢贸然逼迫沈明溪。

　　沈明溪这回答答的巧妙，不得罪其中任何一方，却并没有让自己处于被动，因为她最后搬出了皇帝。

　　终归来说，皇子选妃，都必须经过皇帝的同意，景惠帝若是不同意即使是荣安皇后也无法篡改圣意，她的本意是让沈明溪自己选，倘若她选了太子，荣安再让太子同意，届时她再去请圣旨，这样便不算逼迫沈明溪；若是她选了三皇子，荣安便再去吹吹耳旁风，给沈家和三皇子定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

　　一切安排好，她却失算了。

　　景惠帝在沈明溪不同意的情况下，未必会赐婚。

　　荣安没想到，沈明溪竟然真的敢拿皇帝来压她，她很有胆量。

　　她的后盾是沈家的权势，以及北齐还需要沈重。

　　所有人都以为沈明溪的回答是在逃避，为了不得罪任何人，可只有楚盛意看出来其中的门道。

　　和高台之下，眼眸明亮的沈明溪，端坐主位，心中恼怒的荣安。

　　这是一场无声的警告，或说是宣战。

　　你若敢动沈家，我便让你跌落高位，再也无法翻身。

　　其中巧妙的一点是，沈家丝毫没有弱于荣安，两人恰好是实力相当，所以如果真的成为对手，谁都有可能赢，包括沈明溪，沈家。

　　这无非是一场旗鼓相当的对赌，两个赌徒谁更胜一筹，就看谁的手段更狠辣，谁更精于算计——

　　楚盛意无声地笑了一声，“真是有意思的小姑娘呢。”

　　敢与当今皇后对赌，京城有这般胆量的人有几个？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沈明溪。

　　她镇静地站在，脊背挺直，眼眸如同一滩深不见底的湖水。

　　过了好半响，才传来荣安带着笑的声音，“本宫不过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溪儿莫要当真。不过，若是溪儿哪天天有了心仪的男子，定要与本宫说一说。”

　　“自然，劳烦皇后娘娘操心了。”

　　荣安笑了笑，不再说话，所有人又重新拿起筷子，心中滋味各不相同。

　　沈明溪坐回座位。

　　一场短暂无声的兵戈暂息。

　　沈清月见终于停下了，又开始吃，傻孩子真以为荣安皇后有多关心沈明溪；另一旁的路青青停下筷子有些担心地看着沈明溪，沈明溪冲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她自己没事。

　　今天荣安说了这话，证明她有这个心思，虽然今天她没能达成目的，恐怕日后并不会安分，一定会想法设法地针对沈家。

　　沈明溪心中有些闷，出神地望着盘中的菜肴。

　　“本宫有些乏了，待会儿你们就公子小姐们结伴去御花园看看。”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大殿。

　　公子们纷纷起身，走向姑娘们的席位。

　　“赵小姐，赏脸与在下同去御花园吗？”

　　“好啊。”

　　“路小姐，一起去吧。”

　　路青青看了心不在焉的沈明溪一眼，“溪儿，一会儿出来找我。”

　　沈明溪应了一声，路青青便出去了。

　　大殿内，公子小姐们或是结伴，或是自己一个人，都离开了，偌大的殿堂上，只剩下了没几个人。

　　沈明溪没有察觉越来越少的人，心里还想着事情。

　　突然，有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盛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歪头看着沈明溪，“这种宴会上都能神游天外的，恐怕只有沈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