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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变局 “你们今日 ...


  •   海棠树下果真有一具尸骨,用上好丝绸裹着,在泥土下数十年,蚕丝依旧不断,白骨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尸骨被挖开的第三天,齐府外来了几个人,目标明确地找到埋尸骨的海棠树下,陆念慈不用想就知道是徐逊的人,但很可惜,尸体早就被挖走了。

      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到宫内,贵妃派人开粮仓,驰援援军,称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

      与此同时,为了安慰京城的官员,贵妃举办袷祭宴,祈求国运长久,时间定在五日后。

      京城有些官员察觉不对劲,有臣子上书,质问朝中危殆旦夕,两位将军死因有疑,粮草无故被烧,应彻查,安民心,佑国运,而非举办宴会。

      奏折呈上后就没了声息,头铁的臣子甚至在殿前进言,被贵妃三言两语给打发了,不死心的在殿前长跪。

      徐逊和太子等人自从龙舟事件开始沉寂,太子更是从龙舟之后就没再露面,贵妃对外称是太子落水染风寒。

      徐逊一直未表态,但是也有传徐逊曾进宫拜见过贵妃,出宫时却面色阴沉,步履不稳,甚至病了一场。

      朝中一连串出了这么多事,朝中百官开始对贵妃掌权不满,几位大臣进宫求见皇帝,依旧被拦了下来。

      相比东陵的怪事不断,更让人心慌的是北境攻打东陵的速度,短短事件,已经攻占了东陵大半城池,前去的增援援军饿着肚子与节节败退的前线军会和,只能咬牙抵抗北境。

      人心惶惶中,迎来了袷祭宴,黎明之际,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携家眷参宴。

      皇帝重伤未愈,需要祈福,宴会办的盛大,宴会上贵妃早早就到了,身后跟着掌事太监,随着贵妃一声令下,礼乐响起,迎神上香。

      奠帛、献爵、读祝……送神、望燎。
      天光大亮,祭祀完成,众人移至昌永宫,宴会才算开始。

      贵妃坐主座,着杏黄衣裳,笑盈盈地望着下面瘦了一圈的徐逊,漂亮的眸子里却闪过讽刺。

      周郎,拆散我们的人,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越是在乎什么,就让他失去什么,他越痛苦她就越畅快。

      周郎,罪魁祸首已经死了,这个,要慢慢来,他杀了你,害你尸骨无存,害你我生死不见,我会好好为你报仇……

      十多年不肯入梦来,周郎定是生我气了,可是怪我这么多年没为你报仇?

      贵妃嘴角的笑压下,黑眸沉沉,凉的刺骨。

      宴会中,贵妃眼神常撇徐逊面上,见徐逊食欲不振,心情大好地送进一大口食物,食不下咽,眼泪拌饭的日子,她硬生生熬了十几年,今日总算是能多食了些。

      “祭毕而宴,礼成序定,执事有恪,为天下和圣上祈福,娘娘肃雍之德,使内外咸敬,实为朝廷之福,臣斗胆呈上一件大礼送给娘娘。”宴会中,齐宴突然站起,字正腔圆道。

      贵妃皱眉,看着齐宴那张郑重其事的脸,缓了缓声音,道:“圣上虑无不周,昨日亲自耳提面命吩咐本宫,本宫不过是承圣上的福。”

      “这份礼,本宫心领了。”

      齐宴却坚持道:“臣是真心实意想要送给娘娘,这份礼也是贵妃娘娘盼了十几年的东西,找了十几年的东西,臣恳请娘娘看一眼,这东西就在宫门外,只待娘娘开口。”

      宴会众人看着齐宴莫名其妙的举动,纷纷皱眉,有和齐家交好的官员,小声劝道:“齐宴,不可无礼!”

      但更多的是默然。

      而徐逊听到此,突然抬起眸子,定在齐宴身上。

      盼了十几年,贵妃心中一惊,猛然站起身,看向齐宴的目光带着热切,“呈上来。”

      她给身后宫女一个眼神,宫女瞬间意会,向外走去。

      “等等,只能由我的人送进来,途中不能让他人看。”齐宴补充道。

      “准。”贵妃立即准许。

      陆念慈和曲松青他们在宫外等了许久,终于见一个宫女领他们进去。

      东西是用厚厚丝绸包着,约七尺,由承桑月和暗香在前面一人一边的抬着,而后面两个角是陆念慈和曲松青抬着,四人蒙着面纱,一步步走进殿内。

      主座上的贵妃看着四人抬着的丝绸,心中猜想隐隐落实,还没进殿,就忍不住往前走两步。

      而殿内百官,都摸不住头脑地看向他们抬着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丝绸,陆念慈蹲下,默念一声对不住,缓缓拉开丝绸,只见丝绸内赫然露出森白的一具尸骨。

      “啊——”殿内有家眷哪能见到这场面,短促地发出惊恐声,反应过来立马捂住口。

      贵妃跌跌撞撞跑下,未到跟前就已经瘫软在地,身后宫人迅速上前,搀扶着贵妃。

      当看清胸口和右腿骨断裂,贵妃瞬间落下泪,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当年周肆被打断的腿骨位置,而那身高与周肆相同,最扎眼的是手里的海棠花玉坠。

      “周……周郎……周郎……”喉咙像被塞住,断断续续哽咽声。

      十八年未见,活生生的人乍然变白骨,曾经的面容在脑海浮现,缓缓与白骨重合。

      “娘娘!娘娘!殿前,娘娘莫要殿前失仪!”

      贵妃向白骨扑去,却被身后宫人拦住。

      在场所有人从贵妃失态喊出周郎的那一刻就知道白骨是何人了,同样对当日龙舟上陆念慈的话深信不疑,而旁边不知情的家眷见此,惊恐地看着平日高贵无比的贵妃。

      “娘娘,臣想问一件事情。”一直在旁边的齐宴突然开口,从胸口掏出火折子,吹出火星,悬在白骨上方。

      “你要干什么!?”

      “来人,杀了他们!都杀了!都杀了!”贵妃大喊,声嘶力竭。

      殿内瞬间涌进来无数禁军,将殿内众人团团围住,贵妃身后出现许多暗卫,目光锐利盯着众人。

      “娘娘,我在丝绸上面浸满了猛火油,臣也不想做缺德事情,也不想冒犯死者,只想问一句话。”

      “齐宴!住手!”

      “你不想活了!”

      “谁给你胆子威胁贵妃娘娘?”

      众人嘈杂声中,徐逊冷眼旁观,而他身旁的徐云川却落在陆念慈身上,眼中带着紧张。

      齐宴面无表情地将火折子向下。

      “问!!”贵妃大喊,眼神没从白骨上离开半分。

      “希望贵妃娘娘知无不言。”

      “我祖父和父亲中了牵机是谁下的?”齐宴将火折子拿远点问。

      贵妃歇了一口气,道:“是我。”

      “为什么?我齐家那对不起你了?哪对不起东陵了?要用这般屈辱地毒杀他们?!”齐宴咬牙问,双眼涨的通红。

      “他们自己不识相,好好待在京城,我也不会杀他们。”贵妃不在意地道。

      “不识相??保家卫国是不识相??”齐宴气笑了。

      “他们没错,是碍着我路了。”

      齐宴气的手发抖,陆念慈握住他手稳住火折子,掀开面上帷帽,面无表情质问道:“当年陆家通敌证据,是你做的?”

      “宋家流放途中遭遇的山匪,新科状元程尉安被抄家,包括从宫内派去的追杀我的暗卫也是你?”

      贵妃眼里只有周肆的尸骨,见她露出面容,才正眼看她一眼,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全盘承认:“当初没有通敌的证据,那道抄家的圣旨是我写的,也是我盖得印,追杀你的人也是我拍的。”

      胸膛里涌动的气挤得陆念慈难受。

      “姑母!为什么?你明明已经答应琼华,为何?为何还要派人杀她?”

      徐云川红着眼。

      贵妃撇他一眼,冷笑一声:“凭什么我得不到的幸福你就能轻易得到,都是徐家孩子,我却被逼着嫁给旁人,我和周郎都跑到龩州,马上就能远走高飞,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为什么还要抓我?我都已经进宫了,为什么不肯放周郎一命?”

      贵妃语气激烈:“凭什么你跪了几日他就松口让你和陆念慈成婚,我当年跪他跪得少吗?!我当年苦苦哀求他,他没有!他杀了周郎!还骗了我十几年!十几年我一直以为周郎活着,我想我再乖顺些,再努力为父亲谋划些,周郎就能好过些……”

      贵妃指着徐逊,泪水止不住落下,“可他呢!?他杀了周郎!让我永远也见不到周郎!我为他谋划十几年啊,只想让我的周郎好过些,可是!他死了!他被你杀死了!”

      在贵妃的指控下,殿内瞬间宁静。

      打破宁静的是陆念慈:“那我父亲有什么错?宋家有什么错,他们找了周肆这么多年。”

      “宋家流放不是我做的,是他!”贵妃指向徐逊。“山匪是沈渡派人乔装,他不想任何人牵扯出我。”

      “程家也不是我,是沈渡。”对于不是自己干的事情,贵妃解释。

      “所以就是因为不想看我和徐云川成婚,你抄了陆家?”陆念慈问出这句话,感觉荒唐至极。

      “对。还有就是你父亲不该告诉我周郎不在了,当年为了独善其身放弃寻找周郎,十几年后突然告知我周郎死了,尸骨无存,他既然没本事找到周郎,也不该活着。”

      陆念慈攥紧拳头,指甲入肉,流出血迹,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意,强忍着让泪水不落下,只觉得荒谬。

      “真是恶心。”曲松青道,看向贵妃的眼神满是嫌恶。

      “恶心?哈哈哈。恶心……”贵妃大笑。

      “恶心的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

      徐逊缓缓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沈照萤!你罪大恶极!”

      “诬陷忠臣,残害良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凭什么不能做,我不但杀人,我还放火。”贵妃冷笑。

      “粮草战时重于天,你,你怎么敢的啊?天杀的,怎么敢啊?”有大臣指着贵妃痛斥。

      “你想亡国吗?”

      “你至东陵百姓于何啊?百姓无辜,将士们无辜啊……”

      “为了一个小小幕僚,杀了这么多忠良,实乃丧心病狂!”

      “皇上呢?皇上知道真相定不会让尔等妖妃当政……”

      ……

      殿内众人愤慨,指责贵妃,而真正的推手却无一人指责。

      贵妃面无表情,擦干脸上泪痕。

      “吵死了。”贵妃冷冷道。

      向后退一步,对着暗卫道:“挑个声音大的杀了。”

      暗卫抓了最近的一个臣子,手起刀落,那人还没出声就已经倒下。

      “夫君!”

      “爹爹!”臣子的妻女崩溃哭泣。

      “让他们闭嘴。”

      刀剑瞬间划破两人喉管。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我做主。”贵妃冷漠道,“我被威胁了十几年,已经乏了,我不想有人威胁我,周郎说过,他说我要按照自己心意活着,他说得话我自然是听的。”

      想起心上人的音容,贵妃弯起唇:“他不想我流泪,他要我珍重自己……”

      “狗屁!东陵是沈家的天下,是圣上的天下,什么你做主?”一位老臣激动痛斥道。

      “哼,你去阴曹地府让沈渡做主去吧。”

      “什么?皇上他……”众人不敢置信。

      “是你杀了他?”陆念慈问,但是竟然真的没杀死沈渡。

      “多亏了你啊,”贵妃笑,“若不是你要杀我,他不可能为了保护我死了,死前还为我铺路,可惜啊……”

      也就是说,还是死在她手里了。

      皇帝去世快一个月,竟然被瞒得滴水不透,惊恐道:“你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竟然,竟然隐瞒陛下死讯。”

      众人一下子心提了上去,他们得知了这么大的事情,贵妃还能让他们活着出去吗?

      果然,下一刻贵妃冷漠道:“你们今日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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