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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来信 愚夫周肆手 ...

  •   青茂枝头上跳下一直毛团子,沿着小道疾奔,巡逻的侍卫早已见怪不怪,上面人早就吩咐不必捕杀,视若无睹即可。

      毛团子跑到承明殿,身子灵活地跨过窗台,往长椅上一跳,陆念慈被突入起来重物压得差点岔气,两手捏着罪魁祸首的脖颈肉,威胁道:“来福你这可恶的猫,我要被你砸死了,谁还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你。”

      原本等程尉泽不在,好独处冷静冷静,刚躺下椅子还没焐热就被这小祖宗压个半死。

      来福一脸无辜,朝她喵喵叫。

      陆念慈无奈,将它扔地上,力求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来福脖颈子上的绒毛被压得扁扁的,两只爪子挠脖子上的锦囊,喵喵声起伏,示意陆念慈取出里面的东西。

      陆念慈替他解开锦囊,拿出肉干递给它嘴边,也忘了方才的眼不见心不烦了,怜爱地撸来福的猫头:“辛苦了来福。”

      手中锦囊分量颇足,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布帛。

      看着上面熟悉的花纹,陆念慈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像是想到些什么,转身从矮柜里层叠衣物最下方拿出一个一样的布帛。

      一个是父亲亲手交给自己的,一个是曲松青送来的。

      两个布料是一模一样,只是上面花纹略微不同。

      当初父亲让她带着一块布帛,她本以为是重要消息或者证据,逃亡途中她打开过,却发现那仅仅只是一块布,上面没有字迹,普普通通,她也看不出有什么玄机。
      无比平常的一块布帛,就像是父亲为了让她奋力逃亡而编造的谎言。

      但是纵然如此,在逃亡一路上她还是一直贴身保存。

      而现在曲松青送来的是和父亲给她的是一样的。

      布帛材质是晕染绸,青黛渐变,似烟雨朦胧,在京都贵族中很常见,流光溢彩,可制衣,也包袱布和扇面一些小件物什。

      她曾经有几套绸缎做的罗裙,因此对这材质不陌生。

      这两块布帛手帕大小,但上面没有绣花,显然不是手帕,而且比手帕大一些,反而像是小包袱布,陆念慈垂眸,越看越觉得像她母亲包药的布。

      思绪飘飞好一会,陆念慈手指摩擦着布料,手指忽然摸到一个极小的凸起,短暂地愣神,下一刻便洞悉了锦帕隐藏的含义。

      顺着缝合的边缘摸一圈,果然发现四个角边缘处都有。

      陆念慈找来剪刀,从边缘剪开,露出里面白色纸张。

      纸张已经泡水晕染,整体呈现出破败,字迹模糊,那夜雨下下得大,她又在水坑里泡了,布帛早就湿得能拧出水来,显然里面的纸张没能幸免于难。

      她快速拆开曲松青送来的布帛,里面纸张完整,抽出一看,上面字迹完整,不由让她松一口气。

      纸张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书信内容让她越看越皱眉。

      “吾妻照萤: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提笔时,窗外正落泠泠的雨,朦胧细雨中恍如在长亭那一日光景,海棠花影里你撑伞奔来,不久便是海棠盛开之时,照萤定要在树下泡一壶新茶,看海棠云似锦。
      近日病大好,神思正是慵懒,每每忆起照萤,便如饮蜜糖,胜却人间无数良药。
      知汝忧心,且宽心,一切安好,昨日汝父亲请了有名医上门诊治,开了一副药,饮后通体清爽,伤口也已经结痂,不消多时便可去院中行走。今日午膳时忍不住尝了汝爱吃的肚儿辣羹,才一小口,辣的嘴唇肿胀,额头冒汗,再不敢食第二筷,若汝在定要笑吾一番。
      吾饮食如常,照萤可好?
      照萤有好好饮食,好好安睡否?照萤好好珍重自己,千万千万。照萤安好一日,吾便多一分撑下去的力气。照萤,人生在世,沮丧无偿,然你我情深,纵千里之隔,亦如明月同照,安心相待,必有相逢。
      期望相逢之日,照萤如昆仑之玉,砺更生辉。
      书未尽情,余后面叙。
      愚夫周肆手书。”

      照萤,沈照萤,沈贵妃!
      贵妃和周肆竟以夫妻相称,信中所写时间应当是贵妃被捉回京城,周肆给贵妃写的信。

      她原以为周肆已死,没成想他不到没死,还和贵妃有联系,周肆信中所说贵妃活一日,他便活一日,难不成周肆被徐逊所控制,以此要挟贵妃进宫?

      这像徐逊能做出来的事情。

      陆念慈又自己看那张晕墨的纸张,妄想从黑团子里找出一丝线索。然而看了半天只勉强看清一个萤字,再多的也看不出来了。

      父亲给她这布帛,肯定是发现了周肆和贵妃的事情,照曲松青所说,周肆是父亲的幕僚,那这封信或许是周肆给父亲的?

      不对,这是周肆写给贵妃的信,怎么也不可能给父亲,况且周肆是在徐逊的控制下,怎么可能让周肆见人。

      况且贵妃心悦别的男人,并且两人互通信件,这个消息徐逊定不会让传出去。

      陆念慈抬眸,心中浮起一种猜测,或许这信件是偷来的,有人从周肆那里偷来的,这个人或许是曲松青的父亲。

      宋兆和父亲是好友,突然与父亲决裂,之后又因为提及旧案而被流放,或许都和周肆有关。

      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肆写的信在父亲手里,曲松青手里也有,就她像个无头苍蝇乱窜,乱猜测。

      她泄气地在脑袋上敲了几下,眼角瞥见来福,顿时停了。

      上次曲松青来信相约她没去,他那边却反常地送来了一封信。

      这不像是曲松青的行为,他不像是会发善心的人。虽然与曲松青寥寥见过几次面,他就是一个商人,极其重利益,怎么突然送这么关键的信件?

      她耳边响起暗香说的话,公子是个好人。

      ……
      思来想去,陆念慈觉得还是要去与曲松青见一面,她告诉暗香信的事情,并问暗香她有没有联系过曲松青,暗香垂眸不语。

      半晌说出上次程尉泽将她支出宫时候,她去见了曲松青。

      “小姐恕罪。”暗香跪下。

      “小姐,我没办法看着你受罪,只能去求公子,公子走南闯北,见识广,我就像公子打听可否见过厉害的大夫,好救救小姐。”

      “公子一直逼问我,我只能将小姐中毒的情况告知他。”

      陆念慈扶起暗香,暗香却不肯起来。

      她并没有怪暗香,曲松青或许早就知道了,在程尉泽封闭皇宫时候能把暗香塞进去,并且塞了不只一个,足以见他手段高明。

      她中毒的事情虽然说对外封锁消息,可最近宫内一直寻找医师的消息不一定能藏住,更别提瞒住曲松青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所以不怪你,但是下次有这种情况,你直接告诉我,不用瞒我。”暗香跟在曲松青身边这么多年,遇到棘手的事情去求他情有可原。

      “暗香姐姐,赶紧起来罢,说不怪你就真的不怪你。”

      旁边来福被吵醒,不高兴地朝她们叫着。

      “你看,来福也催你呢。”她笑着对暗香说。

      拉起暗香后,她忽然问一句:“暗香,你说曲松青是不是怕我死了,他答应父亲的承诺没完成,所以突然拿信来,好把最后一个条件给用掉。”

      说完,陆念慈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原因。

      商人重利但也重诺。尤其是能将生意做大的商人。

      良久没出声的暗香开口了,只不过声音有些犹豫:“小姐,我觉得公子好像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公子人挺好的,他重情,他……”也有可能是不忍心让你死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就被陆念慈打断了。

      “好好好,他是个好人,好商人。”

      “明天我们去见见这个好人,打探打探消息。”

      两人说话间,来福不知道瞧见什么,悄悄跳出窗外跑走了。

      而门外早已悄然无声地立了人,他并没有惊动屋内的人,目光阴翳地盯着来福跑走的方向。

      阿苑,还是这般,永远在骗他。

      她要去见谁!?

      她要离开自己了吗?!

      程尉泽端着碗的手已经僵硬,他极力控制住自己,忍住不让暴戾的情绪外露。

      屋内的人对此全然不觉。

      和暗香敲定去见曲松青的时间后,她需要找个理由去应付程尉泽,正巧此时是荷塘采莲的季节。

      东越多水,有赏花采莲习俗,每每这个时节泛舟采莲是必不可少的。

      从前这个时候她京城常会举办采莲宴。

      荷花最盛时,姑娘们会结伴乘画舫到荷塘采莲,言笑晏晏。

      说是采莲,不如说是贵族姑娘们出游消遣,再和闺中密友私语。

      至于采莲的事情,都是侍女们的事了。

      陆念慈从前很少参加这种聚会,一来是幼时溺水后变得不喜往池塘之类的水域凑,二来她的死对头琼华经常在宴会给她找事。

      久而久之她不再参加。

      但是她又是喜欢吃莲子羹和荷叶粥相类的食物,一到这季节总要吃一些新鲜莲子。

      不去参加采莲宴时,她只需要在亭子里喝茶,阿弟会替她采回最大最甜的莲蓬。

      后来是许云川给她采莲蓬,他会在采莲蓬时,顺便采几株未完全盛开莲花,一起绑在莲叶里,递给她,说要将好运连连送给她。

      他装得很好,好到她一点也看不出虚假。

      午膳时,程尉泽回到室内。

      进门眼神不动神色地扫视一圈,然后定格在陆念慈身上。

      她神色如常地喊他用膳。

      他依言落坐,先往她碗里夹一筷子,一切和平常一样。

      陆念慈提及出宫买莲蓬时候,他转头看着她,反问她:“阿苑不是惧水吗,宫内池塘莲蓬刚好,可以吩咐宫人采。”

      “阿泽,我想出宫透透气,不乘舟下水,看看北境的采莲风景。”

      透透气,阿苑是觉得在他身边压抑?
      她是不是对他感到厌倦了?
      她要去见那个“好人”的商人?!!

      程尉泽不自觉地攥紧手指,心口有巨大的情绪翻涌,搅得他喘不出气。

      “明早我让暗香陪我去,她采了莲蓬,回来我给阿泽做莲子羹!”

      她没说让他同去,却偏偏带一个婢女去。
      凭什么!

      程尉泽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他想问她问什么骗他,为什么要去见别的男人。

      最终,默不作声。

      陆念慈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目光不对劲,与往日不同,但是又没看出来什么。

      好像有些阴沉。

      她以为是程尉泽不想两人分开,保证道:“阿泽放心,就去宫外最近的莲塘,我明日早早回来。”

      “或者你早些下朝,我在那里等阿泽来找我。”

      程尉泽抿唇,道:“阿苑明日早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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