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允在）》七月王朝之雾

8、粉身碎骨

　　金政旬怒火大炽的率众将郑允浩一行围困在落霞峰上，背后既是万丈深渊。方才见郑允浩边打边退，未使全力便往院后逃去，金政旬便知自己中了计，顿时怒火中烧，这一次他终于攒足了全力，将所有筹码压在刚刚从大食国运回的秘密武器——木车弩——之上，而那威力巨大的攻城巨物被自己秘密藏在院后！那郑允浩究竟是如何知晓的？如今眼见被毁坏了后只剩下一片残骸的木车弩，多年的隐忍，计划顷刻间功亏一篑，如何不叫金政旬红了眼？！
　　“郑、允、浩！你虽然厉害，毁了木车弩，但区区几百士兵，即使装备优良，除非神兵天助，否则绝逃不出老夫这小小别院！……如果你愿向老夫下跪磕头，双手奉上玉玺，老夫便饶你一个全尸。”
　　“呵呵……朕的白虎军即使只剩下一人也可将你击毙，要朕亲手将郑家江山奉上……做、梦！”
　　郑允浩睥睨的看着金政旬愤恨狰狞的面孔，缓缓从身后掏出了一杆铜制圆筒，在中瞪大了眼，看着郑允浩慢条斯理的将先前玩弄的金属珠子一颗一颗的装填进了圆筒里，然后将圆筒稳稳对准了不远处的金政旬。
　　“哼……那是什么玩意儿？吓唬老夫么？”
　　金政旬皱眉忽略心底渐起的不安，从身旁的将领手中拿过双击贯凫神弩，也依样对准了站在崖边的郑允浩。
　　估测着两人距离的郑允浩，心里狠狠怒骂着朴有天的龟速，自己手中的火铳虽然威力巨大，但却是刚刚研制出来，射程远不及金政旬手中的弩，这样下去自己定必死无疑，眼神一转，落在了身旁傻傻呆立的金在中身上。
　　“国丈现在……可还有十足的把握？”
　　金在中一个眩目，人已被郑允浩拉在身前做了肉盾。
　　父亲又怎会在乎自己呢？允呐，我没有用，连做你的人质都不合格。在中眼神凄苦，却也不在乎对面的金政旬的表情了。
　　“哈哈哈哈……郑允浩啊郑允浩，你自诩不凡，没想到却犯下如斯错误，今日得横尸在老夫这小小别院……”
　　金政旬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生生的卡在了喉中，他想转头去看身后之人，却被颈上的寒刃遏制了动作。四周的士兵全慌了手脚，主将被抓，这还战是不战了？
　　“大人，这新弩的弩机可是坏的，现下还用不得呢……”
　　方才递过双击贯凫神弩的将领转眼间变了眼神，将毫无戒心的金政旬挟持在手。
　　被挟持的金政旬不得不依着身后之人的意思一步一步的靠近崖边的郑允浩，郑允浩放开了紧拽着的在中，朝挟持金政旬的将领赞许的点头。
　　“你、你……你竟然派了细作！”
　　金政旬怒不可耐的死死瞪着正装模作样唏嘘的郑允浩，恨不得扑上来一口咬死他。
　　“金大人此言差矣，朕可比不上大人的心思深沉，连皇后都可听命于大人，不得不说大人这步棋下得厉害，若不是得了密报，临时换了边防布阵图，此刻大人就能拿着真正的图献给大食国了……朕说得可对？”
　　郑允浩冰冷的视线扫过在中，在中觉得仿佛一瞬间全身都冻住了，允浩竟然预先就知道了父亲让自己去偷图一事，国丈叛国，皇后作伥，如今落得这般田地，那自己所做的种种事情，究竟有何意义？
　　正在此刻，外围忽然冲进大批官兵，将这群叛兵重重围住，本已士气大跌的叛兵此刻更是颓然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个个束手待擒。朴有天严肃着脸，又拿出了华而不实的玉骨扇摇晃起来。
　　“臣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啊。”
　　“行了，指望你，是朕愚蠢！”
　　郑允浩戏谑的瞥过朴有天，终于放松了，接到眼色的间谍放开气急败坏的金政旬，立在一边。
　　金政旬疯狂扑上来欲同归于尽的动作被郑允浩手中的火铳抵在额头定住，面色苍白，眼睛血红，犹如厉鬼般骇人。
　　“金尚书可要试试朕手中的火铳的威力？怕是不比那双击贯凫神弩差的。”
　　郑允浩气定神闲的压一压手中的火铳，金政旬的额头上就被火铳磕出红红的印记来，郑允浩半是威胁半是调侃的语气，像是玩弄着必死的猎物的猛虎。
　　“求……求求你……放了父亲……”
　　在中忽然冲上来，张臂横在了郑允浩和金政旬之间，他坚定的眼眸直直的恳求着面前冷漠的男人，一阵阵的绝望爬上心头。
　　“皇后放心，你和国丈，谁都逃不了……”
　　郑允浩一个字一个字说得低沉而讥诮，说得在中不由得瑟瑟发抖。
　　“求……”
　　在中卡住的乞求在身子被使劲推向郑允浩时截然而止，背上那伴随着金政旬疯狂的大笑声而承受的巨大推力正将他的身子违背着自己的意愿向允浩倒去，愈来愈近的允浩的吃惊的脸，在中真正的绝望了，允浩的身后，那是幽深的断崖啊！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自己，却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他，伤害他，让他越来越痛苦……怎么还能卑微的盼望着他能对自己有一丝丝的好感，甚至于……爱上自己呢？如今要害死他了吗？伤害已经不能满足你猥琐的欲望了吗？难道要他因为你而死亡吗？金在中，应该死的人是你。
　　在中在那仿佛被慢放的动作里，想起了小时候，那些快乐的，痛苦的，寂寞的……折磨得自己的心渐渐衰竭的记忆，那关于允浩的，一直被自己放在最最干净的中心。
　　允呐，你知道吗，我们的初见？你会以为是在我踏进选后的金銮殿时吗？不是的，不是那个丑恶的时刻，不是那个带给你痛苦开端的时刻，还要更早，更早的……你笑得很温暖，拍拍我的头，在我肮脏的手掌中放上一个白白的香香的包子，散发着多么诱人的香味，引诱得我口水四溢，那恶心的口狿就那样滴在你雪白的锦鞋上，蜿蜒出丑恶的曲线……你一定不会记得我的，我也不要你记得，如果可以，我宁愿就那样饿死，也不要拖着残破而肮脏的身子匍匐在你的脚边，乞求着你的施舍，你干净华贵的裤脚被我早已不知多久未洗的身子蹭得肮脏，就像我自己一样散发着又酸又臭令人作呕的味道，那上面的黑黑的污痕犹如对我的讪笑，耳光，打醒了我愚蠢的奢望……你是那么高不可攀的贵人，而我，只是一个婢女所生，在挣扎中活到15岁还是逃不过被狠狠一脚踢出去的小乞儿……可是你还是救了我，因为你，父亲将我寻了回去，我以为我会带着我的骄傲，我的骨气，倔强的死撑着不回去，可是在被寻到的那一刻，溢满上来的不是原先以为的那些自尊，而是得救了的虚脱……你给我的那一个包子温暖了我挨饿多日的空腹，我哽咽着，每说一句话就小小的咬上一口，我对自己说——金在中，你不该哭，你不能哭，你不要哭！可是允呐，我抑制不了我的泪了，它们都不听我的话，你不要看我啊，哭着的金在中好丑的，你不要圈住我的腰啊，你应该把我推开的，允呐……允呐……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这样偷偷叫你的，和别人不一样的叫法，专属于我的叫法，真的好想……让你听见，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允呐……”
　　在中发出一声绝望的深谙，带着郑允浩，一起跌落无底的深崖。

　　在中是被脸上一阵阵的搔痒的舔舐弄醒的，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被浓浓瘴气掩盖的夜空，忽然两颗绿色的星星移动了过来，悬停在正上方，铺面而来腥臭的气息，带着粗重的喘气声。在中急忙坐起来，即使四周没有光亮，月色也雾雾朦朦，但他还是看清了眼前的物事——一只黑黑的小狗，睁着两只大大的正亮着绿莹莹的光的眼睛，一动不动的蹲坐在在中手边，快速的摇动着尾巴讨好的看着在中。
　　在中在愣神片刻后回过神来，顾不得手边的小狗，惊慌失措的找寻起郑允浩来，最后在几米远的地方发现了他。在中想站起来，未想右侧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骨头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辨，疼得在中一阵痉挛，久久不能动弹。
　　小狗似乎看出了在中的心思，小跑着来到安静躺着的郑允浩身边，在他脸上不住的舔舐，间或几声轻吠。
　　在中再次尝试着站立，却满头冷汗的跌坐在地，他看了看不远处昏迷的郑允浩，咬着牙，在碎石枯枝满布的泥土上一点点朝郑允浩爬过去，即使已经尽量不使用到右腿，短短的路程仍然疼得在中冷汗直流，用尽了力气，被划破的细小的伤口沾满了泥土，沁出一点点的红。
　　“允……允呐……”
　　在中轻轻拍着郑允浩的脸，那英俊严厉的面孔此刻同样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其中左眼角下方的伤口很深，被泥土阻止了鲜血的漫流。
　　身边的小狗乖巧的坐着。在中扯下衣带，捡起几只枯枝，草草将右腿包裹固定住，然后睁着同样大大的湿润的眼睛看着小狗，干裂的嘴唇轻轻的掀动：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带我们去有人的地方……有房子的地方，温暖的地方，安全的地方？”
　　小狗歪歪脑袋侧头望着在中半响，忽然掉头朝一个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子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在中咽下心头的不安，将依然昏迷的郑允浩一点一点的挪到自己的背上，颤微微的半站立着，所有的重量都落在左腿上，这使得在中几乎摇摇欲坠，跑出了几米远的小狗转过头似是催促的叫几声，在中定定的看着，如果这是上天给于的第二次生命，是不是一切真的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