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允在）》七月王朝之雾

4、阴谋

　　“娘亲！不要！”
　　在中气喘吁吁的在空中挥舞着双臂，试图抓住什么般，被惊醒的湖怜光着脚慌忙从外间冲了进来。
　　“娘娘！娘娘！怎么了，是发了梦么？”
　　耳畔是湖怜温柔而焦急的呼唤，在中的心像是漂浮在空中，找不到落脚点。
　　“……我梦见娘亲了。”
　　湖怜递过一杯水，小心的拍抚着在中的脊背。
　　“公子，可是担心夫人了？”
　　“湖怜，娘亲的身子本就不好，七年了，我……”
　　在中担忧地紧紧握住了水杯，大眼睛已经蒙上了浓浓的愁绪。
　　“公子，可要回去看看夫人？”
　　“可以吗？我可以回去吗？可是父亲……”
　　在中忽然亮起的眼睛又渐渐黯淡了下去。
　　“父亲是不会答应的，而且太皇太后当初下的旨……”
　　“公子，我们可以去问陛下啊，如果得了陛下的同意，都已经七年了，我想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老爷也会答应的吧。”
　　“问……他吗？”
　　在中茫然的睁大了眼，心又不受控制的纠结了起来。
　　“真的？”
　　湖怜重重的点了头，她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正确的，可是她的公子，那么明显的想要见那个人的眼神，即使会疼也想要见面吗？

　　在中果然去求见了郑允浩，穿着繁复的宫装，长长的流苏被风一吹就变换出美丽的图案。
　　在中静静的等着，就像他早已习惯的那样，等着郑允浩的回答。
　　安静的内室里只剩下间或翻过一页书的声音。
　　郑允浩坐在书桌后的檀木椅中不发一语的看着底下已站立良久的在中。
　　“你很喜欢穿女装吗？”
　　在中知道他接下来的话不会是悦耳动听的。
　　“你……还是个男人吗？——也对，肯心甘情愿的嫁给我，怎么还能指望你有骨气。”
　　郑允浩细细打量着在中那张即使苍白也美丽的容颜，竟柔了声线。
　　“……如果朕未记错，皇后入宫已经七年了吧 ……来人，传朕口谕，特许皇后出宫——不是苦苦求朕放你回家么，怎么现在又傻楞着了？”
　　在中收起了惊讶的表情，叩谢跪安，待出得门来，将方才那番话细细品味，竟有股甘甜涌上喉间，脸上也随之起了淡淡粉红。
　　宫外候着的湖怜见自家主子羞红了脸慢慢踱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娘娘，皇上允了？”
　　在中收回发呆的思绪，笑着点点头。
　　湖怜高兴的连忙去收拾细软，直到两人坐上往尚书府的马车时仍然未回过神来。
　　“湖怜，我们到哪儿了？”
　　“公子，已经出了宫门了。”
　　“真的……出来了？”
　　湖怜重重的点点头，强自严肃的俏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红光。
　　他们竟然真的出了这重重深宫。
　　当年伴随着那一道立后圣旨下的还有太皇太后的那一句‘永世不得出宫’。他乖乖的做了这大瑜王朝的金凤皇后，做了父亲放在权力中心的一枚棋子，做了太皇太后威胁父亲的一张‘王’牌。
　　倔强如他，那深藏在心中的秘密，那颗被蛊惑的心让自己割舍了自由，心甘情愿一头踏入了深宫。
　　这一入，便是七年。
　　明知道不会得到他丝毫的眷恋眼神，不会得到丝毫安慰，可还是在无尽的枯等中生了怨，如今才不过刚刚离开他，竟开始想念起了那冷漠，带着憎恨的眼睛。
　　金在中，你真傻，守着一个永远说不出口的秘密而沾沾自喜。
　　在中低声嘲笑着自己。
　　直到马车停在了尚书府后门时，在中才勉强停止了出神。
　　“公子，怎么会是后门？”
　　湖怜疑惑而不满的抱怨。
　　“毕竟是有太皇太后的旨意在，我们的身份被发现了他会为难的。”
　　已换了男装的在中安抚的笑着。
　　后门的门卫迎了二人进去，幼时熟悉的环境忽的显现眼前，二人皆嗟叹不已。前去通告的婢女随着一位身着包金镶边华衣风韵犹存的妇人回来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妇人鄙视的蹩眉，不屑的说道。
　　“你……”
　　在中将愤怒的湖怜拉往身后，朝妇人恭敬的道：
　　“大娘，我今天回来并无它意，只想看我娘亲。”
　　“……”
　　妇人无意再做逗留，作势要走。
　　“大娘，父亲呢？”
　　“老爷出门见贵人了，你不是要见你那无耻的娘么？还杵在这干什么，碍眼。”
　　“大娘，我还是这尚书府的九少爷，请收回刚才的话。”
　　妇人被在中威严的神情吓着，愤恨的扭过了头，几乎揉烂了手中的锦帕。
　　“……不就是个婢女生的小杂种么，拽什么！哼，若是真正的九少爷俊秀找回来了，看你和你下贱的娘能落得个什么下场——以后别什么人来了都来打扰我，听到没？！”
　　妇人嘀嘀咕咕的怨声和身旁婢女唯唯诺诺的应声在在中和湖怜身后响起，在中紧紧拽住了湖怜激动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公子，为何任由那女人作威作福？太可恶了！”
　　“湖怜……我不能给娘亲惹来灾难。”
　　湖怜看向难过的在中，不禁也沉默了下来，她怎么忘了，这偌大的府邸中任谁都可以欺负孤零零的夫人的，少爷又怎么会不懂。她虽然做不来少爷的忍让，但沉默也是会的，不能再让少爷增加烦恼了，至少那些烦恼中绝不能有关于自己的。
　　在中和娘亲的厢房在最深的地方，挨着一片小小的桃花树林，那些小时候围着飘落的花瓣和美丽的娘亲嬉笑玩闹的记忆随着身旁场景的变换而愈加清晰。
　　“娘亲！在中回来了！娘亲！”
　　在中抑制不住的颤声相唤，不远处的厢房门被大力打开，奔出一个我见犹怜的妇人，那双同样水灵的大眼睛此刻也含着泪细细打量着在中。
　　“在……在在……真的是你吗？”
　　“娘亲，在在回来了。”
　　在中哽咽着环抱住同样颤抖的娘亲。
　　“回来了……回来了……皇上答应让你回来？”
　　“嗯，皇上答应的。”
　　妇人忽然推开了紧紧抱住自己的在中，尴尬不安的使劲揉搓着身上带着布丁的素衣。
　　“……你已经是皇……后了……我……我……”
　　“娘亲……无论我在哪里，是什么身份，我永远是娘亲的在在。”
　　在中颤抖着重新将妇人抱入怀里。
　　“……让娘亲好好看看你，我的儿啊……咳咳……”
　　“娘，你怎么了？”
　　在中惊慌的扶着捂嘴剧烈咳嗽的娇弱妇人。
　　“……娘……没事……这身子早已破了……”
　　妇人强自撑着，要细细将在中的样子看个仔细。
　　“你怎么来了？！”
　　在中正要说话，旁边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众人侧目望去，只见金政旬青着脸严厉的瞪着在中。没想到他谈完了要事回来竟然会得知此事，顿时气得厉害。
　　“你在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蠢货！”
　　在中鼓起勇气，回视道：
　　“……我想看娘亲，而且……”
　　“让你给我找俊秀的消息，你就什么都探听不到——你给我立刻回宫，现在！立刻！马上！你的娘亲我自会派人好生侍候。”
　　金政旬强自抑制怒气，真真恨不得将眼前的儿子撕成两半。
　　“在中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能如此待他？”
　　在中身旁的娘亲眼见儿子痛苦的垂下了眼，愤然挡在了金政旬身前。
　　“我如何待我的儿子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在这大呼小叫。”
　　眼见金政旬冷漠的表情，在中愈发下垂的头，金母凄然的道：
　　“难道那金俊秀是金子做的不成，他在的时候，在中不能认祖归宗；他被掳了，却也只是将原本被那金俊秀夺去的金府九少的身份施舍给我们在中，你怀疑太皇太后掳了金俊秀，我们在中就听你的话嫁入深宫，他是个男孩子啊！七年了，你难道要他一辈子被关在宫里？虎毒尚不食子，你何其残忍！”
　　金母气喘吁吁的瞪着依然无动于衷的金政旬，心却越来越凉。
　　“找不到俊秀，他别想出宫一步！”
　　在中煞白了脸，死死盯着地上的枯枝不语。
　　“哼，你又有何脸面质问我？”
　　金政旬忽然讥讽的睨着悲泣的金母。
　　“若不是因为顾忌你，你那孝顺的儿子怕也是不肯乖乖听话的。”
　　“什么……”
　　金母大惊失色的瞪着面目冰冷的金政旬，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抖。
　　“你说什么？”
　　“哧……”
　　金政旬闭目不言，极为不屑。
　　金母愣神良久，方轻轻开口，语调极是悲痛。
　　“……孩子，原来是娘亲害了你，娘亲对不住你，别再听他的话了，他不配做你的父亲……孩子，一定要幸福，娘亲知道我的孩儿一定会得到幸福的……一定，答应我……”
　　这最后一句说得极是温柔怜爱，在中刚想抬头回应，只见眼里金母那抹翠绿的衣角象风一样朝身旁的石桌飞去，耳畔湖怜悲切的呼喊响起，他一下就蒙了，只呆呆的看着娘亲像破絮般轻飘飘的倒地，本是光洁的额头出现了一个窟窿，刺目的鲜血正泊泊的从那个窟窿里不停的流出来，方才还为自己义正词严的嘴唇渐渐变得青紫，湖怜张着嘴又哭又叫着，听不见她叫的是什么，好像从刚才起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在中慢慢的走过去，将湖怜怀中的娘亲抱入怀，努力的搽着那似是流不尽的血，血被搽得满脸都是，连那青紫的嘴唇也染上了红色。
　　“……怎么办？怎么办？……我搽不干净啊！怎么办？……”
　　“公子，你……”
　　湖怜被在中痴痴呆呆的样子吓住了，眼泪卡在眼眶中，打着转儿才讪讪落下。
　　“娘亲……在在没关系的……不能认祖归宗没关系……被逼着嫁人没关系……一辈子被关在宫里也没关系……只要娘亲好好的……好好的……在在怎样也没关系的……”
　　一旁冷眼旁观的金政旬皱紧了眉，道：
　　“哭完了就给我回宫去，别忘了你的身份——哼。”
　　小小的别院里气氛凝重。
　　“老爷！老爷！”
　　忽然一个仆人慌张的闯了进来，冷汗涔涔。
　　“什么事？”
　　“老爷，好多兵！好多兵把尚书府围起来了！”
　　“什么？！”
　　金政旬吃惊的再不看其他，随仆人疾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