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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什么   传言, ...

  •   传言,雪域之外,乱石荒原以西,还有更广袤无垠的天地,那里的人一出生就是炼气期甚至筑基期,无一人不是修士,求仙问道,气象万千。

      雪域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修士大道艰难,三灾五劫追赶得他们永不停歇。雪域已是宽广至极,谁人都只将这事当做个传说罢了。不然那些高阶修士为什么都不出去呢?

      殷如晦扔下那么一句话,戒灵惊疑不已,接连问了几遍,殷如晦没回答它。

      飞舟上面阵纹中灵力流转,跨越守山大阵,降落后一众人还没来得及动身,便被带到青天殿。这地方寻常绝不会开启,今天把他们带到这里,不仅令人心里打鼓。

      青天殿中,众弟子神色拘谨,站在殷如晦身后。很多人头一次进青天殿,还没来得及看清殿堂之辉煌,便被这尊者齐聚的架势震慑。

      三十六峰长老尽皆来齐,如玄尘这般闭关的,也派了座下大弟子代为出席。几十位出窍期以上的大能,即便不刻意释放威压,也让修为低的弟子喘不过气。

      掌门段天印目光掠过在座,落到下方殷如晦身上,开口道:“几大门已将留影石送至本座手上,证据确凿,本座却想为玄尘的弟子争取一次机会。

      潭沉长老不禁开口:“掌门……”

      掌门微微抬手,止住他话音。

      “诸位师弟尽皆在此,如晦,你等且禀告吧。”

      众弟子神情俱是一怔。

      赵天雷忍不住躬身,说出众人心中疑问:“掌门师伯,我等当时便在焦山村探查过,留影石都被毁了,并且我们走时那些法坛寺、清一门之人还出来为难,嘲笑我们,他们送来的留影石必是伪造,如何能信?”

      无妄峰首座潭沉长老捋着胡须,看了一眼掌门,又看了眼独绝峰大弟子木向林。玄尘不在,倒也省得他们和那个护徒狂拉扯。
      “殷师侄,是这样么?”

      殷如晦拱手:“回禀掌门,的确如如赵师弟所说,另则,我等在落仙山外围追踪魔种,青神宫也曾出言不逊。”

      潭沉冷哼一声,不悦道:“魔种抓到了么?”

      “并未。”

      不等潭沉出言,法丹峰首座道:“什么都没做成,仇敌倒是结了不少,木师侄,你这师弟真是被玄尘宠坏了,整日骚扰我法丹峰弟子,实在不成体统。”

      木向林静静坐着,并未应和她的话。

      掌门手下一翻,五块留影石悬浮在掌心,其他人便停下窃窃私语。

      “殷师侄,我虽是你师伯,你犯下如此弥天大错,我本不该保你,若你从实招来诚心悔过,我还能舍下老脸向各宗道友求求情。”

      殷如晦垂下的眼睛缓缓抬起,“不知掌门可否告知,如晦犯了什么罪。”

      潭沉一甩袍袖,留影石便被灵力激发,化为五尊巨石落在青天殿,浮现焦山村往日景象。

      潭沉愠怒:“不知悔改!掌门师兄,我看也不必再给玄尘师弟留面子了!”

      掌门眼神示意安抚潭沉,对殷如晦说道:“如晦,这其中留影你得解释清楚。”

      几百双眼睛看着。

      留影石中,殷如晦前期鬼祟潜伏在焦山村一户人家外,与老妇人起了争执,掳走人家的儿子,次日换岗时几个青天门弟子浑浑噩噩出现在焦山村,设下阵法将凡人困住,一把火全烧光了。

      得罪过殷如晦的那家尤其凄惨,两个凡人在火海中打滚哭饶,那几个弟子就在不远处冷眼看着,直到他们被烧成焦炭才御剑离开。

      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殷如晦明知自己没做,可将两段留影移花接木后,事情的味道完全变了。

      看完留影石,木向林闭上眼睛。

      “殷师侄,你有何话说?”掌门似是被这留影再度激起怒意,沉声问道。

      潭沉坐不住了,掌门竟然还想偏袒这小子!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

      合体期灵识蔓延,潭沉锁定下方的殷如晦:“你与那叶家小子结仇,替独绝峰招揽叶灵失败,这等小事玄尘师弟都不会在意,你却将怒气撒在他们的凡人父母身上,还牵连这么多人,不杀不能以儆效尤!我青天门妄为正道第一仙门!”

      潭沉说完,对掌门拱手道:“掌门师兄,今天这事就算玄尘师弟在我也要说!他这弟子是留不得了!如此心狠手辣,根本不像我仙门中人!依我看不如废去他的修为,将他以铁链钉在焦山村荒土之上,如此才能消解罪孽!”

      赵天雷见事情到这地步,忍不住替殷如晦辩驳道:“掌门师伯!这其中肯定有蹊跷!一定是那些人在留影石上做了手脚!殷师兄一路保护众位师弟,任务上从未懈怠,单凭一个留影怎么就定他的罪了!而且他那时候和我们在落仙山内!”

      谁料掌门勃然大怒,一掌砸得灵金宝座四散崩裂,气道:“还要我如何!铁证如山!我没将他逐出师门让天下修士生啃其骨已是仁至义尽!你瞧瞧他!他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啊!他枉为你师兄!你还替他说什么话!木向林!把你十六师弟带回独绝峰!”

      木向林脸上冷若冰霜,挥手,四个弟子立刻上前将赵天雷拖了出去,顺便将其他弟子也带出遣散。

      合体期威势完全不是金丹所能抵抗,殷如晦被压得沉沉跪在地上,地板由玄铁打造,挤压得膝盖骨头碎裂,身下鲜血晕红了衣衫。

      潭沉没料到自己忍住了,掌门却一气之下率先伤了此罪人,他面色很不痛快。

      长老纷纷出言安抚,掌门这才勉强平复,冷冷看了一眼殿中之人,眼不见为净似的闭上眼,冷声道:“木师侄,你既代表你师尊,便说说吧,如何处置他。”

      木向林一时并未言语。

      他从玄尘的宝座起身,缓缓落在殷如晦面前,垂眼看着这位已成罪人的六师弟。

      殷如晦垂眼跪着。

      木向林忍不住叹息:“师弟,我们本来信你无辜,可你为何不为自己辩驳一句?”

      “木师侄,此等罔顾人伦之罪,你师尊都不敢袒护,你这……”潭沉语意未尽。

      殷如晦缓缓抬眼,与木向林的目光接触。

      木向林神色微怔。

      殷如晦的眼睛,没有他预料中的绝望、慌乱、恳求,而是冷得可怕,黑沉沉深不见底,无怨无怒,无喜无悲。

      不似人眼,如同一颗漆黑的石头。

      “大师兄,掌门师伯。”殷如晦一字一顿,说得认真至极。

      “我殷如晦,与焦山村覆灭,没有丝毫关系。”

      “起火时我在落仙山追踪魔种,不知叶灵去向,叶陈也已归山。”

      他缓缓说完,直视木向林认真问道:“我如此辩驳,大师兄信吗?”

      木向林低头看他。

      那眼神,比段青恩阴冷百倍不止。

      对视几息,殷如晦低下头。

      刚刚疯狂劝他辩解的戒灵,犹如浸了水的哑炮一样偃旗息鼓。

      掌门这时道:“木师侄,我尚有一策,不知可否由我施展搜魂之术?想必能一了百了。”

      木向林眉心皱起,转身拱手:“搜魂对三魂七魄损害极大,若如晦无罪,后续该当如何?”

      “至于将如晦逐出师门,恕向林无法代替师尊做主。如晦他已说明与此事无关,此事未必与其他宗门毫无关系,我青天门一旦认罪,无论是否大义灭亲,必受天下人指责,威望不复往昔,外人狼子野心阴谋诡计,非我师弟错也。”

      潭沉越听越不对,怒道:“你这是偏袒!无魔无妖,就他和焦山村有怨!我青天门如果袒护弟子,与邪门歪道何异!”

      木向林只对掌门行了一礼:“请掌门师伯定夺。”

      潭沉也紧紧盯着掌门。其他长老未发一言,似是中立。

      掌门长叹一声:“……也罢。”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发出,融入青天殿前的仙缘碑。

      掌门令下,铜钟震响,所有峰弟子院试灵石碑顿时散发金光,空中立刻浮现同样一段文字。

      “独绝峰亲传金丹弟子殷如晦,枉杀凡人,犯下滔天罪孽,因玄尘长老闭关,着服封灵丹,打入百骨禁地思过,静候处决。”

      —

      数日之后,法丹峰外门执法堂。

      叶陈被几个人压得跪在地上,心里像滩死水,连背后旧伤撕裂都没感知到。

      “回禀长老,此人名叫叶陈,本是杂役,修为突然猛涨成为外门弟子,居心叵测,刚成为外门弟子就逃窜出宗!定是修了邪术怕被发现!”守门弟子踹了一脚叶陈,“鬼鬼祟祟在山门处干什么!如实招来!”

      叶陈一声不吭,这次被抓住的确是他技不如人,他也的确想偷偷离开山门,没什么好辩解的。

      执法长老极不耐烦,外门的事不光比内门多,还都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叶陈,他所言属实?”

      也还没说话,守门弟子从怀中摸出一令牌:“回禀长老,此人不光想偷跑出山,肯定是怕被我们抓到,还偷了赵长老的令牌!要是把邪修带进来可怎么得了!弟子认为必须严惩!”

      执法长老冷冷看了他一眼:“如何惩戒自有宗门戒规决定,无需多嘴,将罪证呈上来。”

      守山弟子收敛了些,将令牌送到长老手中。

      令牌是真是假,执法长老一摸便知,当下看叶陈的眼神冷了三分:“你可还有话说?”

      “我没偷!是他自己从自己身上拿出来的!是他偷的!”偷出山门之事叶陈敢作敢当,可偷拿令牌这事纯属诬陷!

      姓赵的长老……一定是赵恒!该死的阴险小人!

      “他有何缘由诬陷你?”执法长老问道。

      叶陈急忙辩解:“他肯定是赵恒的跟班,赵恒和我有怨——”

      “——叶师弟,平白无故冤枉人可就不对了。”

      赵恒姿态傲慢,“长老,我听说有人偷我父亲的令牌,便赶过来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如此胆大包天,没想到竟然是叶师弟。”

      叶陈冷冷道:“赵恒,你装什么王八犊子,谁不知道你看我不顺眼?”

      赵恒笑了一声,背着手,缓缓在他身前蹲下,看着他。

      “叶陈,你还不知道吧。”

      他压低声音,不然怕忍不住自己快溢出喉咙的狂笑。

      “你全家都死光了。”

      “……”

      叶陈双眼失去神采,呆滞地问:“你说什么?”

      赵恒终于忍不住露出愉悦至极的笑容,伸手像拍狗一样,说一个字拍一巴掌叶陈的脸:

      “你,全,家,都,死,光,了。”

      赵恒深切地怜悯他:“这可都怪你啊,要不是你招来了殷如晦,你们那地方怎么会变成尸山血海……”

      “……真可怜呐,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被压在地上的人目光瞬间狠厉,生生撕裂绳子一拳揍在赵恒脸上:“你放屁!他们活得好好的!”

      “嘶——”赵恒舔了下嘴角的血,看着被压制住的叶陈,呵呵地笑起来,“殷如晦还真狠心,连那么个漂亮小姑娘都没放过。”

      “叶陈呐叶陈,你就别替你老情人担心了,他可好得很,玄尘尊者护着他,谁敢惹他?”赵恒略去一些事,只为刺激叶陈。

      “你胡说八道……你胡说……你胡说……爹,娘……灵儿……啊……啊……”

      他头重重磕在地上,刹那间鲜血横流,宛如幼兽哭嚎的声音听得人心底发酸。

      执法长老面色有些动容。

      “长老,”赵恒站起来,“此人不光偷盗长老令牌,还与那犯下弥天大错之人关系非比寻常,弟子以为焦山村灭亡一事,此人亦有过错。”

      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已不是外门执法长老能决定的。

      “待我回禀内门,再行判决。”

      叶陈像一截枯木,被扔进地牢,浑浑噩噩中不觉时间流逝。

      他辩解一遍。

      两遍。

      三遍。

      没有人信。

      他们只信他是殷如晦的男妾,得了他的恩惠才突破六重,他是那场熊熊大火的导火索,他比殷如晦更该死。

      说得多了,渐渐地叶陈自己都信了。

      殷如晦。

      为什么审讯他的时候殷如晦不在呢?

      那个人也遭受过这样的审讯吗?

      为什么要杀他的家人?

      为什么?

      为什么!

      连筑基都不是的外门弟子,根本没惊动掌门,内门执法长老拍案:“既然百骨禁地开启,便把他也扔进去吧。”

      “是生是死,由他自己决定。”

      叶陈双腿已被地牢的水浸泡浮肿,根本无法行动,被人像拖条死狗一样扔进一个陌生地方。

      太累了。

      就算鼻尖缭绕着死亡的腐臭,叶陈还是闭上了眼睛。

      内心深处懦弱的声音响起。

      就这样死去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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