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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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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图涅泰里的街道上一片繁华,-法蒂森莫克家族掌握皇权已经四百余年。在这四百余年间总共有十七位皇帝,其中包括两位女皇。
先帝埃尔佛里希共有四个儿子,除了夭折的长子与被处死的四子威斯朗特大公,只剩下次子内普蒂斯亲王与三子瓦德瓦格大公在世。埃尔佛里希去世后内普蒂斯亲王继位,在位已十年,目前没有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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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卿的意思是说有叛乱了?”
奥蕾莎坐在红色天鹅绒的长椅上,抬起头看着毕恭毕敬站在对面的老人。自十八岁嫁给内普蒂斯亲王、十九岁成为皇妃以来,她姣好的面容几乎不曾改变。或许是没有孩子的缘故,岁月留下的,仿佛只是累积下来的端庄与高贵优雅。但是没有子嗣这一点,现在也成为了不断困扰对面老人的问题之一。
“是的,皇妃陛下。”坎特伯雷伯爵是位精瘦的老人,在五十年的宫廷生活中侍奉过三位皇帝。即便这样,若非皇帝现在患病昏迷在床,老坎特伯雷也不愿意来应付这位皇妃,尤其是现在皇妃坐在皇妃左侧椅子上看似正在假寐的男子。“约克兰郡的努费尔加城附近,据说是因为一些平民不满沙里斯帕里子爵的治理……”
“治理?说的很好听嘛,伯爵。”奥蕾莎轻笑出来:“那么,沙里斯帕里卿又是什么意思呢?”
皇妃的父亲是沃伦公爵,沃伦公爵与洛彻斯特侯爵之间明争暗斗的关系路人皆知。这次的主角沙里斯帕里又是洛彻斯特侯爵的侄儿,老坎特伯雷不自觉地觉得皇帝陛下昏迷的实在不是时候。
“沙里斯帕里子爵希望皇室能够给予援助。”简洁地叙述过后,老坎特伯雷选择低下头去不看女主人的反应。
“哦……卿刚才不是说只是些平民不满子爵的,治理,而发起的暴动吗?”奥蕾莎强调着治理二字:“这种程度,难道说子爵还处理不了吗?”
“或者说,子爵亲爱的叔叔大人,还处理不了吗?”
果然来了,老坎特伯雷暗想。洛彻斯特侯爵在前一段与沃伦公爵的争执中,失去了一片领地。为了不让沃伦公爵获利,侯爵用尽了手段,却不曾想领地落到了费依子爵的手中。这片土地是自侯爵领地到达努费尔加城的必经之路。而这位费依子爵嘛,老坎特伯雷抬眼看了下闭眼坐着的男子,明眼人都知道是不可能帮助洛彻斯特侯爵的。
想到这里,老坎特伯雷不禁诅咒起军务大臣。按理说这些都是应该由他上奏的内容,却以患病为由推给了自己。而早上侯爵派人送来的几幅名画,也的确价值不菲啊。
“皇妃陛下,狡猾的叛乱者们已经建立起一定规模的集团。他们的目的已经不单单是对付沙里斯帕里子爵,而是全体贵族甚至皇帝陛下啊!”尽量略过沙里斯帕里的过失,老坎特伯雷做着自认与名画价值相应的努力。
“这么说来,这些平民还真有勇气呢!”经过十年的宫廷生活,这种不着边际的推托对于奥蕾莎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这些平民据说是由一个叫雷克鲁德的人带领的,目前还不知道什么来历。皇妃陛下,这事不可小视啊!”
听到这话,坐在一边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老坎特伯雷注意到了这点,但也正是因此,使他没能看到皇妃奥蕾莎眼中的晃动。
即使在宫廷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俊男美女。老坎特伯雷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外表上的出众。即使早已结婚,即使即将迎来人生的第三十个年头,男子依旧是上流社会女性谈论及爱慕的对象。浓密的淡金色卷发,如湖泊般深邃幽静的蓝色双眼,还有那传承自母亲的完美五官,无处不体现高贵而深邃的气质。
在时局不稳的现在,和这个人作对并非上选。但是,洛彻斯特侯爵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老坎特伯雷只能尽快地把烫手山芋丢出去。男子和皇妃都没有开口,于是他继续游说:“因为努费尔加城曾经是大公您的领地,不知您对这样的一个人有没有印象呢?据报告说并非一个简单人物。”
男子眯眼看着三朝老臣:“伯爵您的记性很好嘛,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被称作大公的是王弟瓦德瓦格。由于皇帝还没有子嗣,王弟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留在都城。随着皇帝病情的加重,瓦德瓦格大公成为新皇帝的可能性就不断增加。大公母系的势力微弱,但是大公妃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大领主阿伦戴尔侯爵的爱女。近些年凭着灵敏的政治感与完美社交手段,大公本人也逐渐扩大了自己的势力。除了那个流言,几乎成为完美无缺的帝国继承人了。
而对于老坎特伯雷而言,无论从政治立场上还是从平衡势力上来讲,更为期盼的是由皇帝的子嗣来继承帝位,即便不是皇妃所生,只要母系是贵族出身也无大碍。本来哪怕是患病的皇帝,也还能有些期许。但是自从皇帝开始不时陷入昏迷,老坎特伯雷感觉自己的愿望就如同坠入万年冰洞般难以实现。
“请问伯爵大人,不知这个叫雷克鲁德的乱党首领,是多大年纪的呢?”端起侍从奉上的红茶,大公散漫地问。
“应该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吧。”老伯爵按照报告上的内容回答。
“这样的话,在我还是那里领主的时期,也还是个孩子吧。”
“这……您说得没错。”老伯爵点点头:“所以想问问您是否有接触过。乱党发展十分迅速,这个人应该不一般。”
“的确不一般。”大公表示了认同:“可是坎特伯雷伯爵,身为大公的我,即使在少年时期,也不能和其他平民孩子接触的。如果他不是平民的话,就交给典仪大臣去查吧。”
大公的意思是这段话就到此结束了。正当老坎特伯雷打算开口继续游说皇妃,却被皇妃一句‘伯爵来了这么久,也该去给皇帝陛下问安了’赶出了房间。
一出来,副官米比尔子爵不满地抱怨:“昏迷在床的陛下怎么问安啊!这种时候皇妃还在和大公两个人喝茶聊天,难怪外面流言漫天飞!”
制止了副官的不满,老坎特伯雷缓慢走向皇帝寝宫。虽然关于大公和皇妃间暧昧不清的流言已经存在很久了,但是最近又传出了新的版本。主要内容是关于皇帝陛下的病情,流言称是由想谋权夺位的大公及身为其情人的皇妃联手导致的。其实宫内的人都清楚,为了避免误诊及阴谋,皇帝的主治医师是由一个团队组成,团队里包含了各大势力的眼线。虽然处于互相扯后腿的情况,但哪一方若要神不知鬼不觉进行或掩盖阴谋是不可能的。散布这个谣言的人,目的应该是为了控制民心走向。至于流言中大公与皇妃暧昧关系的实质,大概昏迷的皇帝陛下,才是最清楚的吧。
米比尔子爵口中正在喝茶的二位,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聊天。瓦德瓦格只是看着银质茶杯中红色的液体一声不发。奥蕾莎等待着,当两个人终于互视的时候,她提出了心中的质疑。
“和你有关吗?”
“没有。”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只是巧合?”
“不确定。”
“那么……”
“我会让费依去查的。”瓦德瓦格站了起来,修长的身姿显示出完美的比例:“我该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陛下还要拜托你照顾。”
“等等,瓦德。”奥蕾莎低下头:“我最近常想,如果内普蒂斯去世的话,我该怎么办?”
“你的父亲和我都会保护你的,奥蕾莎。”
大公推开门,走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奥蕾莎一个人。她突然觉得很累,趴在长椅柔软的扶手上,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问:
“巧合吗?雷克鲁德。”
大公所乘坐的马车是平民的马车根本不能比拟的。车厢内外的豪华程度不说,单说减震这一项,就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大公本人的内心却不能像马车行驶般流畅,努费尔加的叛乱可以丢给费依去调查。可奥蕾莎的问题就不能让手下去解决。
瓦德瓦格自嘲的笑了笑,这应该是奥蕾莎第三次问自己她该怎么办了。保护她,说的的确很好听。上一次好像也是这么回答的,而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呢。上上次呢?实在太远,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也不外乎是这种回答吧。但不管经历多少年、不管自己怎么做,奥蕾莎还是会这么问自己的。她的内心存在一块十分软弱的地方,那是她不适合当皇妃的部分。可是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害她不安的人中,不就包括自己吗。
“殿下,已经到了。”
侍从的声音拉回了瓦德瓦格远去的思绪。将手杖递给侍从后,他下达了传讯费依的命令。叫侍女们过来帮他换下外出的服装,却看到侍女眼中的一丝慌恐。
“你们都退下吧。”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身边的女侍应声而去。
“法尔娜,今天的祷告结束了吗?”瓦德瓦格靠在壁炉边,问着妻子:“她们怎么了?”
“今天没能过去,是关于亚普尔雪克的事。”法尔娜递给瓦德瓦格一封信。
“亚普尔?回来的时候没看到她,又惹祸了?”瓦德瓦格只得苦笑,亚普尔这孩子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或许是自己太过宠溺,导致这孩子不断惹事生非。
“不是的瓦德,亚普尔雪克,你的女儿这回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