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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怦然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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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网球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来俄罗斯之后花名才开始打网球,起初是为了和当地人练习口语,后来发现打球的时候根本没人说话,索性便放弃了练习口语的念头安心爱上网球。花名的教练谢尔盖是个五十多岁的俄罗斯人,早些年在中国生活过,很多中国城市他都去过。看得出来谢尔盖年轻的时候是个大帅哥,现在虽然老了却也风度翩翩,一身运动服洗得有些褪色了,悠哉游哉地圈起胳膊的场地上走来走去。
回到家花名换下汗湿的衣服,匆匆洗个澡,然后和妈妈视频。来了俄罗斯之后,花名和妈妈的关系奇迹般地变好了,她会经常主动给妈妈打电话,跟她讲发生过的无聊小事,嘱咐她不要乱吃药,至于花名远走的原因谁也不主动提起。挂断视频之前,花名总会说“爱你啊妈妈”,可是妈妈总会在她说之前挂断,花名怀疑妈妈可能一次也没听到过自己说爱她。好像在这个家里,不光爱同性是禁忌,爱本身就是禁忌。可花名还是每次都说,说给妈妈也说给这个家,仿佛说得多了,爱就会住进这个家里来。花名一定也对方向说过爱她,可具体什么时候在怎样得场景下花名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可是她记得方向第一次对自己说“爱”,多年后每当花名再想起来心里仍会余波荡漾。
2013年12月9日,花名的生日。方向已经离校快三个月了,诺尔曼在准备出国,健健备战考研,扬亦在自己的爱情故事里焦头烂额,花名也没心思庆祝生日。傍晚,花名像往常一样抱着杯热水坐在电脑前一边和方向在qq上聊着天一边看电影,画面中凯特温瑟莱特穿着碎花裙子奔跑在乡间小路上时,寝室的门被敲响了,花名转过头看见那人懒洋洋地倚着门笑着,鼓鼓囊囊的挎包跨在肩上,以前盖过肩膀的长发现在在脖子处骤停显得温柔中多了分倔强,花名呆愣一秒钟便朝那人飞扑过去。张开的双臂接住花名,那人悠悠开口:“生日快乐啊,花名。” 有一百只蝴蝶在肚子里飞舞。
方向跟单位扯了谎才搞到两天假期,后天一早的航班离开,可花名满脑子想的是明天有一整天可以待在一起。
三个月里方向和花名每天都聊天。方向的工作需要历时半年的封闭培训,从早到晚从文到武,体力上的透支还可以忍受,难挨的是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与空间。这样的日子里,唯有和花名的聊天能让自己轻松一下,即使仍然身带镣铐却也能带着镣铐跳舞。从起床到睡觉,她们比在学校里聊得还要频繁。方向发现花名其实并不像她看起来的那么闷,不光不闷甚至有点贫嘴。她从不会一本正经地说本该严肃的事情,而胡说八道的时候反而会一本正经,所以方向不会感觉到来自花名的压力,好像一切都是玩笑,一切都没有什么大不了,这对于方向来说太舒服了。
方向知道花名不喜欢庆祝,除了见面时的一句“生日快乐”就再没提起生日的事。可是花名知道这个人千方百计过来是因为自己的生日,是因为这样特别的一天即使自己不在意而方向却在意极了;是因为既然花名不喜庆祝那么方向就用含蓄却直接的方式祝她生日快乐,而且此刻,方向真的让花名很快乐。
一晚欢唱。
第二天中午花名站在酒店大堂,一边从反光处打量着自己一边等着方向。虽然昨晚她们凌晨三点左右才躺到各自的床上,可花名一大早就起来了,她洗了澡,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才决定了身上这一套。现在瞄着镜面里的自己,她又有点后悔了。墨绿色的工装裤配灰色卫衣和黑色羽绒马甲,“怎么看着这么像修理工呢”花名心里想。这么想着,方向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花名咧开嘴笑,方向微微低下头快步走向花名。
“等急了吧?”方向问花名,眼底的笑意还没散。
“当然没有。你今天真漂亮。”花名轻松地说道。
方向比花名稍微高一些,法拉绒大衣让她看起来有点娇憨,大衣下面的长碎花裙配深灰色毛衣刚好平衡了那种娇憨,白色的打底在方向侧着头靠近的时候,花名看见它温柔地圈着方向的脖子。花名不好意思再继续打量,于是清清嗓子说:“我们走吧。”
恩光堂坐落在闹市中,一座历时百年的教堂就这么被街头巷尾的烟火环抱着。花名没什么信仰,却喜欢参观宗教场所。恩光堂她来过两次,一次赶上信徒做礼拜,大礼堂挤满了人,连侧面的小礼堂也被信徒占满了;另一次却恰恰相反,整个教堂清清冷冷,绕了一大圈才碰到一个中年女人喊她“姐妹”。这里确实很漂亮,但这不是今天花名带方向来的原因。她想炫耀,想感谢,又或者想被肯定,花名也说不清,如果真的有神,那就让神看看方向,只因为方向的存在花名就想感谢上帝。这天教堂里没什么人,正午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攀上斑驳的墙,缠上粗壮的柱子,铺陈在一排排木头椅子上。一个女人手扶着额头坐在第一排,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两边的走廊偶尔有人走过。花名和方向挑了后面角落的位置坐下,起初她们谁也没说话,方向拿起前排椅背上挂着的圣经翻了几页又放下,转头看了看花名又将视线转回到礼堂正前方的圣像上。“这个人呀,”方向心里想,“之前说喜欢我,然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明明满心满眼都是我。”
方向离校的前一晚和朋友聚到很晚才回来,离愁别绪和酒精充斥着她的脑袋,她尽量稳住脚步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远远地却看见一个人影站桩一样立在寝室单元门口。看轮廓便知道是花名。那晚方向本不想见花名,她不想和花名告别,想让每晚的夜会像音乐会的最后一个音符一样悄然回荡在夜色上空却永不终止,她可以和所有人喝得天昏地暗然后借着酒劲哭着告别,唯独对花名,酒帮不上她。可是花名仿佛不明白,不然她也不会等在那里。方向走到她面前,甜腻的酒气拢着两人。
“在等我呀?”
“嗯。我有话跟你说。”花名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明天说也可以呀。”方向有意让自己看起来开心,眼睛微微眯起来。
“明天你就走了。我不想去送你。”花名说,忽然又后悔,怕方向以为她不想去送行,于是赶紧补上一句:“我不需要去送你,我们还会再见的。”
“是呀。”方向突然心里一暖,这些天乱糟糟的离愁别绪突然因这人的一句话就熨帖了。
花名却梗住了,本来想好的词全忘了,像被人封了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抬头看着对面人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突然骨头就软了。
方向看着花名欲言又止的狼狈样子,当下竟然有点得意。这个人呀,真是有点笨呢。她上前一步,把头靠在花名的肩膀上,她确实有点晕了,于是便说“我好晕啊。”语气迷离。呼吸喷在花名脖子上,她的骨头又软了几分。
“我好喜欢你啊。”
肩膀上的人半闭着眼睛,却不回应。
花名放松下来,继续说道:“你不用回应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你很好,特别好。”
方向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直起身。
花名趁机转身就走,留下身后的方向笑得停不下来,然后自言自语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恩光堂里两人并排而坐,周围被圣光笼罩,暖洋洋的。花名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没有做,享受着被神眷顾的瞬间。
方向将耳机塞进花名的左耳。花名一愣,疑惑地看向方向,耳机里却响起了方向的声音:
“花名,好久不见啊,我有点想你。可是我不好意思看着你的眼睛说我想你,所以你不要看我。你知道吗,这三个月的生活真的很累,不光是身体上的累,心理也累,我害怕这三个月就是我未来生活的缩影。即使这样,每天我也会开心一小会儿,就是每天睡前听你胡说八道的时候。你怎么有那么多故事讲啊?我听得明白,每个故事都有一部分是你一部分是我还有一部分是对我们的想象。我想我有点爱上你了,你感觉到了吗,我正在爱上你,花名。”方向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朵花火却在花名的耳朵里怦地炸开。
“方向,我要吻你了。”花名听见自己说,然后转过头吻上方向噙笑的唇。
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