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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乐坊 你看我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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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赤红霄大步流星赶进莲香坊里后,坊内的喊叫声已经停了,随即响起的是一阵低语。赤红霄在其中听见了女子的抽泣与哽噎,断断续续、仍在起伏。
方才莲香坊内可能经历了一场小骚动,赤红霄不由分说地赶进来后,也没人忙着阻拦和盘问她。
赤红霄正打算拨开眼前的人墙时,听见人墙之中有人利落且不悦地发起了话:“还不快滚,谁允许你在莲香坊里闹事。”
“是是是……”话音起落之间,赤红霄就见到有位衣着体面的男子带着侍从狼狈地从里头逃了出去。
赤红霄一脸诧异,也没工夫去细看那逃脱男子的面貌。当她终于能上前看清里头情况时,她在人堆中央率先看见了一位穿着华贵的男子。
那男子的年岁大约二十五六上下,头戴一顶普通的对角方巾,一身官绿色灰绒鹤氅内着着一件白绫直身袄,衣摆下露着一双常见的佛头青方头履,一副普通士人的装束。
赤红霄虽没穿过什么贵重衣物,但好歹也能看得出衣料好坏。但见这男子周身的衣着用料在日光下皆透出绫罗绸缎的润色,印出其间样式精细的暗纹,她便猜到他出身不凡。
这男子的模样长得并不俊朗,只能算个周正。赤红霄看见他的第一眼,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之前从未感受到过的气质。
这种气质难以言说,根本不像平民百姓所有。那是一种不怒而威的压迫感,但并不如武林子弟那般凌厉狠绝,只总能隐隐压得人不舒服。
而赤红霄方才听见的哭声正是从他身边传来的,赤红霄打量完他之后,目光顺势扫视到别处。
只见那男子的身旁正瘫坐着两名女子。其中一名女子正扑在另一名女子的怀中,俏丽的脸庞哭得梨花带雨,想必方才不断在哭喊的人就是她。
她的音色和沈婳伊有几分相像,赤红霄方才没细听,这才一时间听差了,误打误撞地赶了进来。
赤红霄正感慨自己太过捕风捉影时,目光又细细地往其中一打量,才惊奇地发现,那哭泣女子在恐慌中抱着的人,居然是沈婳伊。
赤红霄看出那是沈婳伊后,眼珠子都差点没瞪掉出来。
那男子见闹事的人已经离去,也转过了身,对着沈婳伊和那名女子的方向,微微俯身说了一句:“我们下次再谈。”
沈婳伊轻轻地点了点头,那男子随即便抬步上楼去了。
在沈婳伊怀中的女子止哭之后逐渐松开了她,两人四目相对正要说话,沈婳伊的眼光无意中往四周一撇,同样发现了在人群中站着的赤红霄。
“红霄?”沈婳伊看着她满面吃惊。
刚刚那场小骚动结束之后,莲香坊内聚集的众人逐步散去。挡在她们之间的人墙消失了,坊里管事的伙计马上就凑上前来盘问起赤红霄的来历。
两个人的心中都是一片吃惊错愕。沈婳伊软言宽慰了那女子几句后,起身主动挽住了赤红霄的胳膊,两人很快一道离开了莲香坊。
“你怎么到莲香坊里来了?”还不等赤红霄开口,沈婳伊就蹙着眉主动问了起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赤红霄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到莲香坊里干什么,难不成来这里找差事?夫人,你怎能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做,主动往这乐坊里去。你没看那姑娘,方才差点就被显贵给强行带走了。”
“我只是途径此地不认路,想找人问问,谁知道刚好就赶上这场骚乱。”沈婳伊一本正经地回复她。
赤红霄挠了挠头,仍琢磨着不对味:“那你问路干嘛非得去乐坊里问,刚刚那姑娘为什么抱着你哭,你跟她很熟吗?”
“不熟呀,她就是当下被吓坏了,我又正好在她旁边,她一时害怕,便抱住了我罢了。”沈婳伊抬眼看着她,一双清澈的眼中满是无辜。
“那方才站在你旁边的男子是谁?他跟你说什么事情下次再谈呢。”
“他是对着那姑娘说的。”
“既然是对着那姑娘说的,那你点什么头?”
“嗯……我帮她点的呀,你看她都哭成那样了,她还有功夫点头吗?”
赤红霄看着沈婳伊那一脸单纯无辜的表情,满脸无奈地回复她:“你编理由,能编个好一点的吗?”
“我没有骗你呀,红霄。”沈婳伊尽管在抬头对着她说话,但赤红霄倒是敏锐地发现了她说谎时的小举动。
她撒谎时的神色可以不改,但眼珠子却总会下意识往别的地方转,反正不肯盯着她瞧,指定是有几分心虚。
她分明就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搪塞她,还一脸天真地觉得自己的骗术很高明。
赤红霄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明白自己再问下去也得不到实话,只能出于惯性流露出妥协的神色。沈婳伊骗人的功夫可以有破绽,但她装自己恍若不知的本领却是天衣无缝的。
沈婳伊见她好像信了,直接钻进了赤红霄的怀中,浅笑倩兮地抱着她问道:“你的差事找好了吗?”
“找好了,在四海镖局里做镖师。”
“你怎么去镖局里做镖师了?”
“你吃午饭了吗,要不我们吃完之后回去说?”赤红霄面对这份主动贴上来的温暖怀抱,早已没了任何挣扎的余地与念头。
两个人在外头把午饭解决了之后,奔波了小半日也难免疲乏。沈婳伊今日从莲香坊里出来后,心里也没有再去找差事的兴致了,二人吃完了饭后回到了租来的小屋里。
那屋内漏风的墙面昨天被布条凑合堵住了墙缝之后,今日遭不住北风的猖獗,仍旧在往屋内送着丝丝冷气。
赤红霄回到屋内后就急去对付那道墙缝,而沈婳伊在听罢了赤红霄今日找差事的详细后,气恼得在床上锤枕头撒火道:
“打底的月钱居然才二两半,才二两半!他们就给这么一点!”
“没事的夫人,那镖局里的伙计说了,干得勤快的话一个月赚上十两也不成问题,这条件在无需武函的镖局里算不上差了。”
赤红霄把那墙缝重新处理好后转身过来劝她。
“就算如此那也太少了!谁知道他这一个月分成下来到底有没有十两银子。一个月才二两半,居然就把这么厉害的赤红霄给雇走了!”
沈婳伊越想越气恼,就差没在床上扑腾起来。赤红霄看着她那满面愤懑的样子,就仿佛自己心里本该生的气全都由她替她宣泄了。
“没关系的夫人,谁让我手上没有武函呢,能找到差事也不错了,只要我勤快些,总是能赚到银子的。”
沈婳伊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张脸仍旧愤懑且不甘。赤红霄坐到床边本想继续安慰她,但却从沈婳伊口中听见了一针见血的发问:
“你和赵万熠一道长大,于内于外谁不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既是不一般,就算他不舍得给你弄户籍,那给你弄份武函能花什么银两,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给你?”
赤红霄被她问得顿时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磕巴地解释着:“可、可再如何、我也只是个死士……”
沈婳伊好似听不出她话中的心酸,嘴上依旧要逞着快意道:“那是因为他只想让你当死士而已!红霄,你不应该只是这样活着!”
沈婳伊逞完这份痛快后,人才逐渐冷静了下来:“要是早知如此,我在离开青刀门前,一定会给你弄份武函出来。武函和户帖不一样,户部的印在民间大家见过,找小作坊仿制倒也容易。
可武函上头得要有对应门派的印章来佐证真伪,每个门派的玉印长得都不一样,就算是去找小作坊,他们没见过也仿不出来。唉,千算万算,就是没能提前想到这一步,要早知如此……”
“就算早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那可是门派内掌门的玉印,夫人你怎么可能拿得到呢。若是私自动了,掌门肯定要生气的……”
沈婳伊不屑一顾:“哼!我沈婳伊不怕他生气!只是借他的印盖个章而已,我就是动了,他也不会知道!”
赤红霄只觉得她这话说得狂妄轻巧,就差没被她逗笑出来:“我成天跟在掌门身边都动不了的东西,夫人你怎么动?”
沈婳伊不服气地撇了她一眼,不打算对此进一步深说,只是忍不住叹息道:
“要是给你弄份精绝帮的武函,说不定还有机会。只是精绝帮这几年地位渐微,你本又是青刀门的弟子,能弄来青刀门的才是最好不过……”
“红霄,你放心,今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弄来份像样的武函的。像你这样有能耐的人本应该去驰骋天下,不该受缚于户帖和武函。”
沈婳伊下定了决心,满脸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明天我会再去好好寻份差事的,否则在大城若只靠你一个人的月钱,太辛苦了。我也得帮你分担一些……”
“夫人……”赤红霄在一阵触动中同样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相望之中,紧紧依偎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