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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拆穿 你的秘密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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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帅,大主帅说有急事找你,务必让你去祭堂一趟。”
手下军士在传达了这个命令时,东旭清的眉头下意识一皱。她没做多想,转身便往祭堂走去,一路上心事重重。
自打他们入侵大梁南直隶的沿海州府以来,镇压大梁守军,操纵沿海航运,一路都还算顺畅。
作为萧国人,终于攻进了世代所想的大梁,本该是件高兴事。但这高兴事中,总有些许不快阴霾一般笼罩其间。虽然不喜,但她又不好发作,每次都只能黑着脸应下,就如她这回要去祭堂见主帅。
萧国的军队在出征前,出于国内信仰与习俗,有其特殊的规矩。
一是出征之前要祭拜主管战事的神祇,把神祇的画像当做精神信仰随军携带。二是在将领的任命上,大主帅被视为神祇的化身,比起实干军务,更多象征着军中的精神支柱。
想做萧国军队的主帅,得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必须出身自萧国代表最高权威的皇室,二是得德高望重、足够年长,才能担得起神祇分身的身份。
东旭清虽出身皇室,但年纪尚轻,就算有再高的才能,也轮不上大主帅的位置,只能当个副帅。
此回当大主帅的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叔,因着身份尊贵,所有的皇室子弟都会在面上统称他声皇叔。
大主帅虽然位高,但并不指挥作战,只负责祭拜有关的事宜。萧国军中直接领兵作战的是副帅,正是身为九良王后人的她。
主帅与副帅各司其职,本应井水不犯河水。但出征以来,东旭清发现这位三皇叔对她始终没有过好脸色。他总是板着面孔,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东旭清虽然狐疑,但其后原因,她倒也从别处听闻过。他们九良王这一脉统领西海府已至三代,受尽爱戴,风头过盛。当时任命将帅时,便有无数人推举她。
三皇叔估计是看着有几分眼红,觉得自家儿孙的风头被她压了,才对她不甚亲近。
但这不过是他们皇室成员之间的那点家长里短,他们在职权上并没直接交涉的地方,他拦不住她指挥战事。
他虽管不了她,但却总以祭拜神祇的名义来麻烦她。这回又叫她去,只怕又是喊她拜神,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东旭清心里正觉不喜,一进祭堂时,堂中央悬挂的仍是他们萧国军队奉若圭臬的东征大神。
萧国的神话中说,东征大神正是东旭皇族的后人,身形魁梧,神力无边,手持战斧。他所祝福的军队战无不胜。
萧国大大小小的军队若逢战事,都会求东征大神赐福,并把东征大神的画像带着,军中大小事宜都要告知于神,时常祭拜。
东旭清本以为这三皇叔又是以拜神的由头,把他们这些领兵的将领叫至一处。她双脚一迈进祭堂,却见祭堂内的将领在行礼的同时神情凝重,目光始终都集结在她身上。
东旭清感觉其中不对,正欲询问,端坐在主座上的主帅东旭耀便率先开口道:
“今日叫上诸位,是眼下有件非同寻常、需当机立断的事。兹事体大,自是要在东征大神的见证下,溯本清源,以正军纪与我萧国皇室的血脉!”
他这话的份量听来严重,让堂下诸将一时皆无话说。东旭清等着这位三皇叔亮出最终的目的,直到看见东旭耀胜券在握地得意一笑,干脆利落地放话下来:
“我们的副帅东旭清,是个女人!”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堂内的将领在来时,只得令说此事是有关于东旭清的,但却没想到主帅竟讲出这般言语,实在令人大惑不解。
堂下随即有将领开口道:“主帅,这怎么可能?!副帅与王妃就连儿子都有了,他怎么可能是女人。若是女人,他的王妃又岂能不知?”
这话一问,当即亦有人解释道:“副帅的贴身侍女不忍皇室血脉混进杂种,已经什么都交代了!
副帅东旭清为了避免自己女人的身份败露,协同其王妃胡乱抱了个男婴来,想对外伪装是萧国皇室的血脉!我们岂可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又岂可容忍女身轻易进祭堂,污了东征大神的威名!”
主帅东旭耀捏稳了东旭清的把柄,早就交代好了自己在军中领兵的儿孙,一起在祭堂内添油加醋。
“她若不是女人身,那为何近日将士们寻欢作乐的时候,她倒显得清高,丝毫不近女色?她在西海府的时候就广纳姬妾,如今到了大梁这等物资丰饶之处,她竟然还能收心?这话说与谁信?”
东旭清冷眼瞧着他们如猴一般聒噪,止不住冷声嘲讽道:
“你们串通一处,纵容其下军士胡作非为、扰乱风纪时,振振有词地对我说法不责众,还说军士们奋勇杀敌,在得胜后理应享受一番。你们以为自己做的事就值得骄傲?就有脸在东征大神面前说?”
方才在其中添油加醋的正是东旭耀在军中领兵的儿子。他仗着自己萧国皇室的身份,在东旭清跟前丝毫不惧,继续反击道:
“够了!东旭清,我们再如何,但至少没有污过东征大神的威名!
你身为萧国皇室,难道不清楚女身脏污,不可轻易面见东征大神,否则会触发神怒!你数次藐视东征大神,才致我们进攻的势头如此缓慢,都是因为你!”
“行军缓慢,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沉溺其中,舍不得动身?”
东旭清轻蔑地看向他,心中比起惶恐,更多的竟只有不屑。
她虽身为掌管实权的副帅,但军中诸多将领皆是萧国皇室的成员。他们沾亲带故,本就有血脉渊源。以至于在军事的决策上,很多事情她都不好做得太过。
就如这次进攻大梁,诸多将士夺下城池后心中亢奋,止不住要为非作歹,肆意享乐,以解他们世代以来对大梁的渴求。
东旭清本不想轻易放纵,只恐将士沉溺其中,耽误作战。但架不住底下军心难改,总有人打算趁机胡来。
自攻下城池以后,无国之人在他们眼中形同牲畜。全军上下对残害大梁的军民心无愧疚、乐在其中、以此为荣。
在军队中,个人的意识是扛不过集体的,哪怕她身为将领也不能强行扭转。对此早就有人劝她不要管束过多,否则只会不得军心。
她毕竟是萧国人,没必要为大梁惨死的百姓作主。她在萧国可以救助弱女,但对大梁的百姓,她没有立场和义务去救他们,乃至最后她也默许了手下军士的所为。
全军上下,都是一样。
眼看堂下氛围逐渐紧张焦灼,坐在主位的东旭耀盖棺定论地发下话道:
“够了!老夫身为军队主帅,既是主管东征大神的旨意,自然不能准许此等污蔑神祇、愚弄众人的行径存在。东旭清,你以女身扰乱军纪,有何面目继续做军中副帅!”
还不待东旭清多说什么,堂内东旭清的亲信就止不住追问道:“副帅,主帅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当真是女儿身?”
东旭耀冷笑一声:“是真是假,岂不一验便知。东旭清,你若问心无愧,觉得是我们冤枉了你,那今日满堂诸位都是男子,脱个裤子对你而言不是难事!此处也没有外人!”
就算皆是男子,但当众在祭堂让一军副帅脱下裤子,也足够算是种羞辱。东旭耀本以为东旭清会恼羞成怒,但东旭清的脸上始终没有大喜大悲的起伏。
她环顾周遭一圈,面上漠然得如同场外之客在看闹剧。她平静从容地承认道:“不用验了,我就是个女人。”
东旭耀没想到东旭清竟会承认得如此爽快,他略微愣了愣神,当机立断地下令道:
“来人!把这愚弄众人、侮辱神祇的东旭清看押起来,先免去她的副帅之位!”
“主帅,这万万不可!行军在外,怎可轻易更换负责指挥作战的副帅!这叫前方的将士怎么打!”
东旭耀怒不可遏,拍桌愤愤道:“我军为何自攻入大梁后,行军速度如此缓慢?这皆是东征大神的警示,告诫我们军中有女祸横行!这时还不迷途知返,要等何时?
等到我们全军溃败吗!攻入大梁的计划,一早便由圣上与朝内大臣共同商议,我等不过是奉行君命罢了,难不成还是她东旭清一人的功劳?”
“我们萧国军队,没了谁都照样能行军。老夫贵为主帅,上尊神命君命,暂时革除东旭清的职务乃天经地义!来人!”
东旭耀想来是早有准备,早就在祭堂内外安插满了自己的亲信。下令之后,马上有军士冲上前来擒住了东旭清。
东旭清自知单枪匹马难扛众力,并没有选择挣扎。她往日的几位亲信看不下去,恼怒之余纷纷亮出了腰间刀剑。
眼看两伙人将要拼杀起来,东旭耀却没有进一步急言令色。他反而缓和了语气,以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看向了东旭清:
“东旭清,你不用教唆你的亲信在祭堂内闹事。你好歹是萧国皇室,我既被你们称声皇叔,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老夫知道你领兵做事向来有能耐,但是女人做副帅领兵一事,在萧国内不合规矩,闻所未闻。这等大事,老夫一人做不了决断,只能先把你看押起来,再把此事告知圣上和太后,由他们最终决断。”
“如若圣上和太后准许你今后继续带兵,老夫我别无二话。当下这般,只不过是按照规矩,你何苦让你的亲信在祭堂内大动干戈?再引东征大神的怒火?”
东旭清对他冷笑道:“三皇叔,你脑子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老夫不过是按照规矩行事罢了。这阵时日你先在自己的卧房内好好休息吧,你的职务我会安排下去的。只要圣上开口同意了,你照样还是萧国的副帅,我东旭耀说到做到。”
东旭耀在道义规矩上本就落不下错处,一番严慈并济下,到底是唬住了堂内紧张的局势。
东旭清随即被军士们牵出了祭堂,萧国的军队,正由此历经着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