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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做媒 我只是想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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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王代善的话说,这回算是她的兄长和丈夫都回来了。赤红霄方才在心里打定主意,再不主动提王守义这人,以免又阴差阳错地卷进风言风语中。
她略微顿了顿,顺着王代善的话道:“夫妻相见乃人之常情,你们都隔了一年多没见了,是该好好聚聚。”
“是呀,这回不仅是我夫君,我兄长也一块儿回来了。”
尽管赤红霄并没提及旁人,但奈不住王代善倒会主动搭桥牵线,把话牵到王守义身上。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红霄姐你前阵子战场遇袭时,恰好是我哥带兵前来助了你们。那日相见,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赤红霄心里一惊,但又不想面上失态,只能故作镇定、皮笑肉不笑地同她解释道:
“什么见不见呐,战场上血肉横飞、刀光剑影的,我都杀到力竭昏迷了,还差点废了一条腿去。当时我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撑到援兵到来,援兵若不到,身为战士宁战死也不可做俘虏。
结果援兵一到,我心神一松,再往后都没知觉了。我根本就看见你哥啥样,也不知道援军将领是谁。”
“这样啊,那倒也是,毕竟是战场。你虽没瞧见我哥,我哥倒瞧见你了。”
赤红霄无奈地嘟囔道:“他能瞧见我啥,瞧见我凶神恶煞满身是血地晕倒在死人堆里是吧。”
“红霄姐,话可不能这么说。你那是为国杀敌,任是杀晕了那也是好战士啊,谁看了不得夸你一句,怎还会嫌你凶神恶煞呢。都上战场了,还不点拿出点杀敌的架势,要等到什么时候拿?”
王代善不以为意,仍旧兴致盎然地开口道:
“红霄姐,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你提过,其实我哥呢今年都一把岁数了,照旧还没个妻室。可不是因为他哪里有毛病,才久久没娶夫人进门。其实他就是个愣头脑袋,心思只会往一处地方使。
以往他只惦念着要凭己能耐多立军功,从不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以至于多少人要给他做媒他都没理会。一来二去,都快把自己耗成老光棍了。”
“那你哥今年多大了?”
“新年一到,三十了呀。你说他是不是成老光棍了,我王代善十六岁的时候就两情相悦地嫁人了,他还耗着呢。”
王代善一说起自己那位兄长,嘴上却也没留多余的情面,嘲讽得自如随意。
赤红霄本来想不理这事儿,但架不住王代善说事跟说书似的,绘声绘色的同时,仿佛是有意停下来等着人捧一嘴,她才好继续说。
赤红霄这种直来直去的人,肠子里最少的就是些弯弯绕。若被人恰好带到了歪路上,任是硬着头皮,她也会跌跌撞撞地走到底去,倒正好绕进了王代善的那点小心思。
赤红霄被领到听书人的歪路上,只能无可奈何地顺势搭腔道:“这事可强求不来,你哥既然没有那心思,那就别多言了。”
“他以往是没有心思呀,但我如今瞧着,他像是有点心思了。”
这话一出,赤红霄再也装不下去傻了。她不大擅长同人说拐弯话,只能生硬地站起身来,故作慌忙之态道:
“哎呀!看看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件要紧军务没安排下去,直拖到现在才想起来。我不能多耽搁了啊代善妹子,我们下回得空再议。”
“诶诶诶红霄姐!”
王代善哪里肯容她走,话说到这个份上,早是装无可装,再不露底,便无甚可说了。王代善一边拉住她的胳膊,一边交代实话道:
“红霄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哥他也是个好人!他是个愣头青,不擅长和姑娘说话,其实他连张副将那儿都打过招呼了,就是不好意思直接来见你。你就当给他个表现的机会,且见见他嘛……”
“我……我给他什么机会啊……我、我不认识他啊,你们不能莫名其妙让我跟一个我不认识的……”
赤红霄窘况到舌头打结,王代善不待她说完,进一步添砖加瓦道:
“我知道!红霄姐你放心,我们王家从不干仗势欺人的事!你要是不喜欢他,你不点头,我们肯定不逼你!
只是……只是你表态之前,好歹见见我哥吧……你总得亲自了解过他……再说喜不喜欢吧……”
“代善妹子,我只是不想浪费你们时间。我真没有那方面想法,就算是见了他又有何用?你没听说过军中传言吗,我……我是个怪人!我此回是来找夫人的!我只喜欢女人,我不喜欢你哥!”
“但是红霄姐,张副将说那是因为你之前被人引入歧途才这样的。他说你是个正派热心的好姑娘,理应见见这世间的好儿郎。
当然了,我这趟来也不是为了要把我哥夸上天的。他人虽上进,但在谈情说爱这事上,确实是榆木疙瘩。”
“当初他来同我打听你的时候,我还说是他捡了福气呢。红霄姐那么利索能干、样貌周正的一个人,他看上你,那算是他有眼光!
他只是想要个机会,就算你要拒绝,好歹也让我哥表现一下吧。你前阵子正在养伤,我们也不好意思拿这事叨扰你。如今都过了这么久了,你就当发发好心嘛,红霄姐~红霄姐~”
王代善腆着和善可亲的笑脸,把这做媒话讲得跟撒娇求好一样,就差没蹭赤红霄怀里做姐妹亲热的戏码了。
赤红霄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若要同她硬碰硬,她任是粉身碎骨了也要留一份倔性。若是同她来软的,那便像一拳打进棉花里,她又哪舍得打好声好气的姑娘家啊……
赤红霄一脸为难,就跟被别人欺负了似的。因着四周孤立无援,只能愁着脸应下了王代善的提议。她应下的那一刻,就深知自己的底线退了一步。
这样想来,她确实要提前做好脱身的万全之策。必要之时,必须卷起铺盖跑路,可她在安南军里打拼了这样长时间,只等着集结人马去接沈婳伊。
轻易离开,岂非前功尽弃……王代善真会如嘴上说的那般不做逼迫人的事吗……
王守义……
赤红霄在心中深深叹下一口气,感慨这军中所流传的风言风语,的确不算彻底的空穴来风。
——
这几日清早把沈婳伊唤醒的不是噩梦,只是咳嗽。
但凡有了些意识,她便能感到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在抖,因着这咳嗽,就差没把整个身子给带散架了。
“坊主,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药我已经熬好了。”
斗衡每日见她醒了,都会照常说上这一句话。沈婳伊此回病到头昏脑涨,深知自己当下掀不了什么风浪。
出门在外的人最怕自己得病,尤其是在这种混乱时局,只会有无数人想趁你病索你命。如若斗衡在这几日生出了什么歹心,企图对她不轨,她知晓她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这一切实在是危险。但正因着是这般时候,才最容易看清人心。好在斗衡不是个趁人之危的人,心思单纯且良善,有他这种人在身边护着她,终归是件好事情。
沈婳伊皱着眉头喝下了那碗简直比命还苦的汤药,斗衡在她旁边小心问着:“您今天感觉好点了没?”
“好多了,身体没那么沉了。再好好安顿两日,应该就能继续赶路了。这阵子麻烦你了。”
“没事的坊主,都是些小事情。”
“这几日我们半路耽搁在客栈里,银子还够不够?”
“够呢,够够够!”斗衡急于表现似的,语调立刻急切了几分,“坊主你前几日才把耳坠子给当了,怎至于这么快就没银子呢。您放心,不需要您再当首饰!”
“我只是担心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就算是当了首饰,怕也卖不了多少,撑不下这阵子的花费。”
“坊主你放心,在妇人首饰该卖多少市价上我虽是个门外汉,但我那日连跑了好几家当铺!货比三家才定下来的,就是卖得贱了,也少不到哪儿去!”
沈婳伊无声地撇了床下的地铺一眼。这几日斗衡为了能即刻照料她,一直都在她屋内打地铺。
他嘴上虽说银子够用,但任是住客栈,也没舍得定能放下两张床榻的好屋子。他处处都用得节省,难免会叫她多问多想。
好在休养了几天后,身体多少是恢复了些气力,再不用耽搁行程了。沈婳伊叹下口气,脸上歉意难减:
“其实我几乎每年入冬都要闹场厉害的风寒。我这身子就是这样,我早都习惯了。今年入冬在南华行宫里养着身子,难得没受风寒折磨,我还以为是我的身子大好了,这才掉以轻心,是我耽搁行程了。”
“坊主,这不怪您。这阵子我们本就四处奔跑、风餐露宿的,何况您还遭遇了那样大的变故,在雪地里耗久了染上风寒也是人之常情。我若是还腆着脸埋怨您,那我成什么人了!”
他虽没细讲,但沈婳伊知道他指的是沈玉谨离世一事。之前他们里应外合,斗衡还给了沈玉谨致命一击。只怕他的心里都还担忧沈婳伊因此怪罪他,自是不敢有别的怨话的。
走到眼下这一步,二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一些不愿细说的事。沈婳伊呆呆地望着窗棂那儿透进的天光,白亮如锦,密不透风,外头什么都瞧不见。
她一时恍惚,下意识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这阵子我晚上没说什么梦话,没弄出什么动静吵到你了吧,你睡得还安稳吗?”
“我得留意坊主您的动静,不敢让自己睡太死。但是您这几日确实说梦话了,您在梦里一直喊陈掌门的名字,喊了好几夜了。”
“是吗。”沈婳伊只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整个人如沉了底似的,掉进情海,再难浮上水面去透气。
斗衡在一旁嘟囔道:“我明白,只有陈掌门才最能让您安心……”
她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就像是认了这往下沉去、再不挣扎的命:
“我这人做事,一旦做了就从不后悔。只这一件,我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地做下后,心里却照旧是后悔的。不论我怎么劝自己都没用。理智上都稳妥了有什么用,没什么用……”
病痛一向最好磨人心智。她终究觉得自己不过是个病弱之中,再脆弱不过的凡人。
当初丢下赤红霄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她的心是想什么都不管,只想把赤红霄带在身边的。
任是有再多的理可以压着她行动,也锁不住心里的这点情思。是她事后抗不过被情所困的折磨,算她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