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雨》小叶城1010

7、第五章 挽留 那口旧鱼缸

　　第五章 挽留

　　婚后每次回娘家，小双就把自己从头到脚套在LOGO里，行头是世故，贵是规矩，提醒父亲的势利，对有头有脸的女婿须留出亲情外的三分敬而远之。但今天争执的内容还在世故外，亲情更觉淡漠了。
　　“你打算怎么和市沈谈，钱一定要谈，没必要不好意思。”史重山低沉地教训女儿。他老了，瘦削的颧骨挂不住肉，显得凶狠。
　　“是没必要，但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我谈不赢。”
　　“婚后的部分呢！所以嘛，别作死，离什么婚，赶紧生儿子，有了儿子人生就完整了。”
　　“有儿子能让你的人生完整，不能让我的人生完整。”
　　“顾市沈就是你的人生！他养着你供着你，是你家里家外好日子过腻了。”
　　看父亲跳脚起来，小双不再说话，转头看那口旧鱼缸，里面没有鱼也没有光了，只有水，水沉沉一块，压着缸。史重山看她不着边际，只能劝回亲情：“所有的亲戚朋友们，连市政府八大局的看门的，都知道我女儿嫁的是顾市沈，你不替自己想，也要替大家想啊。”提到的却只是一些沾亲带故和非亲非故，带着警告她的意思。

　　叶秋关切看着女儿，也并不反驳丈夫。小双回家是宣布决定，不需要意见，但她不喜欢母亲常常不置可否，上海女人是有主见的。

　　告别母亲，回上海找市沈。开了两个钟头车才到市区，天已晚，进了园门，管家梅姐迎来。“你看看，搬得就剩门口这两块大石头”。梅姐欲言又止，她微胖身材弯弯眼睛，是这大园子里最年长的女性，对小双的一份心，既是报告主人，也是数落孩子。

　　石头是结婚时市沈送给小双的。当时要娶，有志女士们从怀疑到错愕到伤心，最后不认命地一搏，把各种失意故事有意无意传给小双耳朵里听，料年轻女孩握不住那一手金银散沙。不料市沈爱的正是小双的漫不经心，从不握紧，她慢条斯理嗔怪，她们会不会还都有一块心形石头留作把柄。市沈立刻费了重金从意大利运了两块石头回来，说老顾家送石头不是把柄是排场。小双歪歪扭扭刻上两人名字，算是替浪费的礼物完成了浪漫的仪式，笑说留着以后做墓碑，分开一人一块，碑靠碑。

　　小双明白梅姐的强调，市沈把她的花草除尽了，但石头和名字还在。她看去，自己的庭院已被改造，失去季节般，紊乱的不乱，没有盆栽地铺，只剩几株高人一等的树植，偶尔飘落几张叶子，趴在地面懂不安似的，怕被主人冷眼。秋深冬至，踏进屋内温度湿度却刚刚好，梅姐是个聪明贴心的管家，照顾着主人的洁癖，还能收拾出家的氛围。

　　小双心想，自己从不知道市沈不喜欢花草，这场婚姻里，主仆的真话都胜过夫妻。正想着，市沈走了出来。梅姐要退出去，市沈说不用。沉默几分钟，两人同时开口，几时去民政局，约好了，小双就要走，虽然市沈没打算让她提要求，但真的不提，有点生气。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帮你找份工作吧。”听到市沈在背后冷冷说。求饶的机会，是最后的挽留，梅姐紧张不敢出气。
　　毕业就嫁人，再出来找工作确实不容易，她想了想，认真说：“好的，谢谢你，我想去陆师兄那里，他应该都听你的吧。”
　　小双走到门口时，市沈的脾气冲上来，压不住嗓门吼了一句，“你记住，别不识抬举，想嫁给我的女人排出一条南京路！”
　　梅姐赶紧拥着小双出门，“不和你说了，不和你说了，我们女孩子说说烫头发的事情去了，小双今年烫个小绵羊头，做一个没脾气有福气的小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