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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京阑阙 甫一踏进京 ...

  •   甫一踏进京阑阙,何岚就感觉周身运转了充沛的灵气,引着他肺腑都清明了不少。
      亭中仙雾袅袅,楼阁间有一参天古树,上面缀满了鲜艳的果子,缀得枝桠就弯曲了不少,不知道为什么,何岚一看见这古树便觉得亲切,好像有一处的视角里就该盛开此种风景。
      何岚在进来前,被侍童耳提面命了一番,说是京阑阙是掌门嫡子,仙门的翘首丞戒颂居所,这位一向不喜欢叨扰,平常侍童都是静悄悄地打扫完庭院便退出去,不敢扰了其清净。
      此时何岚心里泛起嘀咕,昨夜张根用灵元骰联系他,让他把京阑阙的分布图挞给他。
      何岚有心多问两句缘由,可惜张根切断联络的速度委实太快。

      外层就一处庭阁,何岚三两下就打扫干净了,在最后一层阶梯哪里磨来磨去硬是没离开,最后还是师命为天,狠了心拿着扫帚闯了进去。
      几番拐进,进入眼帘的确是一汪温泉,泉中有一人浸在其中,如墨的长发散下来,如玉般的肌肤隐在热气中,看得何岚傻了眼。
      这是丞戒颂师兄?为何大白天在这沐浴?
      要是被发现了那不是完蛋了?偷看师兄洗澡是什么罪?
      蒸腾的雾气让何岚进退两难,冷白的皮肤上被热气熏出一丝红晕,慌乱下他决定遁走,免得背上偷看师兄洗澡的罪名。

      “今年的侍童是越发没规矩了。”
      何岚刚转身,清澈空灵的声音就从后响了起来,他的腿肚子都要开始打颤了,倒不是害怕,主要是这传出去他真是丢人丢大发了,何岚转过身,顶着红晕的面颊回话道:“回师兄的话,我不是侍童,是今年新征选的弟子,因为犯了错事,被罚到京阑阙打扫。”
      “哦?没人交代你不要擅闯此处吗?我倒要去问问掌事仙童怎么办的事。”
      “师兄,是我的错,我从穷乡僻壤初到这里,没怎么见识过这些,打扫时被景色迷了眼,一时给忘记了”何岚头低得更低,不敢再看泉中那人一秒,也就没注意丞戒颂已经披了衣服走到他跟前,等他看到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玉雕似的双足,才愣愣地抬起头。
      这一眼,仿若谪仙。
      何岚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前人刚从池中出来,瀑布长发黑如墨,发尾还裹着水,一滴一滴浸湿了他披的月白色长衫,一双眼微微上挑,盛的不是妩媚多情,半量淡漠,半量探究,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目,还有那举手投足间的慵懒自持无不彰显着多年的养尊处优。
      最引人的却是右耳那若隐若现的红色小痣,妖冶又神秘。
      瞳孔里的人眉尾上挑,何岚惊觉自己失态,赶忙收拾好自己的看不大出来的失态。
      按照《肃仪》里面教的,行了礼,又忙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多看。
      对面的人没应,何岚也不敢抬头,只是这时候感觉自己的耳朵未免太敏锐,丞戒颂头发的头发好像还没干,仍滴着水。

      京阑阙是丞明派最适合修养的地方,那一棵参天的古树缀满了诱人的果实,如果此时仰头看,还有不少的仙禽驻足休憩。
      可惜,何岚此时无法欣赏这副生动的美景。
      静默的时间太长,长到何岚以为这是一种惩戒,才听到对面的声音响起:“既然进来了,就别慌着走了,你先把坞暖泉里里外外擦干净。”
      何岚心里才起了质疑,自己又生生压了下去,低声回:“是,师兄。”

      丞戒颂说完话,便丢下何岚,那双细瓷美玉似的双足行至处留下浅浅的印记,他拿了一壶小酒,眼神时不时瞟两眼干活的身影,但始终不在一处停留,亭中清净,仙雾缭绕,何岚偶然抬头间,觉得那像一副画。
      丞戒颂这边自斟自饮好不惬意,苦了何岚拿着净布蹲在池边仔仔细细地擦泉壁,这坞暖泉大得很,何岚琢磨着一天一夜不晓得可能擦完,但是心里却不太想跟他计较,本身就是他自个儿非要闯进来,这点罚算轻的,而且还能躲开莫晓,这样想,他连最后一点气也没了。

      但丞戒颂不是个消停的。
      “师弟”声音不大,刚刚好能被何岚捕捉。
      何岚赶忙放下手中的净布过去:“师兄,你叫我?”
      “刚才泡了温泉,现下有些口干舌燥,师弟,你去沏壶茶,再搭个云衣茶酥来”丞戒颂懒懒地说道,丞戒颂是支着头跟他讲话的,正好那颗小红痣漏了出来,何岚觉得它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何岚应了,人还没走又被叫住“对了,师弟,还没问你名字。”
      “回师兄的话,我叫何岚。”
      回完话,何岚看丞戒颂并没有往下交流的意思,便行个礼,准备茶点去了。

      等何岚沏好茶,端着茶酥再拐进来的时候,丞戒颂已经穿好衣服,头发也规矩的束好,他身着墨兰广袖的衣服,白色的仙鹤自自衣襟角下振翅欲飞,衬得整个人君子端方,但长相又十分锐利逼人,何岚没敢正视,规规矩矩地把茶和点心摆好。
      丞戒颂的目光却可以正正经经地打在何岚身上,这位师弟很瘦,腰带一裹,清瘦的腰身就勾出来了,丞明派选弟子确实不看出身,所以丞戒颂估摸着他以前过得不是很好。
      他很规矩,做事情不东张西望,现下把茶点摆好他又安分地退下去擦泉池。
      嗯..也好像不那么规矩,不然也不会闯进来。

      何岚虽勤勤恳恳地干着活,后背却起了一层冷汗。
      他能感觉到丞戒颂并没有相信他的鬼话,有一束目光黏在他身上并没有离开。
      师傅吩咐的事情,他没理由不做。
      可受人一分庇佑,就要还一分恩情,若是因为他,师傅跟莫王府做了什么伤害丞明派的交易,何岚没办法心安理得。

      京阑阙是非常安静的,不同于派中其他地方有弟子活动,仙童伺候在侧。
      清泉的声音、偶尔轻啼的仙禽,甚至缓慢交替的雾气声都会被放大,再放大。
      但丞戒颂就像个杳无声息的,他好像没有碰端来的任何东西,又好像早早离开了这里。
      总之,何岚听不见任何关于他的气息。
      兀然。
      “岚师弟,家中还有亲眷吗?”
      “回师兄的话,家中还有一位长辈和舍弟。”
      “修行之路漫漫,尘俗之事都要断,你可想好了?”
      “以前食不果腹,现在有了可以追求的事情,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他避开了问题,只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也不是自己的选择。
      “等擦完再把这里收拾一下”丞戒颂摆了一下手,没再让他回复,便朝着阁中走去,独留何岚一人独自干活。

      等天完全黑下来何岚才直起身,其间他不仅把泉壁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亭阁擦的一尘不染,还有能见处的几个亭子都打扫了一遍。
      桌上的茶点丞戒颂果然一口没动,何岚摸不准意思,也不敢妄动。
      黑幕之下,京阑阙显得更加神秘,丞戒颂自进入楼阁便再也没有出来,何岚打扫完也没有离开,静静地待在亭子里,如果这时来个人,就会发现他好像融在了黑幕中,非常安静。
      小时候何岚也是这样,他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很久,他不关心别人的喜怒哀乐,也喜欢给自己罩上一个屏障,隔绝一切。
      但有时候,何岚觉得他是期待目光里有点什么,填满他无处安放的希冀。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丞戒颂提了一盏琉璃灯走了过来,他的步子很稳,眉宇很锐利漂亮,轮廓即使在黑幕中也非常清晰,他没踏入亭中,台阶处停了下来,何岚的目光里便刻画出他完整的身影。
      “何岚?”似是疑问,却是肯定。
      “回师...”
      “怎么还没走?”不是责问的语气。
      “在等师兄,我的意思是不知道师兄还有没有要帮忙的”
      “没有了,你回去吧。”
      “师兄,那茶点还吃吗?”
      丞戒颂似是迟疑了两秒,说道:“先放这吧。”
      听到这话,何岚点点头,经过丞戒颂身边时行了个礼,打算走了。

      “山海之大,无穷宙宇,君子不器,山风青岚,是个好名字。”
      何岚顿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何岚感觉那些萦绕在京阑阙的仙雾好像淡了点,黑幕里的星光渡了一层在身侧这个人周围。
      他的心酸软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

      何岚这名字是张根取的。
      他是张根搁大荒原捡到的。
      所谓大荒原顾名思义真的是一整块荒地,平央的人鲜少涉足。
      其一呢,平央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闲话里大荒原是去一趟都掉半条命的地方;这其二啊,平央村的人都是为了活口饭,大荒原荒的只剩肉眼可见的土了,除了半疯半颠的张老头,谁会花额外的力气去那里。
      不知道哪一趟夏,应是入了半个秋,那日的天际有一个硕大的似要烧尽一切的日晕。
      半个月不见的张老头出现在平央村的日头下,大剌剌的靠着一棵快被晒死的树上,整个人蓬头垢面、臭汗直流,嘴里断断续续的吐些音节,都串不成一句话。
      只一件新奇的事,他旁边坐了个奶娃娃,穿着不算新但是整洁的布裳,既不哭闹,也不好奇地乱动,他就乖巧的坐在张老头旁边,乌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没有什么焦点,也没有初来乍到的胆怯。
      平常是没什么人对张老头感兴趣的,但现在多了个没见过的奶娃娃,平央村资源稀薄,可养不出来这么水嫩的瓷娃娃。
      大家来往间不免多看两眼,有实在好奇的便凑上前,逮着张老头的耳朵问:“张老头,大半个月去哪啦?你旁边的娃娃咋回事呀?叫你搁哪捡的嘛?”
      他说着,看到那安静又过分好看的瓷娃娃睁着乌溜的眼睛看着他,便想伸手逗一逗。
      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呢,张老头眼睛就开一条缝,觑着问话的人:“老头子...大荒原走一遭咧!人没死...还捡个娃...哈哈,以后...以后有人养老了哈!你个鳖孙还敢看不起我!呸!”
      他说上头还要啐人家一下。
      一听大荒原,问话的人脸色就变了,深觉晦气,本想逗逗奶娃的手刚伸到一半就撤了回去,不大痛快地走了。
      不过,就这样,一传十地在这个不大点的平央村,人人都知道张根从人迹罕至的大荒原带回来个孩子。
      再新奇的,那就是不知道张老头哪根筋又搭错了,这孩子不跟他姓张,他叫何岚。

      “山海之大,无穷宙宇;见山之高耸,见海之深沉;定当君子不器,山风青岚,那你便叫何岚吧。”
      张老头倚着土堆的墙,头上插着几根稻草,浑一身乞丐样,可他眼睛里却有一股沉甸甸的光不偏不倚地压在何岚小小的身躯上。
      何岚在那略显凝重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地鞠了身,道:“何岚谢师傅赐名。”
      昨夜的张根除了嘱咐何岚复刻京阑阙的分布图外,还警告他不要惹事,更不要再去招惹莫晓这个世子爷,即使何岚说他罔顾人命,张根也只是让他不要无端惹是非。

      见何岚怔怔地没答话,丞戒颂把手里的琉璃灯往何岚跟前一递:“回去小心。”
      何岚小心的接过:“谢谢师兄。”
      一直等到丞戒颂的身影快看不见了,他又急急地问道:“丞师兄!是否有些事偏偏做不得,就一定不能做?”这不像他,但他真的很想知道。
      可能是他声音有些大,除了远处停留的身影,还惊起了一片闪着萤火小虫。
      丞戒颂没有回头,但是何岚听清了他的答复:“听心做事”,便步履不停消失于微光处了。
      “好!我记住了!丞师兄!”何岚远远的挥手,不管那个好看的身影看不看得见,他胸腔里听到了自己的共鸣。

      晚上,张根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便有点不耐烦,说让他好生歇息,又要切断联络,谁知寻麻突然出现在话音里,急急地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又说不用担心他,他被张根带在身边很安全,外面的天地很广大云云。
      听得何岚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左右师傅没有丢下寻麻不管,也算放下了心里头一件大事,至于京阑阙,他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

      “何岚、何岚!”窗柩被人拍得作响。
      何岚没得办法,只得起身,把窗户拉开一条缝,便见一张白脸笑嘻嘻的透过那条缝看着他:“我说何岚,叫你半天了,怎么都不应啊!”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干什么”何岚也不开门,就抱着双臂靠在墙边搭着话。
      “是我们!印宁也来了,就在我旁边呢,他非说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愿意这么交谈,我说你倒是把门给我们打开啊。”
      “知道了”何岚施施然打开了门,把这两人放了进来。
      银项一进来就去桌边灌了一大口茶,印宁跟何岚打个招呼,何岚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看着这两人能变出什么花来。
      等银项这边灌了好几口茶,何岚也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银项疑惑地看向印宁,又转过头来:“我说,何岚你怎么都不问我什么事情啊?”
      何岚笑了笑,把话茬子接了过去“哦,你俩到底什么事?”
      “我去!印宁你瞅瞅,他就这态度,我俩好心好意地来...”
      “行了!你快跟何岚说吧!别在这卖关子了”印宁推了推银项的头。
      “害,也没别的事情,就是前几天找你茬的莫晓师兄你记得吧?他啊,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浮离师姐罚禁闭呢!挺可靠人士说,这禁闭一关就是半个月,这下没人找你麻烦了不是?”
      何岚表情晦暗不清,看不出什么喜怒“哦,谢谢你。”
      “嘿,何岚,我和印宁可专程过来告诉你的,你这样搞得我俩像跳梁小丑一样。”
      “我是被你拖过来的”印宁再次推开银项靠过来的头。
      “何岚,我问你一句,莫晓师兄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对吧?这次,据说是考校的时候,他腰封突然绷断了,导致在丞凌师叔面前失了仪,要知道,丞凌师叔最注重门内弟子的礼仪典范,莫晓师兄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印宁看着何岚,越问脸色越沉“真是你么?”
      “什么,何岚,你去京阑阙打扫还有功夫整治莫晓师兄呢?你胆子也太大了吧!”银项也惊地站起来。
      “好了,说完了就快回去吧”何岚不想这件事跟他俩有太多牵扯,莫晓是个心狠的,如果把这两个人拖进去,何岚的良心安不了。

      “何岚,你...心里有数,但是作为朋友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莫晓他身份特殊,不是咱们能招惹的,这件事你咬死了不是你做的,之后也不要再去招惹他,在派中多少他还是要顾忌一些的,不会轻易找你麻烦”印宁压低了声音。
      但是估计不管是谁做得,莫晓都会算在他头上,何况就是他做的。
      何岚心下叹了一口气,但是还是安慰的拍了拍他俩的肩膀,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见他听进去劝的样子,印宁和银项也松了口气。
      何岚看他俩一副还有事要说的样子,便也没着急赶人。
      果然,银项一挑额间的龙须,兴冲冲说道:“今日你没来不知道,浮离师姐说今年新征选的弟子要跟师兄师姐比拼,能过十招者才有资格留下来。”
      何岚好看的眉微皱,没回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这是随机抽选的,而且就算输了也是被贬到外门,就是你也知道,外门修行肯定远不如内门,更别说修成大道了...”这么一通说下来,大家都有点沮丧。
      说起来,莫晓也算是他们的师兄,不知道会不会在其中,而且他没有规定不能用法宝,听起来难,真正比起来估计更是难上加难。

      银项是个会活跃气氛的“哎呀,别想了别想了,何岚,你今天去打扫京阑阙见到丞师兄了吗?”
      印宁也定定地看着他。
      何岚不免想起蒸腾雾气中的仙人“见到了。”
      见他俩仍旧定定地看着他,何岚又补充道:“丞师兄...长得很好看。”
      什...么?印宁和银项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银项:何岚说的是丞师兄长得好看?!
      印宁:额,好像真的是。
      “当然,为人也很不错”找补完,何岚就死活不开口了。
      印宁和银项也被他惊得不行,拖着恍惚的眼神告了辞。

      何岚本来还有些担心因为在莫晓衣服上施咒的事情会被莫晓来找麻烦,但出其的,他确确实实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莫晓那厮跟改性了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京阑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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