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船与道口员》小兵嘎豆

9、露营 沈

　　沈晓白从派出所领走行李，比她想象的好，衣服手机什么的都在，钱包不见了，可是幸而身份证和银行卡都分别放在不同的卡包里，没有弄丢，至少可以不用再去补办这么麻烦。沈晓白在附近的ATM机上取了钱，跟着方致远回家放好行李，笑着说要露一手，请张大添和方致远吃上一顿沈氏的独家料理。这一段时间，每次方致远做饭，沈晓白就在一旁打下手，至少现在有信心不会把房子再烧着了。方致远方致远可能累了吧，像是有心事一样，兴致不高。倒是张大添，吵吵闹闹地开出一大串清单。居然还有红酒鸡翅这种菜，哦，他是没看到沈晓白火烧厨房那一幕。
　　不过方致远今天真是奇怪，赶在平时，早就像超人一样拯救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沈晓白了。而现在，打沈晓白从派出所回来就一直闷声不响地窝在沙发上喝酒，话说他从哪儿找来一瓶红酒，看样子像是蛮贵的说。
　　“唉，你说大叔今天是怎么了？”沈晓白在围裙上蹭蹭湿乎乎的手，问倚在厨房门边啃苹果的张大添。
　　“我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惹过他，肯定是和你闹别扭了。不过沈晓白，你围围裙的样子跟方致远还挺配，像个小媳妇。”张大添贱劲儿一上起来，沈晓白一点还击的余地都没有，除了凶神恶煞地竖给张大添一个中指，就只能在张大添特意点的红酒鸡翅上多洒半勺盐。
　　方致远把电视声音开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却一听就知道根本是心不在焉。从沈晓白回来，准备，做饭，上菜愣是一句话没说。虽说方致远平时话就不多，但是今天有点少得不正常。张大添吃到了沈晓□□心烹饪的“盐焗”红酒鸡翅后哇哇乱叫说：打死卖盐的啦！沈晓白顺势给方致远夹到碗里一块儿，坏笑着别有用心地说：“你少夸张啦，迎来送往，见多识广的道口员先生，你尝尝哪有太咸！”沈晓白向张大添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笑着等着看方致远的笑话。
　　方致远没理会沈晓白和张大添让人一眼看穿的恶作剧，放下筷子，像是终于做好了准备，要宣布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一样，吸了一口气，问：“沈晓白，你身份证也找到了，要什么时候走？”
　　“走什么啊，走去哪儿啊！”沈晓白吞了一口米饭，对方致远的问题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的意思。
　　“你不回家吗？”方致远穷追猛打，要确认清楚。
　　“当然要回家，当然也不是现在回啊，怎么，嫌我不交房租白吃白住？”原来这个家伙一直在为自己会即将离开而皱眉头，沈晓白突然升起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感动。
　　“我以为你要走，所以不走了吗现在，太好了。”方致远脸上带着“老年得子”般的喜悦丝毫未加掩饰，眼角的鱼尾纹这下子更深了。“吃饭吃饭，这鸡翅简直咸的发苦，沈晓白，看来你要再好好跟我学一段时间了！”方致远得意起来竟然和沈晓白有点像，都是嘴角上扬，带着不可一世的自信，这习惯性的笑容大概是方致远那段轻狂岁月里留下的唯一印记了。
　　沈晓白不走了，方致远收起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与不安，又成了原来平和温润的方致远。

　　秋末冬初的周末，沈晓白像猫一样嗅着微冷的空气，提出要驾车秋游，张大添双手双脚表示赞同，关于玩这方面，两个人总是显得一拍即合。张大添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辆半旧的小皮卡，又从自己屋子里拖出了简易帐篷，防潮垫，睡袋，皮水壶，甚至还有手杖式望远镜和野外专用的酒精灯。沈晓白没进过张大添的房间，但是此时觉得那简直是哆啦A梦的口袋。
　　“那么惊讶干嘛，都是以前玩剩下的，我妈嫌摆在家里占地方，就让我带到这儿了，还不错吧。”沈晓白看都不看张大添的得意脸，她觉得张大添和方致远像两座生长在荒芜之地却物产丰富，有着繁华成迷的曾经，现在却鲜有人踏足过的城池。这种未知的神秘感与沈晓白浑身上下不安分的细胞产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正是这种化学反应迫使沈晓白义无反顾地留了下来。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而还有一些沈晓白根本解释不清楚的归属感，牢牢地把她囚在这里。
　　松流镇就在明溪镇隔壁的隔壁，有一座没名字的小山，因为松流镇整体的地势比较高，所以站在小山顶上可以看到全县的风光。这都是出自张大添之口，目的地是张大添找的，也许为说服方致远和沈晓白去小山上露营，添油加醋了也说不定。不过天气这么好，去哪儿郊游不都一样嘛。坐在副驾驶的沈晓白高兴得哼起了歌，张大添在后面抢着说：“这不是绿洲乐队的“wonderwall”吗？道口员大叔的最爱啊，诶，我记得你不是还有这张专辑吗？”不知道张大添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沈晓白一起叫方致远为“大叔”。方致远开始还瞪张大添表示抗议，而现在简直没斗志的默默接受了。方致远握着方向盘，扭头看沈晓白，“你也听Oasis？”方致远有点没想到，沈晓白老道地拍拍方致远的肩膀，“大叔，我倒是没想到你的品位也快赶上我了啊。”

　　松流镇的路有点不好走，一路上车颠颠簸簸的，不过丝毫没影响三个人的心情，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直达山顶，方致远开车技术不赖，这么陡的路，张大添说他是不敢开的。到了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高高的太阳被来来往往的云遮住，方致远嗅到了空气中湿湿的水汽，是要下雨的迹象了，转头看沈晓白，她和张大添正在嘻嘻哈哈地把酒精炉支起来，还说要找野菜做顿忆苦思甜餐。
　　“也许也不会下很大吧。”方致远犹豫了，并最终决定不破坏沈晓白的兴致，起身帮忙去把帐篷支支好。可能是那次事故离现在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方致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遗忘了，可是那是他十年前狼狈的从生养自己二十几年的城市逃离，自欺欺人的像苦行僧一样躲在这小镇的全部理由啊，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忘记？还是因为他遇到了沈晓白，沈晓白把他从命运的黑洞里拉出来了。如果上次选择忽略他与生俱来的对天气敏锐的洞察力是自己狂妄自大的产物的话，那这次，他只是希望沈晓白可以有个愉快的周末这么简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