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船与道口员》小兵嘎豆

8、老师 沈

　　沈晓白开始了自己的教书生涯，她把这件事打电话告诉沈爱白的时候，沈爱白在那边笑的喘不过气，说什么没准沈晓白上辈子就是明溪镇的镇花，不然怎么一到这里就性情大变，当起了教书先生，还让沈晓白不要误人子弟，教出一帮和自己一样不负责任的任性鬼。虽然沈晓白自己也觉得一切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她不想和沈爱白斗嘴，问她有没有其他的事，没事就挂了。
　　“嗯，也不算什么大事吧，你那个朋友又来找过你一次，让我转告你说她把头发剪了。”
　　“哦。”沈晓白有些吃惊，张静美居然把头发剪了，张静美有头很美的长发，编成好看的辫子或者散在肩后都漂亮极了，爱她这头长发多过了任何事。现在居然剪掉了她的头发，张静美这个家伙想干什么？
　　“我觉得你那个朋友短发比长发好看，挺青春的。”沈爱白在电话那边说。
　　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她沈晓白不也是一直在追求不一样的人生吗？张静美终于放手了吗，这样挺好。自由一点吧，别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牵绊。

　　镇中学的孩子们基本上都是父母外出打工的留守小孩，比起城里中学生课业之外还有各种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这里的课程表就显得枯燥乏味了，除了考试会考到的课程之外，剩下的时间孩子们基本都是在反复的做题和练习，他们知道苦读也许是唯一的，能和天生就是外面的世界的孩子站在同一赛场的机会，虽然仅仅是有机会站在同一赛场，但是他们也要牢牢把握。
　　正因为这样，留给沈晓白的课程并不是很多，不过她依旧努力地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音乐老师，她找张大添借来了笔记本电脑，从网上下载了好多歌剧。她的音乐课时间是孩子们繁重课程的唯一调剂，她不想只教孩子们五线谱和音符，就像张大添说的，她想让孩子们看到一个更有趣广阔的世界，让他们在迷茫的时候了解自己现在的努力是多么的值得。

　　那天，方致远来接学校来接沈晓白的时候，沈晓白正在给学生们讲著名的歌剧“猫”方致远站在门口，等沈晓白下课。不得不承认，即使是镇中学的一个小小的讲台，沈晓白都能让自己光芒四射，她的头发渐渐变长，很随意地扎了一个小辫子，穿了普通的粗线毛衣和粗布裙，她带用班里的吊起来的旧电视和大家一起看“Cat”，把自己的感受分享给学生，她笑着哼“memory”，像要融在快乐的空气里。方致远看着沈晓白，他知道自打接下来镇中学音乐老师的工作，她备课备得多认真。自己那台老古董播放器被翻出来，沈晓白和张大添鼓捣了一会儿，居然能和电脑相连。于是，前镇中心小学半荒废的院子里，就时不时地飘出好听的音乐，周末的时候，沈晓白还会搬出三把小板凳招呼自己和张大添一起坐到院子里边晒太阳边讨论，比如给孩子们放“歌剧魅影”这样的剧会不会显得很早熟，孩子们能理解得了“悲惨世界”里“I dreamed a dream”吗？方致远觉得自己这一艘爬满海藻和寄生贝的沉船，快要被这架小白帆船拉回海面上了，他在海底沉太久，已经想不起多久没见到波光粼粼的阳光了。张大添有时候也会大叫：“沈晓白，你要不要这么认真！我看镇中学要被你这个卷王搅变天了！”沈晓白知道张大添也是说说而已，他对那群孩子的功课，比谁都认真，镇中心每个月开给他的报酬还不够付他每次从家里给孩子们带的礼物。而沈晓白，在她21年的读书生涯里，很多人都把沈晓白当做天才，女版直树。沈晓白不想和别人解释，她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并努力做得很好。对于喜欢与否，沈晓白一直有充分的自信。
　　方致远笑着从窗户里看神采奕奕的沈晓白，像是自己受到欢迎一样骄傲。
　　“大叔，你怎么来了。”下了课的沈晓白看到方致远很惊讶。
　　“派出所来电话了，说你的行李找到了，我接你去一趟。”方致远刚才的笑容不见了，好像想到了什么糟糕事。什么糟糕事呢？是想到沈晓白就要离开了吗？
　　方致远骑了辆旧旧的二八式的自行车，沈晓白坐在车后的架子上，拽着方致远的棕色夹克。周围的空间都在倒退，一起倒退的好像还有时间，沈晓白想到黎明和张曼玉的“甜蜜蜜”。南方的秋天总是暖，太阳照下来了，一切都是亮堂堂的。沈晓白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突然开始想沈爱白的调侃，人不是经常会在一些时刻莫名的有一种熟悉感吗，像是经历过一样。沈晓白知道这种感觉在医学上属于“识记障碍”。可是沈晓白却更倾向于把这解释为：宿命。也许真的像沈爱白所说，沈晓白前世真的就是明溪镇人，那么方致远呢？方致远在沈晓白的生命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沈晓白和方致远心照不宣地想着，要是能停在这一刻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