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衷》星烝

6、酆都恶鬼 24.2.

　　“我还以为你要露出你那死相，干嘛呀你！”她用掌猛拍我肩膀泄愤。

　　其实她拍得不痛，我轻笑解释：“不啊，就是想说咱们已是魂体，再打扮有什么用？”

　　“你别这样想，我们在地府还是能有指望的。”秋梨安慰道，不知为何她又想起那个姜黄色的儒雅身影。

　　“嗯！我喜欢这里的繁华，一天哪够，我恨不得日日泡在酆都。”杏黄满是憧憬与兴奋。

　　秋梨点了点她的脑袋，“没有鬼气，你在这酆都玩得再欢，也要乖乖去投胎。”

　　“倒也是！要能成仙就无拘无束了。”杏黄摸向自己的令牌。

　　“想要鬼气吗？”阴冷的声音突然冒出，爬上我的背脊。

　　“谁？”我警戒地迅速转身。

　　鬼面、宽袍下是瘦削的身形，女子似乎抖了抖，“原是几位大人，奴误会了。”化作黑影，瞬间遁走。

　　“哎，我们这边走是嘛？我开始糊涂了。”杏黄面对这个巷口有些无措，开口问道。

　　“等会，你们看巷子里这俩人在干嘛？”秋梨叫住了我们。

　　无人经过的窄巷里，一个彪形大汉把个稍微瘦弱些的男子摁到地上，此刻他正弓着身不知在干嘛。周围的杂物被推翻，二人间显然有过挣扎。

　　“他们不会在打架吧？”我猜测道。

　　“竟敢在此打架！”秋梨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着，立刻上前几步，大声喝止：“不许斗殴，你们两人都停下。”

　　彪形大汉抬起头，眼泛绿光，看到对面是三个小姑娘，忍不住笑了。他身下的男子趁机脱身，边跑边喊：“快逃，他吸人鬼气。”

　　看着那男人一步步地朝这边走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杏黄声音发抖地问。

　　“你先走，去找师姐或者向巡逻的官兵求救。”我将杏黄一推。她反应过来狂跑出去。

　　秋梨把我护在身后，将令牌高高举起，警示道：“站那别过来，我们是地府官差。”正义之气使令牌的字迹射出道道金光，恶鬼似乎真的受到了震慑，他停下了脚步。

　　不对，如果真是官差，怎么反而逃跑了？恶鬼反应过来，加快步伐追赶我们，还嚣张地喊着：“别跑，抓住你俩，我也不亏。”

　　我们有意向主街跑去，但是慌乱之下怎么也辨不清方向，在拐弯处秋梨被抓住了衣服，惊叫了一声。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假装镇静地回头对峙，大喊：“我已经让人来抓你了，不信你回头！”

　　虽然他的贪婪绿眼着实吓人，但是令牌发出的阵阵金光就像在为我鼓劲，我不再有其他动作，只用眼神与他对峙，逼他放手。终于他心虚地回头，我趁机把秋梨拖出来继续逃跑。

　　“两个撒谎的小丫头，看我不抓住！”他怒吼着追上来。

　　在他声音快要接近时，我故意把散钱往后丢，又吓住他放缓了速度。然而当面前出现一堵封闭墙时，心都凉了，往后退是那恶鬼。怎么办？我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我低声对秋梨说：“找机会你也跑。”此刻，她紧张地全身发硬，连点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恶鬼在逼近，我朗声讲：“你来我也不怕，只要今天我们不能活着出去，你必定会被整个地府追杀。杀害多名地府官差的下场就是偿命。”刻意加重了后两个字。

　　他似乎稍微考虑了会，我继续追击：“你吸食他人鬼气，不过是为了在此继续苟活，要是你真的对我们下手，那以后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吸食再多鬼气又有什么用？”

　　他阴恻恻地笑着，又开始向前，“你说的好像有理，但只要我解决你们，再抓住逃走的小姑娘，谁又能发现我呢？”

　　恶鬼猛地伸手擒拿，我们跟他扭打着，还不忘高喊救命。他薅住我的头发，准备吸鬼气，生死悬于一线。我用手推拒这张巨脸，双脚朝他猛踢。秋梨也紧扯着我的衣服，试图把我拽回，无助地哭出声来。

　　“悯谣，秋梨——”是杏黄来了。

　　“快来！在这。”秋梨喊得声嘶力竭。

　　剑光比缃衣红裙来得更快，还是那个清越的声音，此刻却冷冷道：“别动。”来的竟然是兰苕！她用眼神示意，我和秋梨赶紧跑到她身后。

　　瞬间被制服，恶鬼回想刚刚，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指被人一翻，痛得只能松手，随即就被抓住右手手腕用力反扭于身后，他刚想动左手，就发现冰冷的剑锋正在他脖颈上伺机待动。

　　“别妄想抵抗，缓缓站到墙边。”兰苕发出指令。

　　恶鬼嘴上答应着，眼睛却在疯狂扫视，企图找到疏漏以便逃跑。左下方的剑突然收紧，他感到鬼气直往外冒，立刻老实许多，挪到墙边。

　　兰苕使他直面墙，背对自己，接着把左手剑一扔，掏出缚鬼索，准备绑上去。

　　恶鬼感到钳制松了，立刻向左逃去，膝盖后却遭到痛击，他不得已跪下，却就着俯身倒地，企图翻滚逃离。

　　还不老实，兰苕对着他左脚踝一跺后踩上去，忽略震耳欲聋的痛呼，麻利地将他捆绑起来。后面赶到的巡逻官差见恶鬼已被收服，赶紧驱散围观，清理现场，低头弯腰听她安排。

　　兰苕过来，目光如炬：“这下知道害怕了吧？”依次点名，“悯谣、秋梨，两个手无寸铁的地府新人勇斗恶鬼，我记住了啊！”

　　听到她严厉的警告，我心有余悸，闷声回答：“下次不敢了。”

　　师姐走上前来领人，对好友说：“抱歉啊，本来是出来玩的，又害你临时出勤。”

　　兰苕也很无奈，先是与青木相约被阻，接着与好友喝酒也能遇上恶鬼行凶，可能就是老天让她来收这鬼的吧。这么想也释怀了些，“这次确实不够尽兴，不过职责所在，倒怪不得旁人”。

　　她替悯谣扶了下衣服，面有关切，“你的师妹，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下回你可一定要看好了。”

　　我看到兰苕腰上的令牌正隐隐发出金光，正面是个‘狱’字，这个美到闪光的女子至此长存于我脑海，久久不能忘怀。

　　“兰苕已经押鬼回去交差了，咱们也别闲着，今天就把地府游个遍！”师姐怒道。

　　听到还要继续走流程，三人大气都不敢出。

　　看样子已经知错了，但还需再敲打，“阴间也有灰色地带，凭你们这小小的判记之职，多得是力有不能及之事。若非今天兰苕出现，不论你们有再好的心肠，也难逃毒手。”

　　缙云看着面前这三人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样子，她摇了摇头，“往后别再鲁莽行事了，女儿家弄得这般狼狈，哪还有脸出去，现于人前？”

　　“师姐，我们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我们边说边整理着自己衣着、仪容。

　　随后，她带着我们到冥河边，沿岸漫步，“不是想看水灯？现在看个够吧。”

　　看来师姐还没消气，秋梨只好赔着笑。

　　“再往前那块大空地看到了吗？那是酆都的码头。”她终于不再计较，向我们介绍着。

　　天色已暗不方便装卸，所以此刻并没有什么船舶停靠，码头上的货物也已经周转开去，只有高大的石牌立在那，提醒着人们它的功能。

　　走过了码头，就看到一个重兵把守的关卡，“这里是地府的物资仓，就建在码头后面方便货物往来，平时我们是没有资格、也没必要进去的。”她解释。

　　想着明天要出勤，缙云抓紧时间又介绍下一处。“好了，看到我们右手边的莲花座了嘛？”

　　房顶似盛放的莲花，洁白的屋体坐落于坡顶，在夜色中散发着纯净气息，远望就像在地府大地间点亮的一盏明灯。

　　“看到了，还发着白光。”杏黄惊奇道。

　　“嗯，要是厌倦了酆都的喧闹，就可以去莲花台。地藏王菩萨常驻在那，和他的弟子一起为人们讲经，是慰藉心灵的好去处，也有不少生魂会选择在这里悠然渡过阴寿。”

　　提到这，缙云的语气也变得敬仰起来。“还有不管是忘川、冥河还是奈河，其实都是同一条河，它能散鬼气，而且流经整个地府，堪称鬼魂克星。只有经过莲花台净化，冥河水才能从致死转为向生，汇聚成往生池。”

　　“我在奈何桥见过有亡魂溶于。。。。。。冥河”，悯谣说着，情不自禁地走下阶梯，靠近月光下平静的黑水，阴沉之下连骸骨都不剩，水面漂荡的冤魂幻影无声，每一只都张牙舞爪，企图拔出禁锢。

　　三人也走向码头，缙云停在高台处，审慎观望，“可这冥河是我们地府的命脉，仙魔不敢靠近，亡魂不敢造次。因它的威慑，才有了我们地府长治久安。”又看了看师妹们，“得这份庇护，就此安生下去，足矣。”

　　“悯谣——，你也听到了吧？”缙云转头，看见她站在阶梯末级，毒蛇一样的黑水即将席卷、吞噬这单薄的魂体。她高呼“地府列祖列祖——”，生怕跑慢半步。

　　挎紧悯谣的手臂，捞一片羽毛似的把她拽上来，趔趄爬回阶梯。缙云忍着心悸颤抖，又余怒未消，“你下去做什么！要命不要？”

　　我抿着唇，不说话，竹筒跌落脚边，灌进里的冥河水也被悉数洒落在地。杏黄和秋梨赶紧扶起脱力的师姐，小心翼翼避开那团水渍。“师姐，没事吧？”“消消气，来。”

　　“冥河水许是有灵性的，不会滥伤无辜”，幽幽的声音传来，悯谣把溅湿的手，背在身后擦干。

　　缙云被气笑了，“师妹真是，命硬，嘴更硬”！揉揉自己还在发抖的双腿，小声嘀咕，“再不带新人了，多少银钱功德都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