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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顾安公主 24.2. ...


  •   我核对着基本信息:“辛寄云,与蹊族和亲的大唐公主,生于久视元年(700年5月后),卒于开元十五年(727年)。”

      见她点头认可,我又问道:“顾安公主,既然身有任务,为何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呢?”

      她叹了口气,金步摇也随之一颤,随之恳切地望着我,说:“判记娘子,请听我从头讲起。”

      “我父亲名辛景初,是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家住长安城外郭城的永崇坊内。家父虽为流内官,但不过从六品上,比不过嫡母谢元凤尊贵,她是玄宗的从姊妹,因为外祖显赫,所以在家中较为强势。我生母池静,是父亲的良妾。在我出生前,嫡母已经生下了我长姐寄春。”

      说话间,辛寄云已经变成了梳双丫髻的模样,回忆幼年,笑容间有些苦涩。

      “长姐很看不惯我这个后来的,吃饭时抢我的肉,喜欢的玩具就掠夺走。看我难过,她才会消停会儿。其实这些,现在看来不算什么,至少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后来,她的弟弟寄明出生,又多了我弟寄朗,她就被迫接受现状,很少再争宠了。”她的言语间满是对姐弟的体谅与友爱。

      此刻想起什么,她感叹,“命运弄人,后来寄明早夭,他一向与我几人不亲,我倒是还好。但是对于嫡母和长姐来说,确是难以承受之痛。嫡母消沉了好久,我们都要小心行事,生怕惹起她伤心。”

      那日阿娘带着我去正房,窗外光线很好,里面布置着紫檀木嵌螺钿的家具。正巧看到地上有几块散落的巧板,阿娘柔声吩咐我,“寄云,把地上的燕几收拾起来。”我便依言走过去,俯身去捡。

      嫡母大声喝止,“你们做什么!这是我朗儿的东西,休想染指!”谢元凤身着朱湛色襦裙,不点唇脂,脸色苍白。旁边是刚睡醒的长姐辛寄春。

      辛寄春冲过推搡着我,我尚未反应过来,她就把燕几夺了回去,“你们走,别惹我阿娘生气。”

      阿娘怀里的幼弟被吓哭了,她顾不及哄,只能躬身请示,“谢娘子,妾身体弱,可否请个乳母分担?”

      嫡母路过阿娘,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只对女儿说道,“这儿聒噪,你出去玩”。

      阿娘低声哄着弟弟,让他安静下来,才又开口,“不说一年半载,来帮忙撑过今年也好啊。”

      嫡母稳坐着冷笑,“妹妹好娇气!我亲手带大了朗儿,怎不见喊累?”伸手指向我,“这不有个现成的。她也十岁了吧,怎么就不知道替母分忧解难?”

      阿娘坐到嫡母身边,解释着,“谢娘子,你看她还是个孩子,怎有余力照顾幼儿的吃喝拉。更何况男女不同,我云儿还未出阁呀。”

      “进了辛府就忘了身份?池静,你只不过是个良妾,你的女儿是个庶女,真当她是闺阁小娘子?”谢元凤字字讽刺,“我看你太可笑!”

      阿娘无法,带着我退回了厢房,含泪说,“云儿,阿娘实在没用,对不住你。”

      “那年我十二,朗弟会走路了,但话还说不清,很可爱。母亲午休时,会把他交给我带,他牵着我到处走,走得累了就一屁股坐在我脚上,撒娇让我抱他。有时候我们不出门就在家玩些小玩意,也能度过一下午。”

      “有一天长姐她们在后院玩着新游戏,大家都兴致勃勃,时不时发出欢呼声。朗弟也十分好奇,拦不住他,我们也过去围观了。”

      “只见她们清理了杂草碎石,整出光溜的地面,然后在不同位置挖下了好些个小洞,上面还插着颜色不一的小旗。长姐与婢仆们人手执一短杖,调整着姿势和方向,对着一个小球轻击,小球就在众人目光的期待下滴溜溜地滚,每逢准确地进洞,大家便要兴奋地叫嚷着进了进了。”

      “眼看着她们从前打到后,朗弟也忍不住求着要一起玩。长姐大我两岁,那时她盛气凌人,分毫不让,叫我们走开。”

      “我赶紧过去想把弟弟抱走,可是他还小,哪里懂人情世故,就哭闹起来,以为撒撒娇人家就能纵容他了。他越哭,长姐越心烦,还真的动了怒。”

      寄春一巴掌扇到寄朗的小脸上,大吼:“哭什么!”

      他被打懵了,反应过来立刻躲到我身后,小声啜泣。

      “你特意带他来,炫耀给我看是吧?”寄春用力地扯着我,扒拉我身后的朗弟,“快点把他交出来。”

      我跟寄春推搡起来,“别欺负我朗弟,走开。”

      她被我推开,听了这话受了更大刺激,猛冲过来抓着弟弟揍。

      我吓得尖叫,“你别打他!”一手紧抱着怀里的小人,用另外一只手横在她胸前格开彼此。

      寄春屡屡被阻,已经气昏头了,手脚并用地攻击我二人,“臭不要脸的姐弟,凭什么分享我的东西”。

      婢女们生怕家里唯一的继任者出了什么事,把朗弟从我身上抱走了。在众人推拉间,我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寄春抄起一个小茶盏砸中了我的头,顿时鲜血直流。

      我也气红了眼,爬起来就挥拳,她不甘示弱,也对着我出拳。随后我们两人就滚在地上,用手撕、用嘴咬,打得不可开交。

      剩下的仆役只好出手劝架,“二位娘子别打啦。”我们的母亲听闻告状,跟着就过来了。

      当时我脸上糊的血都快干了,上襦衣襟也被扯裂,我娘抱着我,心疼得直掉泪。

      谢元凤不占理,见女儿衣裳虽沾土灰,但完好无损,仅对她摆摆脸色,终究不吭声。

      我们被各自领回去,就等父亲回来主持公道了。晚饭后,父亲果然对此事不姑息,把我们都骂了个遍。我和寄春跪在房中。

      父亲从主位上站起,指着我们:“都学蛮夷那套了是不是?眼里没有礼义廉耻,竟残害姐弟手足了!”

      然后又转向侧位坐着的谢元凤,“看看你教出来的女儿,身为嫡长女,嫉妒成性,心胸狭隘。你本身也没有做好表率。”

      谢元凤攥紧了衣袖,忍气服了个软,“这次是我们不对,”然后音量抬高,“说我没做好表率,那还想让我怎么做啊?”

      父亲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母亲,思索片刻,对谢元凤说:“以后在家中凡是发生斗殴事件,我唯你是问。还有这条家规传下去:亲族互殴,主动攻击一方要赔付被殴一方三倍医药费,从此刻开始执行。”

      看到父亲的决心,谢元凤也只好认真应下,当场就付钱给我母亲。随后吃了亏的寄春母女二人就先回房了。

      母亲握着父亲的手,眼含热泪,“谢郎君体谅。”

      父亲给她递手帕,“应该的,我们是一家人,不可相互伤害,也不能过于偏袒。”

      母亲擦了泪,贴心地问道:“看你这样发火,可是朝堂上又有烦心事了?”

      父亲叹了口气,“还不是北边的契丹和蹊族。”准备转身离开的我,又留下来打算听父亲讲讲时事。父母简短地聊过以后,天也入夜了。毕竟还有幼弟等着,母亲便带我回房了。

      “伤处现在还疼么?”阿娘轻声问。

      “上过药就不疼了。”

      她把我搂进怀里,“你说说你呦。顾得了弟弟,又顾不上自己。无论你们谁有事,娘都心疼。”她将我从怀里扶出,“就用赔的钱,招一名小侍卫专门保护你们吧?”

      我看着娘温和的眉眼,“就为这件事,有必要么?”

      拍拍我的手,“当然有必要,家里奴仆也算不上多,放心去挑。”

      那日路过厨房,掌厨娘子向我招手,“小娘子,来。把这碟卤牛肉拿去演武场给你阿耶。”

      我接过菜肴,旁边还放一壶温酒,香气飘荡,“父亲可是又在待客?”

      掌厨娘子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头,“小娘子一板一眼的。去吧,辛郎君在和管事在聊呢。你往日不是最爱听阿耶讲边关近闻了?”

      “刘娘”,我认真纠正,“那是辛寄春的阿耶,要让她听见你胡说,定要骂你了。”

      演武场内,辛景初练过枪,穿着便服,擦了擦汗,说,“之前孙大都督冒险勇进,被蹊族首领李大甫杀得片甲不留,带队将领被俘后均被杀,仅有几名英勇将士侥幸突破重围,逃了回来。这冷陉之战大败,让我们在北边愈加被动。”

      “眼看天气渐冷,他们又集结兵力准备南下掠夺了。也不知新上任的宋大都督能不能挽回局面,救百姓于水火啊?”

      周叔接过枪,点了点头,“北边这几年外族闹得凶,时战时和。太上皇已下令让圣上巡边,加强边防,可这远不够!”

      父亲应和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双方换了首领,局势就随之转变了。但这北边之患也不是一两年了,希望能有解决之法吧。”看到我,微微凝眉,指旁边,“放下走吧。”

      “父亲。。。。。。”依言放下酒菜,我小声地说,“我想待在这。”

      “军机要闻,是你个小孩能听的吗?”随口向周叔道,“女子要有淑女的样,周校尉,你说对否?”

      “诶——若有志向,便是好事!我朝亦有骁勇女将,平阳昭公主既贵为公主,又可上场杀敌,不就是最好典范吗?”周叔拖着无力右腿,过来重重拍着我的肩。

      辛景初喃喃道,“到底出身不同,平阳昭公主牺牲了,举国闻名,可若是平民,丧命又如何?”父亲深深地望向我,“要听便听吧!再去厨房拿点酱菜来。”

      辛寄云眼睛笑得明晃晃,“好哦,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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