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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商谈 这是一个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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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强敌,自己找错了对手。
胡燕飞陡然认识到这一点。
他第一次见到识晦境之上的修士,自然而然地看走了眼,将她当作一个凡人。
那么除此之外呢?自己分明知道这伙人都是修士,又为什么会觉得她修炼没入门,而不是境界更高?
是因为她简陋的衣着,普通的武器?是因为她不加修饰的言辞,尊卑不分的举止?
还是那头卑贱的短发?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下等人。
是她让自己看走了眼,劣等的人修。
绝对不能再掉以轻心,否则会死,然而拼尽全力也未必逃得掉。
不对,若是如此,她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直接动手?她有所求,她必定有所求。
自己仍有交易的资本。
他僵住不动,死死的盯住面前的剑修。
这不是一个强敌,他算不上是个对手。
简昭无比清楚这一点。
他作威作福,在荒郊野外横行无忌,只不过偶然踢到了自己这块铁板。
他们修行,用的是邪术,因此才会有这么多境界未到,却能提前化形的小妖怪。
不成气候,却惹出不少祸事。
自己只需拔剑砍去,轻易就能将它们连根斩除。
可不能动手,现在还不能动手。
如果自进村以来,看见的家禽家畜都是人类所化,现在他们的手中,至少有上百人质。
不能把他逼急,也不能暴露自己想要什么,不能让他捏住交易的把柄。
那就敲打他,欺骗他,让他以为自己还有得选。
让他以为挣到了一线生机,让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尔后讥笑他,杀死他。
正如被骗来此地的人族。
一柱香前,是他要将自己比作猎人,而如今已攻守势异。
简昭归剑入鞘,闲庭信步般将手支在剑柄上,嘴边缀着一抹浅淡的笑。
“呵呵,原来如此,简道友,我们倒是可以谈谈。”
二人僵持良久,终于,胡燕飞放缓了态度,似乎又变回了引路时那个友好的胡师兄。
“哦?这么说胡兄当真有什么能拿来交换?”
简昭故作惊讶。
“自然。”
“不然几位道友远道而来,为的还能是什么呢?”
胡燕飞摆出一个僵硬的笑。
他似乎还想周旋,可简昭不想和他打太极。
“若你只是想拖延时间,那么现在可以受死了。”
她遗憾地摇摇头,将手扶住剑柄,作势又要拔出来。
“道友何必心急!”胡燕飞声音拔高,下意识后撤一步,又急忙定住身形。
“道友只需坦言,但凡是胡某能拿出的,必定竭尽所能,绝无保留!”
钟缇蹭到了简昭旁边,提醒一般拉了拉她的袖子,简昭回手拍去,示意她自己明白。
在来祠堂的路上,钟缇已向她们解释过月下香是什么。
它是恶纪年末期,大医谷为了增强实力,而在几种致幻植物的基础上特别培育出的花种。
这种花,说好养,它又需要灵力每日灌溉;说难养,它也不是不能用亡者的即将消散的精气将就。
其特点是花叶透明,如同米粒大小,夜生朝逝,会随着清晨的日出如露水般消散,在下一个夜晚又结出新的花苞,日日反复,永不休止。
只有在夜里,能闻到它极其浅淡的香气,如同幻影,能轻易被其他的气味遮去,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村里还种了那么多其他的花。
于浅淡的气味相对的,便是它带来的极其强大作用——它真的能永久性迷惑修士的神智。若是吸入了这种花香,又被人加以引导,便会将他人话语写入大脑,当作一直以来奉行的至臻之理,长此以往,脑中便只有被灌输的思想,连自我都被挤占,彻底沦为傀儡。
就算只有短暂接触,也会在心中种下无法拔除的种子,为日后的修炼埋下隐患。
这种效果表现出来同走火入魔的症状极为相似,而它又确实能诱发修士的走火入魔。综合其培育方式而言,简直是彻底的邪物。因此在月下香被培育出来后,大医谷内曾哗然一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绝不能让这种花流露于世。
即便天下大乱,这大乱的源头也绝不能是大医谷!
可它现在出现在了这里,无名树林,无名氏的手中。
它已经害死了不少凡人。
“说明大医谷内有叛徒?”
谵令令当时这样问。
“……可能更糟。”钟缇回答。
这种花的存在,就只有大医谷的内门才会知道,只有活得久的高层长老才见过,并且据宗门所言,原始的花苗早已被销毁,连宗内都没有留存。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培育之出还未完全认识到它危害性的时候,曾送往仙盟留档。
千年之前的恶纪年,仙盟正值联合正道对抗邪魔的鼎盛时期,为免于走上末路,所有盟宗万众一心,但凡手中能拿出什么筹码,都毫无保留地送往仙盟。
当时所有自诩正派的宗门高度团结,简直不分你我,送往仙盟的物资都听任调配,为的只是在灾难面前多挣一分胜算。
月下香为数不多的使用案例,便是在恶纪年末期,仙界已大体脱离危险,但仍未平复的那段时间。
各宗给予仙盟的信任与权力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但合作已不那么紧密。
正因此月下香才会被送往仙盟留档,也正因此大医谷才最终有权拍板杜绝它的传播。
而千年之后,它还是出现了。
“……说明仙盟……出了内鬼。”
简昭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即便权力已被削减,仙盟仍保有不少各大门派的机密,甚至它自身有一支秘密的武装力量。
若它出了内鬼……
“胡道友的花养得倒是不错,莫非和修炼的功法一样,是从同个人手中拿来的?”
简昭笑得轻松又自在,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胡燕飞没想到她一上来就是如此致命的问题,一时直接被梗住。
“胡道友,你不会要说无可奉告吧?”
她是非常好心的,在胡燕飞开口之前就弹了弹剑以做提醒。
胡燕飞额角渗出冷汗:“非我不愿告知,只是我也不知那人究竟何方神圣。”
“哦。”
简昭不做它言,通常这种自己占据优势的情况,她越是表现得爱答不理,对方吐出来的东西就越多。
本来事关重大,胡燕飞看起来不过是幕后之人的一个小喽啰,她也没准备能从这他嘴里撬出来多少,只是将这个话题作为掩饰真正目的的靶子,只不过能顺道捞出一点信息更好。
果不其然,胡燕飞话中,他只与那给功法的人见过几面,对方带着斗笠,看不见脸。只是他作为狐族的天赋告诉他,那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
叛徒,还是奸细?
或许这段时间天下的混乱也同他们有关。
“你如何同他们接头?”
胡燕飞眼珠刚一转,就见简昭微笑着看他。
“若是就这样告诉的道友,恐怕我同死也没区别……”
“那你是想早些死,还是愿意晚些呢?”
简昭向来不强人所难,自然也不强求他,反而十分善解人意地给出选择。
“……”
“若道友一定好奇,随我来看便是了。”
胡燕飞见她如此善解人意,也识大体地后退一步。
他指了指祠堂外边,示意简昭移步。
简昭没想到他还真能联系到人,一时间觉得好笑。他根本没打算说实话也并不担忧被报复,只是准备以此为借口当着自己的面传递消息,毕竟自己的道行还是终究比不过仙盟高层的。
这狐狸的演技也不怎么样,
让他把消息传出去也可以,只不过不是现在,得在仙盟的监视下进行。
“那个倒先不急。”她找了个位置坐好,“把你们的功法交给我。”
“还有让我的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想想看怎么赔罪吧。”
身后几人立马装晕的装晕,吐血的吐血,号丧的号丧,好不凄凉。
我的孩子们伤得更重……胡燕飞咬牙切齿,却又迫于淫威,不得不屈服。这些年他在此处据山为王,也攒下不是家底,只是说来说去,没一个简昭满意的。
“我本来以为你有诚意。”
她叹气,似是十分失望:“胡道友,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东西,不放过你,我一样可以拿到?”
剑就在她手边,子孙的尸体就横在自己脚边。
或许……
或许她同时也不是一个能够商谈的对象,或许她是真的准备为此杀了他。
她是真的把他当作一个猎物,不是正派人物的冠冕堂皇,不是准备为谁报仇,更不是文明人的利益交换。
她将他看作自己屠刀下的一块肉,用刀比划着,只为计算如何能切得更完美,如何烹饪更加美味。她看待自己如同自己看待人类,但她只会比自己贪求更多。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胡燕飞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立即放弃了同简昭交易的打算,放弃了为孩子们复仇,也放弃了带走剩下的同伴,这一刻,他只想着自己还有没有什么底牌,能让他从这位屠夫手下活着逃走。
他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小妖怪,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切身同强敌搏杀过,自然不知道在屠夫眼中,生了怯意的猎物根本不足为惧。
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底牌。
在产生退意的这一瞬间,他同简昭几乎是同时出动了。胡燕飞向夜色中奔逃,而简昭的剑先一步撕开了夜色,截在他去路前,剑锋架在颈上,入肉一线。
一串血珠淅淅沥沥地从伤处沁出,浸湿衣襟。
“我知道!我知道!”他哆哆嗦嗦,大喊出声。
“我……知道很多秘密……有很多!
“……不!别杀我!我什么都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