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心口不一 ...

  •   怀安不愧是御前第一人,说话就是比她管用。

      片刻后,顾皎咬着筷子,深有所感地瞥了眼身旁的君珩。

      怀安将一碗鲫鱼汤端到君珩面前,笑道:“路上遇见周太医,说这汤加了当归和参须,最是温补元气。”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奴才不敢居功,如实交代是娘娘特意吩咐的,奴才可想不到这些。”

      君珩垂眸不语,怀安便不再多言,只专心替他布菜。

      顾皎早就饿了,懒得再管君珩,夹了一筷子醋拌鸡丝送入口中——鲜香滑嫩,唇齿生津,比她这些日子吃的御膳还要美味几分。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忽然觉得和君珩一起用膳也不算坏事,帝王特供的菜色,果然不一般。

      待她将几道菜都尝了一遍,才发觉君珩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浅浅喝了几口汤。

      余光瞥见怀安频频递来的眼色,顾皎顿了顿,筷子一转,夹了一块八珍豆腐放到君珩碟中。

      她记得,他从前是爱吃这个的。

      君珩挑食得很,喜欢的菜式屈指可数,她当年记得清清楚楚,生怕饿着这位矜贵的殿下。

      然而,面对她的殷勤,君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而后越过那块豆腐,夹了一片莲藕送入口中。

      怀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顾皎默了默,狠狠扒了一口饭——她就不该多这个事!

      膳桌上再度陷入沉默,顾皎埋头吃饭,再也没往君珩那边伸过筷子。

      明明是两个人用膳,却比她自己一个人时还要沉闷。

      怀安暗暗摇头,挥手示意宫女退下,而后给君珩添了一块糕点。

      “这道栗粉酥是御厨听说陛下喜欢,特意去闲云轩学的,陛下尝尝可还合口味?”

      话音一落,顾皎筷子一松,错愕地转头看向君珩,却只看到他微微僵硬的侧脸。

      ……

      “听说七殿下又没用晚膳,这次是因为什么?”

      少年头也不抬,冷冷道:“出去。”

      “不就是被言官参了一本嘛,也至于你生这么大气?”

      顾皎倚在门边,笑得眉眼弯弯:“况且,人家也没说错,你确实和我们左相府走得近了些。”

      闻言,君珩猛地望向她:“你——”

      没等他说完,顾皎再度笑眯眯开口:“可陛下和我爹都没说什么,你管他们做什么?”

      君珩神色一僵,许久,缓缓别开脸:“……无聊。”

      顾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而后上前戳了戳他的肩,在他转头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碟糕点。

      “诺,闲云轩的栗粉酥。”

      她弯腰将碟子推到他面前:“人家大师傅本来都要走了,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肯帮我做的这一炉。”

      “尝尝,不比宫里的差。”

      君珩沉默许久,终于在她的注视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清甜绵密,带着浓郁栗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随后,他皱起眉,毫不掩饰嫌弃地将剩下的半块放回碟子里:“太甜。”

      “就是要甜才好吃啊!”

      顾皎义正言辞地反驳,看着眼前人一脸“难以消受”的表情,只觉得无比扼腕。

      她伸手要去拿被冷落的栗粉酥,却被他一把拍下:“快要宫禁了,你今日不打算回去了?”

      顾皎望着那碟大老远带进来的栗粉酥,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下次来看殿下的时候,一定带些黄连过来。”

      ……

      “怀安。”

      顾皎盯着身畔的男子陷入深思时,君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急促:“我们回去。”

      没等她象征性地挽留,君珩已经起身离去,怀安跟在他身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眼顾皎,目光在那碟栗粉酥上顿了顿。

      顾皎:……

      她先前觉得怀安温润良善,是不是看走眼了?

      不过……她捡起一块栗粉酥放入口中,甜香顿时在舌尖化开。

      这味道,竟当真与闲云轩的相差无几。

      顾皎哭笑不得地摇头——不是说不喜欢甜的吗?

      ……

      独自用完早膳,顾皎打发走锦时,信步走出玉露宫。

      宫墙朱瓦上覆着薄雪,青砖路面的脚印大多朝着龙章宫方向延伸,她啧了一声,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漫无目的地七拐八绕后,一块题着“清客园”的匾额映入眼帘。

      清客……梅也。

      顾皎曾听闻,先帝在位时,在宫中修建了多处赏景园林,可惜彼时她身份所限,未曾有幸一观。今日误打误撞,倒叫她寻到了这处。

      人未入园,一缕清幽冷冽的暗香,已萦绕周身。

      顾皎心头微动,抬步迈过那道低矮的门槛。

      园内景象豁然开朗。

      目光所及,皆是姿态各异的梅树,疏影横斜,枝头攒簇的梅花艳红如血,间或有鹅黄嫩蕊点缀其间。

      连日几场新雪,在枝桠覆了厚厚一层,时而因风的惊扰,簌簌落下,红白相映,美得惊心。

      大概是因为君珩并无赏花的闲情逸致,这座梅园显然已久未精心打理,少了匠气,反倒多了几分天然野趣。

      此情此景,顾皎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般雅致清幽之地,多适合上演一出才子佳人雪中邂逅的戏码。

      可惜……目光扫过空旷的园子,除了她自己,连只鸟雀都欠奉。

      踏着松软的积雪,顾皎漫无目的地向梅林深处走去。

      沁凉的梅香涤荡肺腑,连日来的郁气仿佛都被洗涤一空,不知不觉间,已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身心皆畅的顾皎很是满意,什么君不君谢不谢的都抛在了九霄云外,她伸展了下腰身,便打算打道回府。

      方一转身,脚步却猛地一顿。

      顾皎挑眉,目光落在不远处另一条小径上——

      那里,竟有着两行浅浅的脚印。

      脚印的方向并非通往园外,却也没有折返的痕迹。

      或许是哪个贪玩的小宫女偷偷溜进来赏梅?

      不过……顾皎皱眉,看着印坑中不薄的落雪,那人该是在这梅园里待了三四个时辰了。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略一思忖,顾皎还是顺着那足迹向前走去,这样的天,若有人不小心摔晕在这儿,可真是半条命都没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浓厚的酒香传来。

      顾皎脚步一顿,诧异地抬眼望去——

      “呵……”

      一声慵懒的轻笑,混合着酒气的微醺,自身侧上方传来。

      “雪深林寂,不知是哪位瑶台仙子,可愿赏脸……与在下同饮一杯?”

      顾皎循声望去。

      右前方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树上,一人正缓缓坐起。

      随着他的动作,积压在枝桠上的新雪簌簌落下,墨色披风自他身后滑落,在半空中随意地铺展飘开,其上沾染的几朵落梅随之摇曳,平添几分落拓不羁。

      墨色披风下,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绛红劲装,腰间一条暗色云纹宽边锦带收束,更显身形挺拔如修竹。

      此刻,他微微低下头,望向树下的顾皎,眸色深了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明朗坦荡的笑意。

      这是谁家的公子?

      顾皎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旋即又很快否定。

      她在帝京贵胄圈子浸染多年,若有此等风姿气度的人物,断然不会毫无印象。

      可若说是初次相见……看到这人时,她却又莫名地生出抹难以言喻的熟稔。

      顾皎目光并未在他脸上过多停留,又注意到了树下被挖开的痕迹——几坛开了封泥的酒安静地堆放在那里,酒香伴着梅香,愈发浓烈。

      随后,她向前走了几步,离那株老梅更近了些,终于看清了树上半倚之人的面容。

      顾皎眉梢微挑——她确实不记得,帝京子弟中,有哪位与她年纪相仿者,有这样一双的眼睛。

      那双眼,乍看之下温润平和,细看其深处,却又藏着抹难以撼动的疏沉静,仿佛一柄归鞘的利刃。

      在顾皎抬首细细打量之际,树上那人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大大方方地任她审视。

      这人……顾皎不由得莞尔一笑。

      随后,她自然地同他打了个招呼,语气带着由衷的欣赏:“百闻不如一见,慕将军不愧是名门之后,这雪景梅林独饮图,当真是养眼。”

      闻言,那人朗声笑了起来,声音清越,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气息。

      他目光灼灼地落在顾皎身上,笑容里多了抹狡黠的促狭:“臣方才还道这寒梅映雪已是人间绝色,如今得见娘娘玉颜,方知臣还是浅薄了些。”

      “再好的景致,也不抵佳人在怀,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这是……被调戏了?

      顾皎眉梢再次一挑,可看着眼前人纯然的笑意,一时间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些。

      “哦?”她面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锐芒,“可我听闻,前些日子,魏国公专程跑了一趟临阳。”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眨眨眼,带着点“好奇”:“似乎……是为了魏小姐的婚事,却被将军以无心风月给拒了。”

      有宁斐之那个帝京百晓生做友,朝野内外的风流韵事,顾皎确实知晓不少。

      树上的人被戳破旧事,非但不窘,反而笑得愈发开怀。

      “此一时非彼一时,彼时无心,娘娘安知慕某此刻……不会突然生出点心思呢?”

      顾皎煞有介事地点头,笑着应道:“那改日,我定托家父向魏国公转达慕将军的‘心意'。”

      两人目光相接,一个坦荡不羁,一个温婉狡黠。

      片刻后,竟是同时笑出了声。

      云麾将军慕晚,慕家军统帅,亦是临阳城现今的守将。

      临阳城是进入帝京的必经之地,而慕晚的父亲慕吟风,则是驻守在临阳,令敌酋闻风丧胆的龙威元帅。

      先帝崩逝后,应顾青行所托,慕吟风带兵镇守在太和殿外,无声地昭告着立场。

      他也是顾青行之后,第二个向君珩俯首的重臣。

      然而,天不假年。

      君珩继位后不过月余,慕吟风便因为旧伤,溘然长逝于返归临阳的途中。

      昔日威震天下的慕家军,便交到了其独子慕晚手中。

      至于慕晚本人……

      树上的人笑够了,右手随意地在树干上一撑,轻巧跃下。

      “唰——”

      树顶上的积雪颤了颤,大团大团的雪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顾皎忙后退一步,方堪堪避开。

      待视线清晰,慕晚已然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笑得极其无辜。

      “呀,一时脚滑,惊扰娘娘了。”

      顾皎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底告诫自己:武将嘛,不拘小节,想想那位心思深沉的陛下,眼前这位多好相处啊!

      哎,不对?

      顾皎再度抽了抽鼻子,看了眼地上那几个开了封的酒坛,又狐疑地看向慕晚。

      这人身上,怎么半分酒气都没有?

      “慕家军规,驻守军中时不可饮酒,”看出她的疑惑,慕晚适时开口,“除此之外,不论何时何地,酒不可过三杯。”

      “也只能闻闻味儿了。”

      说着,他弯腰惋惜地拾起一坛酒,递向顾皎:“上好的十日醉,娘娘可要尝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