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无苦无痛无忧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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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和华对摩西说：“……你们要上那流奶与蜜的地方去；我不与你们一同上去，因为你们是硬着颈项的人民，免得我在路上把你们消灭。”
——《出埃及记》*
＊
镜子世界。
流淌着“奶与蜜”。
这是一个灿烂辉煌的黄金世界？
冰雪精怪，不对，是悟在向自己走近，但那半透明的脸庞难以辨认出具体的情绪。
夏油杰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拉开的袖子下，那个诅咒造成的青黑掌印已经不见了。
不过，袖子下的手失去了肉色，泛着金属的反光。可以看见手上各个血肉关节变成了裸露的球形关节。腕部的轴承下还依稀可见齿轮的影子。那些只要长出一点就会被自己修剪的指甲直接消失不见，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圆柱形指头。
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人偶，或者说机器人？
耳边莫名出现的旋律依旧轻柔，似小女孩般的嗓音般依旧纯真甜美：
“……神啊~谢谢你~即使是命运的恶作剧也好……”
所以，我到底是尚在人间，还是已经进入幽冥世界，正在受着某种刑罚？亦或是已经在那遥远的天堂？
不对，都不对，仅仅只是……
——幻觉而已。
夏油杰放下手，头脑的晕眩完全消失。
身体变得半透明的友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杰，怎么了？”
“……悟，你看。”
夏油杰拉开袖子，举起了那只原本应该有着青黑掌印的机械手。
“诅咒加强了嘛。在我看来，世界焕然一新了，甚至称得上需要刮目相看了呢。”
“……”
半透明的五条悟沉默了一阵。
那些团团飞舞的蜂蝶逃离了冰雪精怪，飞向别的奶油和别的不知被谁吃了大半的蛋糕。
“绝对是那个小鬼，刚才看起来就不对。”五条悟愤愤地说。
这时，一阵鼓点忽然响了起来，由远及近，由轻及重，加入了耳边的旋律。
一大群蘸着黑色巧克力酱的三头身姜饼小人从鼓点响起的地方赶了过来。
姜饼小人儿带来了烤面包的香气。
领头的那些三头身小人穿着各种糖果，像是绿色的薄荷糖，还有红色的糖果蝴蝶结。
它们很特别，不仅仅是糖果的装饰，身上那一层巧克力酱的厚度远远超过了跟在后面的。那些溢出的甜酱一滴滴落在地上那一片片的花瓣上。
所有的姜饼小人都高高举起手里的巧克力棒，像是威胁似的，闹哄哄地喊着什么，但距离有点远，音量比不上背景音乐，听得不太真切。
不过，它们看上去都非常美味的样子，尤其是在午饭还没有吃的情况下。
但冰雪精怪似乎对于小甜点到底说了什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冰雪精怪它……他没说什么，只是上前几步。
忽然，奇怪的亮闪闪蓝色粉末从半透明的冰雪精……悟身上冒出来，扑向姜饼小人们。
那些三头身小人身上葡萄制成的眼睛似乎一下子干瘪了不少，成了葡萄干。
“……轻飘飘 ~轻飘飘~你在笑着……”*
像是《恋爱循环》的背景歌声继续响着。
鼓点不断奏响，姜饼小人倒下大片，身上流出浅黄色奶油，甜腻腻的气味散开。
那些从姜饼小人身上断掉的小饼干块掉到盛开着大丽花的地上，又软化成面包片。
白色鸽群聚居起来，在空中盘旋飞翔。
许多鸽子飞下来，停在地上，用小小的爪子轻轻地抓住地上沾着沙拉酱的面包片，然后用尖尖的鸟喙轻咬着。也有的鸽子被打了下来，摔成一地果酱。
许多布娃娃也从花丛中蹿了出来，拽住鸽子或姜饼小人，贪婪地吮吸着那些甜美的奶油和果酱。
咒灵操使观察了一下有些混乱的甜点大乱斗，加入了……宴席。
黑色的蝴蝶挂着黑线。它飞进纠缠在一起的蜂蝶和鸽群，把一切染成黑色。
墨色坠落在地上，化为食腐的玫瑰。长着尖刺的藤蔓被黑线提着，伸进了飘着果粒的酸奶池子，分出的细小枝蔓顺着黑线移动，缠住了姜饼小人们，困住了鸽子们和闻声而来的布娃娃们。
一根根黑线从那些咒灵身上蔓延，它们是提线的玩偶。黑线连接在咒灵操使的手上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球形关节。
「咒灵操术」还能用，但表现形式发生了变化。同时，身体感觉轻飘飘的，也像是一个提线的人偶，身体知觉钝化了很多，感觉不到疼痛和攻击的实感。
眼前的世界极度虚幻。
夏油杰提起一个身上冒着奶油的姜饼小人。这个小甜点像兔子一样在手里扑腾，脸上的葡萄干打着颤。
有那么一瞬间，夏油杰想要把那个颤抖的葡萄干扣下来，想要把自己变得怪异的手伸入那个冒着奶油的口子，看看能掏出什么，想要尝一尝那些奶油、那些面包片、那些饼干是什么味道，还想要……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悟。
白发雪肤，带着半透明的冰雪精怪和过去的挚友形象相差甚远，但又莫名接近。
耳边带着稚气的背景音乐回荡：
“……但是那样不行哦~真是那样的话，你看……”*
夏油杰松开手，姜饼小人爬着跑走了。
毕竟，现在幻觉那么厉害。
要是那不是甜点，而是米田共，之后绝对会有百分百的概率会被悟笑话一辈子。
＊
中原中也在横滨的空中跳跃。
人影在大楼上借力，以红绿灯为立足点，在街头像踩过踏脚石般飞翔着。
最后，他停在了一个地方，小心地拿出了地图。
“还要穿过一条隧道。”
小个子的异能力者比对着路标。
附近是一片仿佛被遗忘的、未装修的闲置地。原本是古老的基督教教堂的所在地，由于战时的防空法而被拆除，就这样变成了权利人不明的闲置地。
在泥土裸露的地皮处，放满了附近的居民擅自放置的玩具，比如埋了一半的轮胎，喷漆剥落的玩具象，甚至儿童用的秋千。
它们沉默着，注视着这一两天内变得有些空荡荡的横滨。
——这一两天内，横滨无声无息地失踪了无数人。
但中原中也要寻找的，并不是那无数的从未见过、也几乎从未在意过的陌生人，而是那个名为「羊」的少年互助组织。
那也是他的收留所，他的……“家”。
中原中也收回地图，继续大步向前走着。他快步走在小巷中，爬上坡道，越过坡道的护栏，跃过下方的鹤见川，向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崖下坠落而去。着陆，顺着前方的隧道奔去。
极速奔跑，黑黢黢的隧道尽头浮现了亮光。
现在是阴天，但那光却显得格外柔和，抚摸着隧道尽头那几个熟悉的影子。
“白濑！晶！审吾！……”
中原中也跑着，大声喊叫着同伴的名字。
＊
“麻烦把那个装饰放在右边的天花板附近。对。再往上一点点。”
某个房间里，太宰治正在准备一场宴会，或者说是……派对。
这里是造船所的一个接待室。对非法组织而言，这处由于主人的破产而荒废的造船所是非常适合的住处。
为了修补船只而修建的渠道现在变成了广阔的空地。建立在其两边的三层建筑，已经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将要慢慢消亡的命运。
鹤见川缓缓流过这个造船厂附近。
太宰治和兰堂就在这栋建筑中的一间中。
曾经摆放着高级绘画和一坐上去仿佛就会沉下去的皮质椅子的房间，如今已经只是一间被漏进来的雨水和碎裂的玻璃所点缀的废弃房屋。
而太宰治，正在将这件不论怎么改造都不会被人说闲话的房间变为——他所需要的样子。
“哎呀，还真是期待。这可是为即将久别重逢的亲友和获得自由的中也君举办的派对。真不知道他们会有多高兴呢~”
太宰治一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一边在屋子里那无数的镜子上挂上了装饰用的布。
镜子映衬下，本就空阔的房间愈加空阔。房间里铺着深红色的高级绒毯，音响中播放着少年们喜欢的欢快的现代音乐。房间的最里面有着用黄金装饰的餐桌。
昂贵的葡萄红酒和面包片摆放于桌上，烹饪好的羔羊肉堆满了一个大盘子。
“我可没有像那个家伙一样布置了陷阱哦~虽然让中也君踩在烂泥上，被小麦粉引得一边呛咳一边跳舞——真的十分有趣呢。”
太宰治放下手里的彩带，双手托着脸庞，像怀春的少女般笑着。
“那个啊，太宰君……普通人在被那样欢迎之后，我觉得他会说……”
兰堂一边帮忙装饰房间，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
“确实，我也想不到中也居然会那么早，就对我说出‘杀了你’的搭档专属发言，真的太让我感动了。于是，我可是好心地安排了一次中也的亲友见面会。毕竟，对于一个犯罪者，‘监狱’可是十分容易进去的。”
太宰治骄傲地说道。
“我不是很明白你们年轻人的事……但是我觉得‘杀了你’这种发言不是一般都出现在对敌发言上的……而且，中也君不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吗？”
兰堂用感到困扰的小动物般的表情看向四周。遍布房间的镜子闪闪发光。
“放心好了，兰堂先生。中也一定回来的，带着他的‘大惊喜’。”
太宰治坐在了餐桌边上的椅子上，把刀叉放在了羔羊肉边上。
“啦啦，「羊」啊~不过，要知道羔羊，可是最好的献给神明诞生的祭品。”
他提前开了一瓶红酒，在高脚杯上倒了半杯，没有喝。然后脸上缠着绷带的少年忽然讲起了一个小故事。
“兰堂先生，你知道吗？耶稣在纪念逾越节的晚上和门徒共进最后的晚餐。席间，他将葡萄酒和面包分给大家，说道：‘拿去喝吧，这是我为众人所流的血，也是上帝和人立约的血。’”*
“太宰君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对了。太宰君，虽然你说你已经知道「荒霸吐」案的犯人是谁了，还有那些失踪者……但那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为了欺负中也君撒的谎？”
兰堂一边暖手一边说。
“我有没有说过我不会说谎？不过我也确实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目前还没有到一个很好的时机。”
太宰治把酒杯里的酒倒在了一小块面包片上，尝试着咬了一口。
“阿拉，本以为味道应该不错来着……”
“那太宰君，你把我叫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果仅仅为了装饰的话，也未免……”兰堂一脸困惑地说。
“当然不仅仅为了这个了，这个派对也可以说是为你办的。”
太宰治放下了面包片，把餐刀插到了羔羊肉上。
“为……我？太宰君，你为什么干这些？”兰堂感到更加困惑了。
“为什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感觉无聊而已。”
太宰治沉吟着，又忽然大叫了起来：
“对了，确实还差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派对，却没有准备蛋糕，真是太失败了！”
＊
镜子世界。
那些警惕的三头身姜饼小人一个个撤离。
不得不说，它们拿着巧克力棒的样子真的，超级没有威慑力……
冰雪精怪那瑰丽奇幻的蓝色眼睛似乎发现了什么，那半透明的手拉起自己。
夏油杰没有挣扎，就任由悟带着自己一起瞬移到了一个地点。
“杰，应该就在那里了。这些家伙就别管了。”
夏油杰迷惑地打量着周围。
他很困惑。
或者说，自从有了幻觉，他就一直很困惑。
“……晕晕晕晕晕晕~仰视着你，只是这样就光彩夺目……”*
耳边的歌声继续唱着，是单曲循环的音乐。
眼前，是一个巧克力喷泉池子。它挨着一个糖果屋。
屋顶用蛋白石，苏打饼，玻璃糖和花生酥做成。小窗户是透明的冰糖。不管是房子的门还是架子，都是用黑巧克力做成的。
甜点的香气萦绕周围，但五条悟却厌恶地捂住了鼻子。
糖果屋里，镶嵌着白色硬糖的门打开，一个三头身姜饼小人走了出来。
夏油杰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是谁。
不是因为他能够辨认出姜饼小人和姜饼小人之间的微妙不同，而是因为……
一块布片悬在了姜饼小人应该可以称之为“头”的部位，上面用文字写着：
——“平冈广”。
是那个失踪的调酒师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无苦无痛无忧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