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标的》南野无尘

49、拉钩

　　一个星期后林子渊转到了普通病房，他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有些微泛白，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他现在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根据医嘱，饮食要以营养清淡为主。但说实话，营养清淡的食物味道都……很一般，所以他每次都吃得不多，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坐在病床边的林瑞看着一天比一天消瘦的林子渊，心里一阵阵钻心的疼，有时甚至喘不上气来，像被堵了团棉花似的捂着胸口，低垂着头颅，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落在林子渊的手背上。

　　林子渊的眉心皱在一起，滚烫的泪水灼痛了他的皮肤。他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低着脑袋，双肩抑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林瑞映在他的眼眸里，刺得他眼睛生疼。林子渊又闭上眼睛，直到感觉到林瑞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才假装刚刚醒来。

　　“你瘦了。”林子渊吃力地抬起手，手掌贴着林瑞的脸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

　　“最近在减肥。”林瑞强颜欢笑道，声音还有丝沙哑的混浊。他将自己的手覆在林子渊的手背上，使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

　　“不要减，”林子渊心疼地看着林瑞，“太瘦了不好看。”
　　“不好看我也懒着你了。”

　　“所以……”林子渊虚弱地咳嗽了一声，开玩笑道：“我是逃不掉了吗？”
　　“是的！”林瑞的脸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这辈子你都逃不掉了。”

　　林子渊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笑，“我不逃，”他收起笑容，郑重地向林瑞保证，“真的，我答应你。”

　　“你说的？”
　　“嗯，我说的。”

　　林瑞的眼眶瞬间涌现了泪水，他明亮的笑容在泪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动容，也更加让人心碎，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刃在林子渊的心窝处狠狠地剜一刀。

　　“你还要答应我。”
　　“嗯？”

　　“从今天开始，每餐多吃点，哪怕不好吃。”
　　“好。”

　　“还有……，”林瑞突然截住自己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似的努力控制自己，片刻后，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堡垒最终还是豁开了口子。他扒拉下林子渊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将整颗脑袋伏在病床上，压住了两人的手，“以后要保护好我家大少爷，不要再让他受伤了。”
　　他的双肩抖得厉害，声音里藏着克制不住的哽咽声，“我承受不了他在急诊手术室里很久不能出来的那种煎熬，也承受不了他在重症监护室里几天几夜昏迷不醒的样子。”

　　泪水偷偷溜出林子渊的眼角，在他的脸颊滑出一道泪痕。他很想把眼前已经有些模糊的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告诉他：我没事！
　　可他的手一直被眼前的人攥在手里，压在额头下，他舍不得抽出来。

　　“在你醒来之前，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你把我给抛弃了。”林瑞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觉得委屈，“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我都莫名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而不是真实的。”

　　林子渊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和我说对不起，”林瑞像个孩子似的闹起了脾气，“我要你先答应我。”

　　林子渊破涕为笑，“好，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保护好你家大少爷，一根毫毛都不会让他受伤。”

　　“拉钩。”林瑞从自己脑门下抽出一只手，举过头顶，脑袋依然埋首在床沿上。

　　林子渊看着他屈指手握空拳，只有小指茕茕孑立的“躬身”向着自己，不禁觉得这画面有些奇怪，和刚才……太违和了。他看了眼还打着吊针的左手，然后又转回头，身体前倾，慢慢地靠近林瑞举起的手，在他的小指指腹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林瑞倏地抬起头，一时间忘了自己满脸泪水的狼狈，愣怔地看着林子渊。

　　“怎么办？”林子渊眼含笑意，“我一只手打着吊瓶，一只手被你攥着，它们都很忙，”他语气温柔地又问：“这样算吗？”

　　林瑞跟鬼迷了心窍似的，点头如捣蒜。

　　“那就好。”

　　* * *

　　站在病房外的三个人看到这一幕，谁都不好意思再敲门进去了。

　　“走走走，别看了。”林母催促道，一边推着父子俩离开。

　　林子弋边走边扭过头来，“不看望我哥了吗？”

　　“还看什么看，你有点眼力见儿好不好！”
　　“是的，你有点眼力见儿好不好。”林父重复着林母刚说过的话。

　　林母松开父子俩，伸手把人往两边拨开，挤到了中间。

　　“你没看到小林子和你哥正你侬我侬吗？”林母说，“你还进去做什么！”
　　“对，你还进去做什么！”林父又重复了一句林母的话。

　　“嘿，我说老爸，您这复读机真是绝了。”林子弋抬手搂住林母的肩头，又说：“原来瑞哥这么爱我哥呢，我也好想找一个像瑞哥爱我哥这样爱我的人。”

　　“林子弋你疯了吗！”林母立马转头瞪着儿子。
　　“这么大反应干吗？我是说女生，女生！”林子弋着重强调了后面两个字。

　　“你就不能说清楚一点吗？”
　　“我也好想找一个像瑞哥爱我哥这样爱我的女生，行了吧！”林子弋翻了个冲天大白眼。

　　“那你得先像你哥爱你瑞哥这样爱那个女生才能找到一个像你瑞哥爱你哥这样爱你的女生，懂了吗？”

　　“……”
　　林子弋彻底被绕进了沟里，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算了，”林母很是嫌弃地摆了下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懂。”林父赶忙插话道。

　　林子弋往前倾了倾上半身，隔着中间的林母，歪着头，甚是惊讶地看着林父，朝他竖起了拇指，“老爸，您这马屁拍得……我服气。”

　　林母抬起手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怎么说你爸的呢。”

　　林子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撇了撇嘴。三个人快走到电梯口时，他眼珠子滴溜乱转了一圈，说：“不过我哥眼光真不错！像瑞哥这样事业有成、又帅气好看、还很会疼人的青年才俊我也能接受。”

　　说完，林子弋一蹦三尺高的窜开了老远，一脸欠揍的笑容挂在耳根。

　　“林子弋，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林母绷不住火山爆发了。
　　“消消气消消气，”林父安抚道，“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管管你儿子，”林母直接把火气撒到了林父头上，“不要总是和稀泥。”
　　“好好好，回头我一定收拾他。”
　　“我不要你回头，我要你现在就收拾他。”

　　“林子弋，”林父指着在前面倒退着走路的儿子，“你给我站住。”
　　“爸……”林子弋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停了下来。

　　夫妇俩走近林子弋身前，林父抬手就在儿子的左肩背上狠狠地打了下，说：“快跟你妈道歉。”

　　“对不起，妈，惹你生气了。”

　　林母气消了不少，脸色缓和了许多。

　　“以后对你哥好点。”三个人进了电梯后，林母嘱咐道。
　　“我以前对他也很好呀！”林子弋摁了去停车场的负一层按钮。

　　“我怎么没发现你以前对他很好。”
　　“行行行，我以后一定对他好。”林子弋收起一脸轻佻的不正经，语气认真又严肃地，“这次哥差点连命都没了，我能不对他好吗？”

　　“还有你瑞哥，”林母又补充道，“你瑞哥的妈妈也一样，都要对他们好。”
　　“晓得哒。”

　　夫妇俩被逗笑了。

　　“臭小子。”林母抬起手在儿子的肩背上、刚刚被丈夫拍打过的地方抚了几下，“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明天你和我去趟小林子家看看林妈妈。自从你哥出事住院后，他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都没怎么顾得上林妈妈。她对这里又不熟，一个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我们陪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免得她在家闷坏了心情。”

　　“好嘞，莫得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