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标的》南野无尘

48、意外 “我居然对

　　林子渊兄弟俩走后，林妈妈去猫窝看了眼林花钱，林花钱可能是和林子弋玩累了，蜷缩着身体，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正呼呼睡大觉。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小家伙毛茸茸的身体，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下，然后离开猫窝准备回房休息，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想转身又不转的样子站在那迟疑不决。

　　林瑞送林子渊兄弟俩坐电梯下去后回来，进门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回身关好门，走到林妈妈身后。

　　“妈，怎么了？”林瑞问。

　　林妈妈像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似的转过身来，面对儿子，嘴唇微微启动了下，又合上了。

　　林瑞看母亲这个样子，知道她肯定有话想对自己说，于是揽着她的肩走到沙发旁，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单膝跪地，半蹲在她的脚边，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林瑞轻声又问了一遍。

　　林妈妈定定地看着儿子，他的眼睛里透着吊顶的灯光，明亮闪耀。她突然有点不想问了。

　　“妈，你就这么看着我不说话的样子还挺让人害怕的。”林瑞双手搭在林妈妈的膝盖上，握着她的手，拇指的指腹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你……”林妈妈说了个字后又顿住了。

　　林瑞疑惑地看着林妈妈，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和子渊……”
　　林妈妈的话没有说完，但林瑞已经知道她想和自己说什么了，他突然间明白了林妈妈的沉默和刚刚站在那里犹犹豫豫的样子。

　　林瑞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和林妈妈坦白自己和林子渊的关系，但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尽量减少这件事情对母亲带来的心理冲击。
　　他原本的计划是：清明节回老家说服母亲，把她接过来一起住，时间久了，林妈妈自然而然会慢慢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一些端倪，不至于突然知道后精神上受不了。

　　但那次出乎意料的是，他还没说，林妈妈就主动提出跟他来蓉州市住一段时间。
　　也许那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像现在这样，母亲可以平静地问自己和林子渊的关系。

　　“妈，”林瑞轻轻叫了声，说：“子渊是我男朋友。”

　　虽然已经猜到了，决定开口问也只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测而已，但亲耳听到时，林妈妈也还是没能很好地管理自己脸上的表情。她看到儿子脸上那种意料之中的失落神情，多少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平常一样！

　　林瑞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到了这一刻还是会有不该有的期待。

　　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希望身边的亲人、要好的朋友理解、认同或者支持自己，但很多时候是自己想的太理所当然了，所以才会失望沮丧。

　　人总是贪心的。

　　在林妈妈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前，林瑞仅仅只是想让母亲心平气和地知道自己和林子渊的关系而已。现在，他又希望母亲能欣然接受自己的男朋友。

　　“你……”两人沉默半响，林妈妈才开口，“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喜欢男生的？”

　　林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下，回答道：“认识子渊之后。”

　　“这……这么迟吗？”林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嗯？”林瑞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明白林妈妈的意思。他认识林子渊那会已经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了，别人初中时期都暗搓搓偷瞄隔壁桌女生了。

　　林妈妈见傻儿子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更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想从林瑞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掩饰尴尬，但抽到一半，又被握住了。

　　“我也不知道。”林瑞低声笑了笑道，“爸爸离开我们之后，我知道你很辛苦，所以一心只想好好学习拿奖学金，希望能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我也不怎么在意，总想着大学毕业后挣很多很多的钱，让你过得轻松点，别那么辛苦。”

　　林妈妈听到这些话，心里揪着疼，开口想说什么，但被林瑞抢先了。他继续道：“我以为我这辈子只会为这一件事努力了，直到我遇到了子渊，才发现原来我还可以有另外一件事情可以努力。”

　　林瑞的脸上流露出明艳的笑容，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动人。

　　林妈妈在这个瞬间越加明白，她什么都改变不了，她能做的只有接受，真正的接受。

　　“我——”

　　林妈妈才说一个字，林瑞就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现在不能接受我有男朋友这件事，但是对不起，妈，我真的很喜欢子渊！”

　　“我——”

　　“Soft kitty, warm kitty……”

　　林妈妈刚说一个，又被不合时宜响起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自从年前因为林瑞睡不着，林子渊给他唱了这首歌之后，他就把来电铃声换成了这首歌了。

　　“不好意思，妈，我接个电话。”

　　林瑞松开林妈妈的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是林父打来的。他接通电话，放置耳旁。林妈妈能听到听筒里的声音，但听不清楚里面具体说的什么，只是很明显地感觉到儿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一开始有些难以置信的茫然，接着神色惶遽，手指用力地扣着手机两侧，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异常突出。

　　“妈，”林瑞挂了电话，脸色极其难看，声音沙哑，“不管你接不接受，同不同意，都改变不了我喜欢子渊。”
　　说完，他站起身，几个跨步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鞋都没换，拉开门就了冲出去。

　　林妈妈转头看着门的方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天晚上其实就是很平常的一个晚上，像无数个平常的晚上一样，但林瑞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他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每一件都和林子渊有关。
　　他迟到了跟自己道歉时礼貌绅士的样子；他不留情面地指出自己的项目计划书有问题时犀利的样子；他在楼顶揽肩抱着自己说“有我在，傻小子。”时温柔的样子；他被自己突然亲吻表白时羞恼的样子；他坚守原则和自己吵架时义正言辞的样子；他在竹林下握住自己的手坦然面对别人异样眼光时坚定的样子……

　　他的每一个模样都刻印在林瑞的脑海里，随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清晰地闪现。

　　去年底回老家前在饭局上夏总说的那番话，还有连续三个晚上梦见林子渊从一幢高楼坠落下来的那个梦也在林瑞的脑海里不停地跳跃。他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晚上体会到了那番话的含义——当你看重生命的时候，其他事情都是轻的。

　　意外和惊喜永远不会通过猜拳抓阄决定哪个先来，当年也是夏天，也是暑假，他接到林佐丰的朋友打来的电话，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父亲了。

　　他希望林父在电话里说的不是真的。

　　林子渊送林子弋回家的途中，一辆电动车突然从右边横冲出来，他为了避开电动车和对向车道行驶过来的车撞到了一起，出了车祸。

　　林瑞赶到医院时，林父林母和林子弋站在抢救室门前的走廊上。林子弋身上带了些伤，他看了眼林子弋，对方愧疚地低下了头。林瑞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林父林母，林母明显刚哭过，泪痕还未干。相比其他两人，林父相对镇静点，但看向林瑞的眼神却让人感到心情特别的沉重。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路从家里开车赶到医院。踏进医院的前一秒，他还抱着侥幸的希望，希望实际情况比自己听到的要轻些，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和他所希望的相反，好像……更严重！

　　林瑞的脑袋嗡嗡直响，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林子渊离开家时，他对男朋友的叮嘱：“‘……路上小心，开车慢点。’”

　　“我不该那样说。”林瑞懊悔地想道。他看向抢救室门上方灯箱里亮得刺目的四个大字——正在抢救，那些带光的字刺目到令人生厌，他还对他说了那样的话：“‘这么看来你还真是个渣男呢。’”

　　抢救室门上方的红光越来越刺眼，旁边的三个人看着异常沉默的林瑞，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突然听到他喃喃自语道：“我居然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接着他们看到林瑞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耗光了所有的力气，直直地跪倒在地，膝盖触地发出“砰”的一声在走廊里清晰的回响。

　　“小林子！”
　　“小林”
　　“瑞哥！”

　　林父林母和林子弋赶忙向前扶住林瑞，林瑞跪坐在地，身体朝林父林母那边倒去。

　　“小林子。”林母哑着嗓子轻轻唤了声，半蹲下身，伸手揽过林瑞的肩头，将他搂在怀里。

　　林瑞头埋在林母的臂弯里，三个人看着他的肩膀开始不停地抖，安静的走廊里充斥着他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