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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春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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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十载,长安,太极宫
同年十月吉日告礼,告圆丘、告方泽、告太庙。
圣人御宣政殿,临轩册命晋楚国公主姜为皇太子、谒皇后、谒太庙。
临轩册命:
皇太子具服,远游冠,绛纱袍,升與以出,左右侍卫如常。左内率前执辔。皇太子升辂,仆立授绥。左庶子以下夹侍如式。
皇帝服衮冕之服,御與以出,曲直、华盖、警跸、侍卫如常。
皇帝将出,仗动,太乐令令撞黄钟之钟,右五钟皆应。协律郎跪,俛伏,举麾,鼓柷,奏《太和之乐》,鼓吹振作。
皇帝出自西房,即御座南向坐。
符宝郎奉宝置于御座如常。
协律郎偃麾,戛敔,乐止。
舍人引皇太子入就位。皇太子初入门,《舒和之乐》作,至位,乐止。
皇太子受册,礼毕。
舍人引皇太子出,初行乐作,出门乐止。
谒皇后:
因皇后殿下仙逝,故皇太子谒皇后殿下于正殿南门。
舍人引皇太子,三师三少导从及余侍卫皆如常仪,诣皇后所御之殿合外道东,西面立......
皇太子拜谒,礼毕。
内谒者监承引以出,舍人引之次,侍卫如式。三师三少以下各之次。
谒太庙:
皇太子谒皇后出讫,舍人引之次,侍卫如常。仆进金辂于次前......
皇太子拜谒,率更令奏:礼毕。
引皇太子出自南门,入便次,侍卫如常。
辂动,过庙,鸣镜而行。至重明门,宫官文武俱下马,皇太子乘辂入,三师三少还。
皇太子至东阁前,回辂南向。左庶子跪奏:“请降轻。”
俛伏,兴。皇太子降辂,乘奥以入,侍臣从至阁。左庶子版奏“请将士各还本所”。
谒太庙后,皇帝会群臣、群臣上礼、皇太子会群臣、皇太子会宫臣、宫臣上礼。
能看的出,圣人今日是高兴的。
亥时方回到东宫,卫姜纤弱的身躯终究抵不住一整日的册礼,额前早已被冠压出血印,抬手揉了揉也未能消散。
双腿软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褪去云袜,在塌上歇了好一会儿,强撑着沐浴更衣,没了看书的兴致早早安寝。
腊月,长安的宫城早被下了多日的雪掩埋,宫城侧门外一队车撵缓缓停在门前。
坐在里面的卫姜待内侍将帘子掀开后,搭着内侍缓步走下驾撵,单手捧着手炉,另只手裹了裹披在肩上的裘,打起精神朝宫门内走去。
这是卫姜第一次在册命大典后以皇太子的身份入太极宫拜谒圣人,心中依旧轻叹如今所得的一切。
卫姜在国子监算是勤奋努力的宗室子,可也不算拔尖,比她优秀的宗子大有人在。
不知圣人怎么放着其他宗子不选,就偏偏选了他们章怀一脉的女儿,国朝动荡。
以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韦十安为首、银青光禄大夫、黄门侍郎李行成、朝请大夫守给事中崔自周等一干老臣。
死捏着圣人与卫姜辈分相差太远,章怀之孙、卫姜之父身体康健尚且在世为由,便以先父后子方是礼法作为说辞,转而让圣人立卫姜之父为皇太子卫姜为皇太孙。
圣人制可后,杨士道等人封驳了册书封还中书重拟,几番封驳硬是逼得圣人震怒,直叫反了天了,随后连罢了尚书左仆射、黄门侍郎两位中枢大官,才将此事敲定下来。
卫姜不知道圣人怎么想的,只知道在敕书下来的那一刻,此后就再无安生日子过了。
宗室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稍微打个盹,就怕已经被朝堂里、宗室里那些个豺狼虎豹给撕来吃咯。
一路上只能看见除夕夜万邦来朝留下的痕迹,想来清扫也要费些时日。
除了宫官,倒是碰上许多三省六部的人,而圣人又从未选过秀,皇后殿下早已故去,碰不上嫔妃,整座皇宫稍显冷清。
不多时卫姜已临近长生殿外,瞧见在圣人身边贴身侍奉的殿中省元大监一身衣紫已经在殿外相迎。
“老奴请殿下躬安否?”
元大监不等卫姜说话,先将礼行了。
“吾安,伴伴快起,我来问圣人安,昨夜睡得可安稳?”
卫姜虚扶一把开口道。
元大监轻摇了摇头,
“殿下请,圣人刚用完朝食,见了鸿胪寺卿,尚在阅疏。”
卫姜点了点头迈步跨进门槛,又向左步去,跨了第二道坎,绕过屏风。
方见圣人盘坐在罗汉床上,右手执笔左手撑着凭几,还未下笔批阅。
“臣卫姜,请圣躬安否?”
卫姜轻撩襦裙叉手而跪,将头埋下不去看前头的人,只听得笔落桌面,衣裙摩挲。
“朕安”
圣人言道,指了指一旁的空位示意卫姜落座。
“东宫几十年未有人住,如今拾掇出来难免缺些人气,可还住的惯?你今为太子,谨慎之心自当勉,但有一点别忘了,我依旧是你姑祖母,碰到什么困难是可以与我说的。”
似乎发现了卫姜的局促,圣人随意补了一句安慰的话。
卫姜明白圣人舐犊之意,心中有感,圣人之圣心包裹万事万物故为圣人,卫姜的敬仰之心深了又深。
“臣习惯,东宫已经很好,不可再奢侈,圣人昨夜劳心睡不安稳,臣愚笨不能为圣人分忧,但请圣人爱惜身子。”
卫姜抬头答到。
眼中倒映的圣人虽年近花甲,白发丛生,昔日太阳般明朗吸人的眼睛如今是无光又混浊,可哪怕随着时间增长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出身皇族成为皇帝,浑身都是多年养成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圣人淡笑,没有在意,只道
“禘祭往年皆由太常寺来办,好坏我也不曾过问,今你为皇太子,自该你来礼办,祭礼之后再去观里住住,且节俭着好好办。”
圣人逐渐放松顺着身子呈向后靠的趋势,元大监默默将靠垫扶起以贴合圣人的背部,二人无需言语,自成默契。
“喏,臣出宫就去太常寺。”
圣人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二人又议了议近日政事,卫姜言退,退出殿外。
待殿中无人,圣人转头撇了身旁人一眼,元大监苦笑,
“大家辛劳十余载,而今好不容易选中太子殿下,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奴也想多个人关心大家,大家心中苦旁人不知,奴怎能不知?”
圣人未接话,眼帘微垂,盯着手中一串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的佛珠呆坐了半晌,忽道
“阿兄,我想念她了。”
元大监张了张嘴,只是陪着,不再言语。
圣人执笔呆坐了又许久,转身伏在案上,落笔:
腊尽愁难尽,春归人未归
朝来嗔寂寞,不肯试新衣
书罢,望着自己写的字,想着记忆里的人儿,生于黑暗的孤寂疲倦向她扑面而来,让她无力躲避,可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太子还未成势,你再等等我。”
此时心中万哀,眼中早已无泪可落,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肯喃喃而语。
已然年老的圣人又顿了一息,“再等等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