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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 ...

  •   宋霜捏着毛笔,墨汁蘸得满溢,落笔在黄纸上沉沉写下一个“归”字。笔画简单,却写得磕磕绊绊,竖画顿了两回,捺画收得仓促,墨渍晕开一点,像心里堵着的解不开的疙瘩。

      老人垂眼扫过那字,捻佛珠的手停了半秒,沙哑的嗓音直愣愣砸过来。
      “归字,寻根,也寻己。你要破的局,解的结,根儿都在你自己身上。”

      宋霜指尖攥紧笔杆,笔锋在纸上戳出个小墨点,没吭声。老人的话像块石头砸进心里,漾开一圈圈疑云——根在自己身上?

      凌衫渡察觉宋霜脸色愈发苍白,扶着她的胳膊,“您这话怎讲?进山遇阻,是冲着什么来?”

      老人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宋霜,又往村口瞟了瞟,只撂下几句意义不明的话:“一切始终都如一,想查清楚,顺其自然就好。”

      说完,老人重新阖眼,佛珠捻得哗哗响,任杨野咋咋呼呼追问,愣是再没开口。凌衫渡知道问不出更多,扶着宋霜起身,三人默默离开老槐树下。

      苏夏还在那跟老太太聊天,三人招呼着她过去。

      “我爸到家了。”苏夏一路跑过来,“刚刚我和她们聊天,发现一个大大大秘密!”

      杨野这人最八卦。
      “什么秘密?”
      “凌衫渡被一个人喜欢了16年!”
      “。?他不才16岁吗。”
      “啊,是哦。”
      “……”

      换来的一阵的沉默,只有另外两人各藏心思。

      回程的路上也没人说话,宋霜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老人的话在脑子里反复转。

      她攥着掌心的汗,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又近了几分,不敢细想。

      “别瞎琢磨,还有时间,有什么事互相搭着。”凌衫渡看出她的心思,低声宽慰。

      杨野也在旁点头:“就是,而且我们又不是单打独斗,怕啥。”

      “啥啊。”苏夏处于情况之外,不明所以。

      宋霜对她笑了一下,不知该不该告诉她,摇了摇头,心里的沉郁散了些。

      到了市区,他们各自分开,凌衫渡把宋霜送到楼下,又叮嘱两句别单独出门才离开。

      宋霜在家歇了两天,脚踝的肿消得差不多,走路基本无碍。这两天她翻来覆去想老人的话,越想越觉得,从靠近那间木屋开始,所有的反常,都像是被人提前算好了。

      转眼就到开学日。

      宋霜背着书包走进学校,校园里还是老样子,蝉鸣聒噪,学生追着跑,香樟树叶被晒得蔫蔫的,连风都是热的,四十度的天,走两步就冒汗。

      办公区里吊扇开得呼呼响,他正低头改作业,背挺得笔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擦得锃亮,桌上的教案、作业本码得方方正正,连笔都按粗细摆得规整,一副严谨温和的模样。

      “苏老师,早,这是我的备课笔记。”宋霜走过去,把本子轻放在桌角。

      苏明荣抬头,笑着点头,声音温和:“来了啊,放这儿就行,开学第一天别忙乱。”

      他身上却穿了件浅灰色的长袖薄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后背明显溢出汗来,宋霜指尖扇了扇风:“苏老师,您还穿长袖呢,不闷吗?”

      “前几天查出癌症,听说这样有用,就试试。”苏明荣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抬手轻轻揉了揉胳膊,“看起来很怪吗?”

      “啊?没有没有。”宋霜连连摆手,“就是看你后背都出汗了,问一下。”

      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硬憋出句:“苏老师,会好起来的。”

      苏明荣愣了愣,“谢谢。”

      宋霜走出了办公区,可能苏老师听信什么偏方才做到这类地步,情节一定不轻,懊悔自己问出那个问题,内疚不已。

      这一天,宋霜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苏明荣,像这样可以弥补她的口头过失一样。

      这不留意还好,一留意就注意到那衣服好似渗出血来,就在手臂处。

      她只听闻癌症晚期皮肤可能有渗血现象。内心深处的愧疚感更深了。

      凌衫渡坐在旁边看她这副模样,问道:“怎么了?”
      “苏老师他……是个好老师。”宋霜连连摇头说着。
      “?”

      体育课自由活动,宋霜坐在树荫下歇着,远远看见苏明荣从操场边走过,长袖贴在胳膊上,隐约勾勒出一点不自然的弧度,他走路时,胳膊也刻意贴在身侧,不怎么摆动,就连抬手和路过的老师打招呼,都只是轻轻抬了抬手腕,胳膊没怎么弯。

      凌衫渡和杨野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杨野皱起眉:“你今天怎么一直看人家苏老师啊?”

      凌衫渡的眼神沉了沉,目光锁着苏明荣的背影,缓缓开口:“他胳膊不对劲,上课的时候就看的出来。”

      宋霜点点头,把早上的事和他们说了一遍:“我惭愧……”

      三人的眼神都集体变得多了几分,不,是好多分悯忧来。

      苏夏看他们聚在一团,跑了过来。
      “又不带我玩!我真的要生气了。”苏夏佯装生气道。
      “玩玩玩,一起玩。”杨野开口道。

      他们坐在树荫下,看着苏明荣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口,都没说话。

      “不好玩。”苏夏烦躁的看向别处。

      放学路上,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霜望着学校的方向,想起老人说根在自己身上,说山里的事是冲着她来的,脑子一片混乱。

      这平静的校园,看似和往日没两样,可宋霜突然察觉到不对劲,那股从山里跟来的诡异气息,已经悄悄缠了上来。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为师几十年的人,真的会把一件这么沉重的事和他人分享,并且那人还是自己的学生。

      凌衫渡猜到她在想什么一般,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低沉且坚定:“我来查。”

      “……我真的真的真的要生气了,孤立我!”苏夏这时是真的有些脾气了,“一直说些我听不懂的。”
      “我其实也没懂。”杨野说道。
      “……”

      宋霜急忙解释。“没有没有,这事有点复杂,这周末我单独和你说。”
      她心里总有股推力,告诉她,这事要让苏夏知道

      苏夏也好哄,说了声好吧,便没有多问。

      宋霜看着苏夏,又看看身边的两人,心里的不安散了些,点了点头。

      她攥紧掌心,心里清楚,这趟逆命的路,从这一天起,才算真正走进了关键的局里。

      周末清晨,宋霜给苏夏发消息:“来我家吧,有事和你说。”

      没片刻,苏夏回:“我爸要帮我预习新课,走不开。”

      这已是第三次。头回约,苏明荣说要带苏夏见远房亲戚;二回改到周中傍晚,又以苏夏数学偏科,留家补习拦下。苏夏过意不去,提议约在奶茶店、公园,宋霜都摇了头——这话只能在她的房间里说。

      日子从初秋拖到深秋,整整两个月,约定次次落空。这两个月里,他们三没少查苏明荣。

      只知他十年前到校,教课认真,少提家人,不掺和同事聚会;查履历,档案信息模糊,籍贯过往都像被刻意抹过;杨野偷偷跟过他回家,只见他进了普通居民楼,再无动静,看着平常,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闷。

      所有调查都陷在雾里,半点头绪没有,反倒让苏明荣愈发神秘。而他在学校,依旧是那个严谨温和的苏老师,只是长袖从没脱过。有时宋霜撞见他独自站在走廊,抬手按着胳膊,脸色发白,可一见她,便立刻笑起来打招呼。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苏夏终于发来消息:“我爸去学校加班整教案,我能去你家了!”

      宋霜看见消息,立刻收拾卧室,给凌衫渡和杨野发了消息。没多久,门铃响了,苏夏拎着两杯奶茶进来,身后跟着凌衫渡和杨野。

      三人径直进了宋霜的卧室,关紧房门。

      这两个月,只要得空,宋霜他们就聚在这小房间里,对着写满疑问的笔记本琢磨,却始终没什么特别发现,期间也再次去过几次那山间木屋,可意外频发。

      苏夏坐在床边,晃着腿喝着奶茶,眼里满是好奇。
      宋霜坐在她对面,凌衫渡和杨野分坐两侧,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

      “你们……这阵势有点吓人啊。”苏夏被这气势整的有点紧张。

      宋霜开门见山:“你命环还有多少次机会?”

      苏夏愣了愣,眨眨眼,一脸茫然地摇头:“啊?啥命环,我只知道魂环……”

      宋霜心头微沉,又追了两句,苏夏依旧矢口否认,眼里的困惑不似作假。

      一旁的杨野按捺不住,往前倾了倾身,直截了当问:“你之前不是看见了我的还有凌衫渡的…….纹身了吗”

      苏夏被问得一愣,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含糊道:“看见了啊,不稀奇吧,我爸身上也有差不多的。”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住,吊扇转动的嗡鸣都显得格外突兀。

      宋霜指尖攥紧衣角,凌衫渡眉峰微蹙,杨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苏明荣身上也有命环?这话像颗石子砸进静水里,搅得人心绪难平。

      “差不多的?”凌衫渡先找回声音,“什么样式?长在哪?”

      苏夏放下奶茶杯,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杯壁,回想的模样纯粹得不含半点杂质:“手臂上啊,像个正方形吧。”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带着点孩子气的怀念,“上次帮我爸收拾书房,撸起了袖子就看见了,他一直喜欢穿长袖,手都要分层了。”

      “我还问过我爸那是啥,他就放下袖子来,不理我。”苏夏说着,眼神柔和下来,“我爸对我可好了,从小到大啥都依着我。小时候我一个人去河边玩,差点溺水了,我爸突然就赶来了。”

      她絮絮叨叨地补充,语气里满是依赖:“明明那天有他的课,不知怎么就知道我在那玩,还就这么赶过来了。”

      苏明荣对苏夏的好,是全校都看在眼里的。苏夏偶尔感冒,他能连着请假两天照顾,回来时眼底带着红血丝,却依旧笑着给学生上课。

      这份好,细致又妥帖,透着实打实的疼爱,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反常。那份过度的呵护,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看似温暖,却隐隐透着禁锢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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