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公主来当当》择言

27、黄雀在后

　　郊外漆黑可怖，林思盈拖着痛苦不堪的躯体拼命往城内跑。

　　一边跑，心思却回到了昨夜，冥冥之中，即使深夜她也想回府，果然就在公主府侧门前扫见藤原吉礼的脸。
　　这张脸早就深深烙进了她的脑子里，哪怕只瞧见个模糊的侧脸，她就无比确认。

　　躲在假山后，看到奶娘抱着小阿烟匆匆而过，一个大胆的计划转瞬形成。

　　她要报仇，手刃了贼人！

　　“痛快！”林思盈大喊一声，吐出一口血，胸腔却松快了许多。

　　其实藤原吉礼的那一脚已经让她身受重伤，但她拼命忍着，她要快点儿，再快一点儿。哪怕是只提前一会儿，费晓晓也能更加安全。

　　但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

　　在这世上，端宁太后是她最亲近的亲人，但费晓晓才是她真正的知己，士为知己者死，她就是死也要跑回公主府！

　　真疼啊……

　　林思盈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胸口撕裂一般痛，她快要死掉了吗？

　　不行，不能停，要继续跑！

　　但，跑不动了啊……

　　观音庙那边，林思盈刚走没多久，护卫就扶着藤原吉礼靠在台阶旁歇息。费晓晓则后退几步，手握乌金簪，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丝毫都不敢松懈。

　　最初的恐慌和疼痛过后，藤原吉礼看着如同小母狼般警惕的费晓晓，眼神沉了下来。

　　藤原吉礼侧身与护卫耳语了几句，那领头的护卫从腰间拽下来一个不起眼的锦囊，递给藤原吉礼。藤原吉礼没接，偏头示意了一下，那护卫就起身，往费晓晓的方向走去。

　　“站住！”费晓晓用乌金簪指着护卫。

　　护卫踟蹰，藤原吉礼扯了扯嘴角：“这时候，灵溪公主就不要再挣扎了，乖乖吃了我大东瀛的秘药，若是我的护卫亲自灌进去，就有失风度了。”

　　费晓晓看了眼那护卫，轻摇了摇头，她果然没猜错。

　　也没再争辩，费晓晓转而将乌金簪抵住自己的心脏，抬头看向藤原吉礼：“乌金簪刺入心口，大罗金仙来了都难救，藤原殿下确定要赌一下我是否有这个决心吗？”

　　藤原吉礼连忙抬手：“你先别冲动！”

　　如果费晓晓真死在这里，他肯定不可能完整地离开楚国。藤原吉礼放低声音劝道：“你刚诞下孩子，听说小郡主玉雪可爱，你真的忍心离她而去吗？”

　　说着，藤原吉礼给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再说了。”藤原吉礼继续道，“这秘药不要命，只是受些苦楚而已，中原的医者神乎其技，肯定能解了毒，时间问题罢了。灵溪公主，你要讲点道理，如果不用秘药拖些时间，我怎么能放心用你换解药呢？”

　　费晓晓瞥了眼蠢蠢欲动的护卫，冷声道：“我劝你们别轻举妄动，若是有一个人离开我的视线。”她将簪子往里戳了一下，“就同归于尽吧。”

　　藤原吉礼气极：“你怎么油盐不进！死了有什么好处？你不想想小郡主吗？”

　　费晓晓神色淡然：“中原虽说如今小国林立，但说的是同样的话，传承的是同样的祖先，就凭区区岛国，也配肖想中原？”

　　“好好好！”藤原吉礼气笑了，“你瞧不起我，你们中原文明高高在上，那为何还这般容易被我搅动局势？灵溪公主还不知道吧？不仅越国，你的母国大庆，也有被我东瀛财宝收买的线人！”

　　费晓晓看向藤原吉礼，反问他：“藤原殿下长这么大，没见过树上偶尔结了个坏果子吗？”

　　藤原吉礼被噎，脸涨得通红，脖子的伤口都更疼了。

　　费晓晓坦然一笑：“这世上人万千，总有人膝盖太软，眼界太低。但藤原吉礼，我泱泱华夏，堂堂炎黄，有的是奋不顾身的仁人志士。”

　　她低头，泪意上涌。

　　朦胧间，她仿佛看到了小阿烟的笑脸，仿佛听到了建兴帝在唤她的名字，又仿佛回到了大相国寺后山第一次遇见灵川的时候。

　　她这一生虽短，但活出了几倍精彩。

　　对不起了，没办法陪你们继续走下去。

　　费晓晓直起腰，身材纤细却挺拔如松柏，她当然想活着回去，但藤原吉礼不可能等公主府的人来，若对方三人做好准备齐涌上来，她不一定有时间自戕。

　　如果不幸成了东瀛谈判的筹码，那将有多少中原人/妻离子散？

　　到此为止吧。

　　没人想到，费晓晓突然举起乌金簪，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扎了下去。

　　“拦住她！！！”藤原吉礼大喊！

　　三名护卫快如闪电，但奈何距离太远，阻挡不及。

　　费晓晓合上眼，感受着生命的最后一刻。

　　下一瞬，她的身体被拖了出去，乌金簪也随之脱了手，费晓晓心里兵荒马乱，以为东瀛护卫得逞了。怎么办？她的心思飞速转动，顺着力道偏过身子，一口咬在了抓住她的胳膊上。

　　只能以这种最原始的法子，拖得一刻是一刻。

　　“哎哎哎？丫头你轻点儿，小老儿身子弱，禁不住你这一口！”

　　嘴里说自己体弱，拽着费晓晓的小老头却在嬉笑间就卸了她的力道，费晓晓只觉得浑身突然一丝力气使不出了，只能惶然地看向他。

　　这人费晓晓认得，竟是先前被一袋银子打发了的乞丐头子！

　　乞丐头子把费晓晓放下，拍了拍手，笑道：“你这小丫头，别动不动就要死要活，还是年轻啊，不晓得生命可贵。”他啧啧了两声。

　　东瀛护卫见状冲了上来，乞丐头子哈哈大笑，手里的打狗棒没点几下，轻描淡写间，三名东瀛护卫就哀叫着倒地呼痛。

　　他招了招手，其余的乞丐都围了上来。

　　如今再看这些乞丐，哪儿还有方才七倒八歪的邋遢样子？一个个容颜肃穆，动作整齐划一。

　　藤原吉礼还能看不出问题？

　　他撑着重伤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冲乞丐头子喊：“这是五千两，如果不够，我还有！诸位好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乞丐头子悠哉游哉地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银票扯了过来，细细数了一遍：“五千两也不多啊，还不够小老儿带着兄弟们打几次牙祭，还有吗？”

　　“有，有的是！”藤原吉礼咬咬牙，把自己腰间的私印拽了下来，“凭着这个印鉴，去汇丰钱庄取钱，还有十万两。”

　　乞丐头子拿过私印端详，撇撇嘴：“小水鬼银子倒不少。”

　　藤原吉礼欠腰：“好汉，那个女人……”他指了指费晓晓。

　　乞丐头子“嗯？”了一声。

　　藤原吉礼立刻改口：“长得俏，供好汉们把玩了！”活命要紧，他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护卫，点头哈腰继续道，“若好汉还需要银子，待我平安回家，一定再往钱庄里多存些。”

　　见乞丐头子没太多反应，藤原吉礼边后退边道：“祝好汉们玩得尽兴。”

　　一步一步，很快就要退出包围圈了，藤原吉礼一颗悬着的心逐渐放松了下来，他表面装怂怕死，心里却暗讽：中原人的骨头很硬吗？还不是能用钱砸开。

　　突然，膝盖一痛。

　　一支银色小箭刺中了藤原吉礼的膝盖，他半跪在地，抱着自己受伤的膝盖，痛呼出声。

　　从密林后走出一位身穿青墨劲装的女子，她收拾了一下袖箭，颇有些不耐烦：“小水鬼的废话可真多。”说罢，她看了眼乞丐头子。

　　那乞丐头子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喜笑颜开地凑上来：“就是就是，心还脏，要不是还有些用，方才我就把他宰了。”

　　说着，乞丐头子把那沓银票和私印都递给女子。

　　女子瞥了眼，没收，踱步走到费晓晓跟前，俯视着她：“站起来？”

　　“我来解穴。”乞丐头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不是担心这丫头冲动嘛，给忘了。”

　　费晓晓只觉得右锁骨下方一瞬酸痛，力气重回四肢百骸。她晃了几下，忍过最初的头晕，很快就站了起来，也没犹豫，对着女子屈膝行礼：“太后。”

　　是的，救她性命的人正是端宁太后。

　　端宁太后看了眼乞丐头子：“冉应，把这些银子给她。”

　　费晓晓接过，她心有所感，沉默了会儿道：“若思盈将来要嫁人，这会是她的嫁妆，若她想一个人自由自在，这将是她的底气。”

　　端宁太后冷哼了一声：“我还是不喜欢你。”

　　费晓晓低头道：“对不起。”

　　她自觉对林思盈有愧，端宁太后对她愈发不满，也是在情理之中。

　　“就这样吧。”端宁太后吩咐属下把东瀛人都带上，大步离开了观音庙。

　　那个叫冉应的乞丐头子赘在最后，他踮脚，瞧端宁太后走远了，立刻对费晓晓道：“端宁就是刀子嘴，小老儿很喜欢你啊，有一股子浩然正气，刚烈无匹，我都觉得孝渊那小子配不上你哈哈。”

　　费晓晓看不懂冉应的身份，他能直呼端宁太后和建兴帝的名字，想来也不是普通人。

　　“对了，思盈那丫头晕在路边儿了，有我们的人守着，你返程的时候留意些。”冉应看端宁太后的身影越来越远，又冲费晓晓笑了一下，一阵风一般追了上去。

　　看着一行人逐渐消失在视野中，费晓晓仰头，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天，要亮了啊。

　　快马回城，在接近城门的地方，带上了晕倒的林思盈，再次看到公主府的大门，费晓晓都觉得恍如隔世。

　　程瑞雪和向珏喜极而泣。

　　很快就有健壮的婆子将林思盈背下马，府医紧跟其后。

　　费晓晓从向珏的怀里接过小阿烟，这小家伙正睡眼惺忪地瞧着亲娘，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乐滋滋地将小脑袋埋进费晓晓的颈窝，又睡过去了。

　　她们刚回院子没多久，就有女官匆匆赶来，神色颇为慌乱。

　　这次来的是女帝身边权柄最重的如云，她草草行礼后附在费晓晓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费晓晓大惊失色，将小阿烟托付给程瑞雪，翻身上马，往皇宫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