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与影·蚀之时》迟云依

7、归迟 监狱会见室

　　监狱会见室，冷白的灯光透着刺骨的寒意。
　　狱警前来通知顾廷烨，有人申请探视。

　　铁栏隔开两方，月光从高处狭小的窗口斜斜淌进来，落在韩景初身上。他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栏杆对面的人。

　　顾廷烨看见他，脸色骤然一变，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
　　“你又过来干什么。”

　　韩景初缓缓起身，迈步走到铁栏杆跟前，从内袋取出那枚碎裂的U盘，连同物证照片，隔着栏杆推到他手上。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冷得像寒冬的坚冰。

　　“萧故迟醒了。”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砸在顾廷烨心上。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攥住手里的物件，指节绷得泛白。

　　韩景初唇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看向惊慌失措的他。
　　“你从前总觉得法律制裁不足以让你痛苦。那往后漫长的牢狱岁月，就由你自己，为犯下的罪孽赎罪。”

　　说完，他不再多看顾廷烨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会见室。

　　身后，顾廷烨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剧烈发抖，面目狰狞可怖。
　　他抓起手里的U盘与照片狠狠砸向墙壁，U盘外壳崩裂，相片四散飘落。他又疯了一般，一张张捡回来，眼底青筋暴起，死死盯着上面留存的证据。

　　下一秒，凄厉的大笑在幽暗的牢房回荡，笑声裹挟着不甘、绝望与疯狂，在空旷空间里来回震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走出监狱大门，外面依旧大雨滂沱。
　　韩景初就站在雨幕之中，仰面望向沉沉黑夜，冰冷的雨点狠狠砸在脸上，刺骨的清醒。

　　倪柏涵驱车匆匆赶来，看见雨里那道浑身湿透、孤寂单薄的背影，立刻撑伞快步上前，脱下外套披在他肩头。

　　韩景初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多余情绪，声音淡淡的：“走吧。”

　　倪柏涵重重颔首，撑着伞陪他坐进车里，车子驶向医院。

　　病房门外，齐楠硕一直在守着。韩景初在门口静静伫立许久，才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病床上，萧故迟安稳躺着，胸腔随呼吸平缓起伏。

　　韩景初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牢牢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萧故迟，快一点醒过来。”他嗓音低哑，满是缱绻，俯身，珍重地吻上他苍白的眉心，“我已经替你报了仇，把他送进监狱，属于你的公道，我替你讨回来了。”

　　床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回应。

　　韩景初浅浅扬起一抹温柔笑意，轻声呢喃：“没关系，我知道，你听得到。”

　　他就这么安静陪坐了很久，才和齐楠硕、倪柏涵一同退出病房。

　　房门悄然合上。
　　无人看见，被褥之下，萧故迟长长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浸透枕巾。

　　回到公寓，韩景初简单洗漱完毕躺上床。枕间仿佛还萦绕着萧故迟独有的气息，将他心底漫无边际的荒芜与痛楚一点点抚平，心神慢慢归于安宁。他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沉沉睡去。

　　翌日天明。
　　韩景初处理完公司积压的事务，便立刻赶往医院。

　　刚推开病房门，他脚步猛地顿住。

　　萧故迟已经靠着床头坐起身，安安静静，目光直直落在进门的他身上。

　　韩景初浑身一震，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狂喜与难以置信，脚步微微发颤，快步上前俯身，紧紧将人抱进怀里。

　　“对不起。”萧故迟抬手，缓缓回抱住他，声音虚弱却清晰。

　　韩景初手臂收得极紧，压抑的笑声混着酸涩，在喉咙里轻轻作响。

　　萧故迟侧过头，轻轻吻过他的脸颊，语气满是愧疚：“让你受怕了。”

　　韩景初舍不得松手，久久才稍稍平复情绪。
　　萧故迟望着他布满红血丝、写满疲惫的双眼，心疼地凑近吻他：“辛苦你了。”

　　“只要你能醒来，一切都值得。”韩景初握住他的手，眼底盛满温柔。

　　四目相对，泪光在萧故迟眼底闪动，他轻轻吻上去，低声呢喃：“我爱你。”

　　韩景初低头，认真回应这个吻，低沉的嗓音落在唇齿之间：“我也爱你。”

　　两个人紧紧相拥，失而复得的珍惜缠绕在每一寸呼吸里。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齐楠硕与倪柏涵恰好前来探望。看见相拥亲吻的二人，两人默契停下脚步，安静站在门口，不愿打扰。

　　许久，韩景初才稍稍松开怀抱，回头望见门口的两人，眉眼舒展，露出真切的笑容。
　　“楠哥，柏涵，你们来了。”

　　齐楠硕眼眶微微发热，笑着点头：“醒过来就好。”

　　倪柏涵走上前，换下床头柜上已经有些蔫掉的鲜花，把崭新花束递到萧故迟手中。

　　“谢谢。”萧故迟接过，眉眼澄澈柔和。

　　倪柏涵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好好休养。”

　　齐楠硕坐到病床边，目光落在韩景初身上，感慨道：“这半年，景初实在熬得太苦。”

　　萧故迟握紧身旁韩景初的手，看向他眼底掩不住的倦色，轻轻应声：“我都知道。”

　　屋内气氛温软，几人相视一笑。

　　简单闲谈片刻，齐楠硕和倪柏涵便主动告辞，留出空间给久别重逢的二人。

　　房间归于安静。
　　“我睡了多久？”萧故迟轻声问。

　　“整整半年。”韩景初低头，又一次轻吻他的眉心，“但都过去了，你回来了。”

　　看着韩景初眼底挥之不去的憔悴，萧故迟伸手，用力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韩景初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萧故迟温柔吻过他的发丝，手臂牢牢环住他，手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安抚。
　　“不会再让你体会这种等待了。”

　　韩景初抬起头，眼里水光闪烁，望着他微笑。

　　萧故迟再次吻住他，抱得愈发紧密，指尖眷恋地摩挲过他的眉眼：“我现在，好好的。”

　　韩景初重重地点头，再度深深拥住眼前人，贪婪感受着真实温热的怀抱，再也不愿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