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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桑暮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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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暮恍惚了一下,直到祁洹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小心点,地滑。”
桑暮赶紧松开了攀在他手臂上的手,她绝不承认自己刚才又心动了。
祁洹真的太好了,好到所有的人对他都是敬重,这又让桑暮想到了她们的初遇。
那时她第一次去南城,随便乱走,却走到了一处古寺,那儿的人很多,她却一眼就看见了跪在佛像前的祁洹。
那时祁洹穿着蓝色的外袍,披着纯白的狐裘,跪在佛前,虔诚俯首。
桑暮当时只觉得自己看见了神……
后来,桑暮被人当小偷抓了起来,也是他救了自己。
桑暮到现在都还记得,少年蹲下身,眸中如有秋波流转,又似星辰浩瀚,他的眼中看不到别人眼中的鄙夷,他柔声开口,“别怕,我在。”后来,他真就带着她出了古寺,有时候缘份便是如此奇妙。
以后每一年她都会去一次古寺,去看祈佛节,去看心中日思夜想之人。
后来,他们渐渐熟络了起来。
他也会为了自己专程来北城。
……
“怎么了?”见桑暮心不在焉的,祁洹不禁问道。
桑暮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但显然祁洹并不信,“真没事,只是又快到祈佛节了吧。”
祁洹轻笑一声,以为他在想什么呢,没想到是这个,“对啊,怎么了?”
“今年我也想去参加。”祈佛节是显贵们才有机会去的,求平安子嗣的,寻常人不过在寺庙门口逛逛。
祁洹一愣,而后笑笑,打趣道:“阿暮也有要求之物?”
“当然,我也老大不小了……”
“求姻缘去姻缘庙不更好?不过既然你想去,我便带上你好了。”
……
二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进了城。
这里更严重。
目光所及之处,处处是难民,到处是被冲垮的房屋,店铺,人们流连失所。
好多人横七竖八的躺在街上,衣衫褴褛,老弱病残,彼彼皆是。
洪灾之后,便是瘟疫……
这里有来施粥的富家子弟,可人们早已动弹不得。
……
“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一个老妇人脸上脏兮兮的,怀中的孩子面色发白,唇色发紫。老妇人一把扯住了祁洹的衣摆,本就打算看看的祁洹弯腰瞧着,应该是高热饥饿所致,这次她们也带了药物,便拿给了她。
吞下药之后,那小孩睁开了眼,老妇欣喜若狂,马上准备嗑头道谢,却被祁洹拦住。
“好心人啊,烦请您赐个名吧。”
祁洹不明白那老妇的用意,“赐名是父母之权,我来实在不妥。“
“烦请好心人赐名。”
实在没了法,祁洹说:“那就叫知意吧。”
……
桑暮离开一会儿,一回来就看见祁洹身边多了个人,正是刚才那个小姑娘,脸脏脏的,有些怯弱地躲在祁洹身后。
“知意,这也是你哥哥。”
桑暮:???
祁桑抬头看着桑暮,半晌开口道:“分明是个姐姐。”
桑暮:?!!!!!不是!你别乱说啊!
祁洹笑道,“是个哥哥,好看些罢了。”
……
后来去祁府的路上得知了这个小姑娘的娘亲死了,而刚才那个老妇人深知没有能力养活她,便拜托给祁洹了,祁洹推脱不下,便收了下来,看着狼吞虎咽吃着东西的小女孩,桑暮失了神,又记起小时候,不禁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叫知意,”顿了一下,祁洹又说:“取自‘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南风知我意………桑暮思绪渐渐飘远
……
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才到祁府桑暮就看见了仇翊。
他一身玄衣,此刻正端坐在堂厅中,与祁洹的祖父说着什么。
桑暮一眼就锁定了他的眼睛,一想到当时他那恩将仇报的样子,就真想给他剜了。
祁洹见桑暮立在门口不动,聊着的话题也停止了,他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怎么了?”
这时堂中的人偏过了头,正好看见了她们。
仇翊脸上的笑意化为虚无,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桑暮。
祁洹注意到了气氛不对,祁洹祖父也注意到了。
于是祁洹轻抬了下下巴,“姚昱,带我朋友下去更衣。”
桑暮回神,看见一个一袭红衣的侍女款款而来,足尖生风,姚昱,一个很漂亮的姑娘,长得不似一般的丫鬟,腰间佩剑,步伐轻盈,应该是习武之人。
……
桑暮可不想祁洹为难,便只好带着知意跟着姚昱下去更衣了。
说是更衣,其实桑暮只有一件衣物,姚昱便随手挑了件衣物给她,女子的。她愣住,“姑娘,可有男子衣物?”她清楚地看见姚昱的脸色精彩纷呈,在打量了她许久后说了句:“有。”
桑暮:……有时候真挺无助的
更好衣后,由于前堂在商议事情,还有仇翊在,她不想过去了,姚昱将她领来客房之后便离开了。
知意跟着她一起坐在桌边,肚子咕咕的叫着,还不忘八卦。
“哥哥,你真的很像个女子。”
“?对呀,我就是女子,行了吧。”她这么大方地说出来,知意反而不信了。
“你喜欢祁哥哥?”
桑暮:“……”,桑暮心脏漏跳了一拍,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问她喜欢谁。
她看着祁桑的大眼睛,她洗干净了脸,让人看清了她的右眼角有一朵樱花似的胎记,桑暮刚才看见还以为是伤着了。
“你多大了?”
“十三。”
“你是外地人?”
祁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找借口说自己饿了,其实桑暮也并不想追问,不过是想岔开刚才那个问题而已。
“饿了?等祁洹商议好了,再请他帮忙吧。”
“好吧。”
……
“哥哥带来了个朋友?”这位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人跨进了院子,一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衬得少女十分明媚。
桑暮回头,瞧见了一张与祁洹十分相似的脸。
“就是他,小姐。”
祁娩看得有些呆住了,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公子,在阳光下似乎渡着金边,长得比自己这个诃洲第一美人还好看上几分,此刻正眼神庸懒的盯着她。祁娩不禁看失了神,直到旁边的婢女提醒她她刚回过神来,不禁红了脸,有些羞涩地拿团扇遮住了脸。
“这位姑娘,你是?”
“我家姑娘叫祁娩,是大公子的孪生妹妹。”
桑暮了然,“在下桑暮,是你兄长的朋友。”
祁娩倒是热情,忙说:“既是兄长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你叫我小字微云就行。”
原来富贵人家的人都有小字,“不知道姑娘这微云二字取自何方?”
“天连微云,山抹衰草。”旁边一直不开口的知意说了句。
祁娩有些惊讶,这是母亲那国的民歌,上京应该很少有人知道才对。
“这位妹妹是怡国人?”
知意摇头,“不过是逃亡时听到过而已。”
祁娩倒也不疑有他,继续问:“不知这位公子可有表字?”
桑暮顿住了,她使劲想,才想出了一个,“在下表字槐安。”这是她从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
“妹妹与阿暮聊得不错呀,我都不知道阿暮有表字。”
“阿兄!”
“洹兄。”
“娩娩,祖父叫你去。”
听到祖父,祁娩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走了。
“怎么没听说过你有表字?”祁洹坐下来认真问道。
“你不是也没跟我说你的吗?这东西是要用换的。”
“揽流光,系扶桑,争奈愁来,日却方长。我的表字叫扶桑。”
“扶桑。”桑暮重复了一遍,细细的嚼咀着这个名字,她没读过什么书,只知道这个名字很好听,本来是无意的一唤,却没想到祁洹很快应了一声。
“嗯,怎么了?”
“没怎么呀,对了,知意饿了。”
知意看戏看得太入神了,都忘了自己饿了这件事了。
……
“你们刚才商量了什么啊?”桑暮边吃边问。
“哦,对了,过几日我们要去寺里求佛,我们一起去。”
“我们?”
“对啊,总不能我把你带到诃州这个地方,然后又对你不管不顾吧。”祁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过了一会儿,祁洹又开口道,“娩娩似乎挺喜欢你的。不过,李家又来说亲了。”
“李家?”
“是啊,李家公子李有思,已经来了几回了,两家是世交,祖父很满意,娩娩还在犹豫。”
“那李公子怎么样?”
“走,我带你去看?”
……
仇翊已经去了客栈,李有思此刻正坐在刚才仇翊坐的那个位置上。
李有思长得也还行,看着穿着也应该不穷……,桑暮在心中分析道,本以为是来听墙角的,谁知道直接被祁洹带了进去。
“扶桑?怎么了?”
“我来替娩娩瞧瞧。”
祁循往边上一瞟,看见了桑暮,他额角一跳,还以为祁洹带来了自己的孙媳妇哦,但又是男子打扮,不过,那怕瘦弱了一些,却依然可以看出有副好容貌。
李有思很有礼貌,热情的做了自我介绍。
“祖父继续,我们只负责听。”
祁循让他们坐边上,听得祁洹有些乏了,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倒是桑暮听得犹为认真的样子。
祁洹看着桑暮有些轻皱的眉头,觉得有些好笑,不禁轻笑出声。
这笑声很小,连桑暮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偏头,看见祁洹嘴角噙着笑意,正盯着自己看,那双多情眼怎么瞧怎么让人多想。
见桑暮偏过了头,祁洹开玩笑似的说了句:“要不,槐安,你来做我妹夫吧,反正我们知根知底的。”
桑暮:“……”
桑暮不理他,继续偏过头听李有思说看。
……
吃瓜吃到自己家。
“祖父,我不要嫁给李有思。”一直在屏风后的祁娩终于开口了。
桑暮也觉得李有思绝不是良配,他的言语之间,全是男尊女卑之言。
听到祁娩这么说,桑暮当真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祁循与李有思几乎同时开口问。
“我自幼与祖父生活在一起,可不知外面男尊女卑已经到这般田地了,女子与男子有何不同,女子体力不如男子,那男子的手也不见得有女子的精巧。”
桑暮以为祁娩在这府院中长大,自然会顺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她有此觉悟,她倒真有了几分欣慰,然后,下一秒……
“那你想嫁谁?”
“至少要像兄长一样,再不济,兄长的朋友也行。”
祁洹的茶才喝下去差点又吐了出来。
桑暮也呆住了,嘴都没合上。
李有思有些气恼,用手指着桑暮说道:“我说呢,既然已经内定了,为什么又要我来呢,这不存心羞辱人吗?”
祁洹很不喜欢有人用手指指人。
他将桑暮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祁洹的手有些冰冷,与桑暮的不同,他的手掌心贴着桑暮的手腕。他这才惊觉,桑暮瘦得有些过分了。
“李公子为何不从自己身上找一下问题。阿暮是我祁府的贵客,也是你能任意抵毁的?”祁洹的语气温和,却又有不容反驳的坚定。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
终于解决了李有思的问题,天红色也不早了,桑暮沐了浴刚准备上床,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是我。”
“祁娩?”听出了声音,桑暮马上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怎么了?”
“你可以去看看我阿兄吗?他不让我去找祖父,我只能来找你了。”
祁娩说得有些急,语调中甚至带了些哭腔。
知道肯定是发生什么大事她才会这样的,于是桑暮一边穿衣一边说:“走。”
……
祁洹的屋中并未点太多烛火,唯一的烛火在床边,祁洹跪在床边,只穿了一件里衣,头发还束着,他抱着自己,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祁娩不方便进去,于是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桑暮一推门进去,看见这场面确实是吓住了。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洹兄?”
床边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他慢慢地回过头,应该是忍得久了,汗水打湿了他的脸,头发有些粘在了脸上,平日里上扬的眉眼此刻眼尾泛着红,嘴角也被咬破了皮,有些血迹……
桑暮有些愣住,倒是祁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很低沉,“阿暮,药在那边,帮我拿一下。”
桑暮赶紧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但由于药太多了,她也不知道是哪一瓶,只好全部抱了过来。
祁洹看着这一堆瓶子还有手足无措的桑暮,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桑暮翁声翁气地说:“是哪瓶呀?”
“白色那瓶。”
果然,一堆瓶子中,只有一瓶白色的。
桑暮赶紧拧开倒出了两粒,递到了祁洹嘴边,祁洹自然而然的张口嘴吃了去,唇不小心碰到了桑暮的手指,桑暮愣住,手也僵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