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余祯

51、她们三十 “

　　“其实最开始，单于表示那边可以帮我把赵远杀掉，不需要我自己动手，不过我拒绝了。”李晴晴长舒了一口气，“让赵远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杀掉，不明不白地死去，这样太便宜他了。”

　　“赵远杀了人被警方逮捕这件事，是在你意料之外的吧。”解钰开口道。

　　李晴晴点了点头，“尽管我知道他不会被判死刑，但是被关起来的话，我能杀他的机会更少了。单于告诉我你们会带他回现场进行指认，那是我最后的机会。”

　　“开枪这个方式，也是你一开始就选择的吗？这个东西可没那么好弄到。”

　　“我知道，我有想过勒死他，让他也体会一下依依那种在窒息中死亡的感觉，但很显然光靠我自己是做不到的。我后面也想过用刀，但是打扫现场实在是太麻烦了，最终还是决定用枪。我拒绝了单于帮我提供人的建议，转而让他帮我提供工具，枪和子弹都是他弄给我的，我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弄到的。”李晴晴说道，“我去报了射击班，在这件事上我比想象的有天赋，单于对我的帮助从把枪交给我之后就结束了，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策划的。”

　　“我们问过现场的警员，赵远是突然开始激烈的反抗的，这其中有你的手笔是吗？”解钰对此很好奇，其实案件都被推理的七七八八了，但是对于赵远突然跑出去的原因，还是没有多少头绪。

　　“是的，其实也是赌，我如果失败了我可能会想办法冲进去和这家伙同归于尽吧。”李晴晴用平静的话语说着最极端的情况，解钰看着这个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品学兼优的乖乖女”，他意识到这个女孩的内心和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知道赵远无非是个纸老虎，真干了什么事还是要他妈出来给他擦屁股。所以我去买了她妈常穿的衣服，就连口罩也买了她妈常戴的棉口罩，故意让他看到。”

　　一直以来给你善后的母亲，任劳任怨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收拾一切的母亲。在你被捕，被警察带着指认现场的时候。原本应该被看守起来的她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有什么反应呢？

　　“死老太婆！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说什么为我好都是狗屁，自己跑出来在外面逍遥了，让我一个人被抓进去是吧？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赵远这类人非常好懂。极致的个人主义，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一旦没有如愿就会变得暴躁控制不住情绪。进化不完全社会化程度低，习惯性用暴力解决问题。当发现对方有办法脱身却没有用来帮助自己时，尽管对方是自己的母亲，也不妨碍他的愤怒和仇视。

　　赵远就这样遂了李晴晴的愿，趁警察不备闯了出去，一路追至树下。李晴晴摘下毛帽和口罩，将自己的脸暴露在对方面前。

　　“是，是你？”尽管许久未见，赵远对曾经来过自己家相亲的人还是有印象的。

　　“赵远，你当年在这棵树下，对那条项链的主人做了什么？”李晴晴第一时间并没有把枪拿出来，只是站在那里静静质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瞎说什么。”本以为无人知晓的事情在这一刻被人提起，赵远慌乱了起来。

　　李晴晴没有给他说下一句话的时间，几乎是话音刚落，赵远就感觉自己胸前有温热的东西不断往外涌，低下头看的功夫，血液已然漫了出来。“你当初在这里，把她的生命亲手结束，如今轮到我，送你下去给她赎罪。”

　　“后续审讯你的时候，你对于掩饰自己这件事态度很消极，再加上这次自杀未遂。既然你对后面的生活没有什么希望的话，当初为什么不干脆......”解钰没有说完，有些话确实是不用说的太明白。

　　“是我。”李晴晴没有说话，开口的是柳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病房门口，“晴晴那个时候，是想结束自己生命的，我给她拦了下来。”

　　柳月觉得李晴晴不对劲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总是忧心忡忡的，没事干的时候就自己坐在前台发呆。她想过也许是对方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但旁敲侧击问了几下后发现不仅没有，李晴晴还很不愿意提起自己的父母。在店开张三个多月后，林父林母来到了店里吃饭。李晴晴非常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三人之间其乐融融的氛围看起来就如同一家人一般。柳月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两位是谁，还以为是李晴晴的亲戚，直到后面下班回家才回过味来，这是林依依的父母。

　　柳月和李晴晴虽然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但两个人能称得上是朋友那还得到高中。柳月的成绩本就一般，一旦卡壳会掉的更加厉害，那会儿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好，没有额外的钱给她去补课。柳月并不是一个内向的人，但她很害怕去问别人问题，她害怕别人那种：这么简单的题你不会吗的态度，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最终在月考排名一掉再掉的情况下，她鼓起勇气选择去问李晴晴题目。选择李晴晴的理由也很简单，两个人认识很久了，是她在班里最熟悉的人，呆在熟悉的人身边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李晴晴讲题很细致，事实上不管柳月拿来的是什么题，难度如何，李晴晴都一视同仁非常耐心地解答。

　　李晴晴成绩从小到大都是稳定的好，尽管不是最顶尖的，但是能始终保持在前列。柳月被对方教了好几次之后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感谢她，她看到李晴晴一直以来都一个人去吃饭，索性之后就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起去吃。在学生的惯性思维里，一个人去吃饭大多代表了孤独，饭搭子是学生生涯里不可或缺的角色。李晴晴没有智能手机，只有用来保持基本通讯的老年机，对于现在流行什么，热点是什么自然是一无所知，大多数时候，都是柳月在旁边分享着，李晴晴点头时不时附和两声。柳月就是只要有回应，没有让她话落在地上她就可以继续说个不停。两个人在这样的状态下迎来了高考，李晴晴稳定发挥最终考到了外省的重点院校，柳月虽成绩平平，但好歹是从本科线挣扎了上来考到了本地的大学。

　　林依依失踪的事情毕竟是一个学校，柳月也是知道的，她对林父林母还有印象是因为林依依不仅每天都扎着花样不同的辫子来学校，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漂亮，只要能不穿校服，林依依身上就永远不缺漂亮的小裙子穿。哪怕是穿校服，她身上也总有很多好看的配饰，或是头上独一份的发卡，又或是带着漂亮花边的袜子，花边垂下来跳皮筋的时候一晃一晃的特别好看。和林依依做同桌是很幸福的事情，因为她总是有很多零食，除了和李晴晴分享以外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分享给自己的同桌了。每次放学的时候林依依的母亲在门口一堆接孩子的家长里也是特别突出。她很白，个子也高挑，梳着半扎发，垂下来的头发微微卷曲，接林依依的时候总会带些好吃的，然后再把她带上车回家。

　　柳月觉得，当时班上的女孩就没有不羡慕林依依的。当时李晴晴和林依依玩的最好，两个人就和双生花一样，在林依依失踪后李晴晴肉眼可见的枯萎了。至少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再看到李晴晴和林依依在一起时，肆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了。林家父母的出现，让柳月心里的不安感再次加重。再加上有一次加班到乐园附近摆小摊做宣传，碰到打气球赢奖品的游戏，李晴晴帮她拿玩偶，可以说是百发百中引得众人围观。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柳月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觉得有不好的事会发生。

　　过年休假，柳月找李晴晴商量店铺什么时候再开门营业比较好，李晴晴说：“这个你来定吧小月，我今年可能有点事情会比较忙，这边我有一个认识的人推给你，如果后面我没办法继续做了，你可以考虑看看录用她来做。”

　　“啊？”突如其来的话给柳月整懵了，“那，那你不干了的话去哪里啊？”

　　“还没想好，我给你推那个人主要也是以防万一，怕到时候你又要忙店里的事情又要招人。具体的等我到时候事情忙完了再看吧。”李晴晴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到店门口，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对柳月说：“新年快乐哦。”

　　不对，柳月觉得更不对了起来。李晴晴当时的状态，像是“终结”，像是有什么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事，终于走到了终点般。当晚柳月没有睡好，她决定第二天去找对方谈谈。

　　上午把要走的亲戚走完，下午得了空柳月就开车前往李晴晴租的房子。她在楼下遇到了穿着李燕服饰的李晴晴，第一眼柳月并没有认出来，是走到后面回头才想起这个人头上的帽子，是先前做宣传回来时，李晴晴在夜市上买的。当时她千挑万选选了一个老人家带的帽子出来，柳月还在疑惑，后面想着也许是送给家里长辈注意保暖。如今这顶帽子再次出现，天天刮彩票都没中奖的经验让她不相信巧合，更何况这个人穿着四五十岁大妈的衣服，体态和走路姿势却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尽管只有那一段眼熟的帽子，但柳月还是决定：要跟着这个人。

　　柳月就这样偷偷跟着李晴晴到了小树林，听到了李晴晴和赵远的对话。在得知失踪的林依依当初是被赵远杀害的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看见李晴晴举起枪将赵远击杀后，又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肢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柳月冲了出去一把抓住了李晴晴拿枪的手。

　　“小月？”李晴晴震惊于柳月的，对方则没有说什么，只是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跑，一直跑到车里才终于松了口气。“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看柳月气喘过来了之后，李晴晴问道。

　　柳月看着李晴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是你杀了人，为什么你比我还要淡定？她一把抱住对方，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这么亲密的举动。柳月很早就发现李晴晴不太喜欢亲密接触，连挽着手都不太能接受，她一直很尊重对方这点。

　　李晴晴也没有拒绝，慢慢地伸手也抱住了柳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对方闷闷的声音。

　　“用两个人的命去换一个人渣的命，这太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