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余祯

49、她们二十八

　　李晴晴并没有等很久，单于那边办事效率特别快，不出半个月就已经把所有信息打包发给了她。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头了，我让你办的事你也尽快办好。]

　　李晴晴做足了心理建设，接着点开了单于发过来的压缩包。压缩包里有一段视频，画质非常古早，看起来像是用手机录制的。视频里的林依依正带着她的“时空胶囊”在大树下挖坑试图将其埋进去，赵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看到正在挖坑的林依依怒不可遏，直接冲上去将人推倒在地。

　　“你是谁？这是我的地盘！我的！你还来这里偷我的东西！”说着，赵远看着还没埋完的胶囊，对着它踹了一脚。

　　这一脚给林依依也惹生气了，忙站起来反推了一下赵远，“不许你踢我的东西，我不是小偷，这里也不是你的地盘，这是大家的！”

　　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忤逆让赵远更加气愤，他掐着对方的脖子将她压在地上怒吼道：“这是我的地盘！我的！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我的！”赵远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不断加大。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的时，身下的女孩早已没了动静。

　　就这么简单？李晴晴的手颤抖着，她猛然将笔记本电脑给关上。就这么简单？她们找了这么多年的，那么鲜活的林依依就这样，死了？在找寻这么多年未果后，不止林家父母，李晴晴也想过，林依依可能不在人世了。走失的时候发生车祸？亦或者被人贩子抓去？当然她也有幻想过，在某天走在街上一个抬眸，突然就看见了消失多年的林依依随后二人重逢，她把林依依带到林父林母面前，看着这么多年互相安慰的夫妻俩终于发自内心的开心。但她从没想到，林依依的生命在那一天，就已经中止了。她在酒店里吃酒席的时候，林依依在树林里，被赵远一点一点剥夺生存的空气，失去生的希望。最终和自己的时光胶囊一起被埋葬。

　　[你能保证，这些东西是真的吗？]稍微缓过来一点后，李晴晴火速编辑信息发给单于。

　　[我又不收你钱，拿家的东西骗你干什么，这种东西造假没你们以为的那么轻松好吧。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树下面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晴晴请了一周的假，她需要时间来彻底理清，接受这件事。在得到消息的当晚，她就跑去了树林里，用铁锹对着视频中的位置开始挖。她挖了半个多小时，每挖出来一捧泥土她就在心中庆幸一次。视频应该是假的，依依还没有死。这应该是李晴晴人生中最希望自己被骗的一次，但单于确实很守信用。李晴晴终究还是挖出来了林依依的尸骸。

　　咚，李晴晴的手握不住沉重的铁锹，就像她的双腿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整个人直接摊在了地上，想伸手去触碰但心里对尸体的恐惧又使她每次将要碰到的手收了回来。李晴晴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了林依依的尸骸上，再放上去的那一刻，挤压了许久的情绪得到了释放，她毫无顾忌地大哭了起来。在看到视频后一切的自我安慰全都在赤裸裸的尸骨面前荡然无存。视频是真的，林依依的死亡也是真的，自己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杀人凶手居然一直在自己身边。

　　如果不是那次相亲，如果不是赵远碰巧拿出了那条项链，自己又会什么时候才知道真相呢？李晴晴记不起自己上一次这样大哭是什么时候了，她现在只是哭，好像要把从林依依消失后到现在为止的眼泪一次性流干那般大哭。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即使知道希望渺茫却也始终相信的事物，全部都在这堆骸骨前化为泡影。

　　“所以，你选择复仇，你选择杀掉赵远。”解钰开口问道。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李晴晴抬头看着解钰，“别和我说报警，警察会给我公正的判决，我知道赵远精神状态不好，我也知道以他当时的年龄这样判下来绝对不会是我想要的结果。有时候我挺想不明白的，那些精神出问题的犯罪分子，你还指望他活着能对社会做出什么贡献？为什么处处有例外，处处有优待。”

　　解钰没有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选择换了一个问题：“那么，杀了赵远这件事，也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吗？”

　　李晴晴刚抬起来的头又低了下去。

　　“普通人想在国内搞到一把枪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枪里面的子弹还是警察用的。”解钰说得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和人拉家常一般，“介于你刚刚提到了单于帮你找到了林依依失踪的真相，那我想你后续想继续找他帮你干掉赵远这也是个合理的猜测吧。你和单于之间没有金钱交易，采用最原始的互帮互助模式，单于帮了你杀人这么一个大忙的话，你要帮他什么才能让这个交易达成呢？”

　　解钰说完便起身，像是并没有期待现在就从李晴晴嘴里得到答案那般，只是嘱咐袁媛看好李晴晴，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很过分的都能满足。只是在走到门口时，解钰还是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李晴晴，我希望你能想清楚，这样到底是不是林依依想要看到的样子。”

　　李晴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肩膀开始颤抖了起来，病房里安静的可怕，但袁媛知道，李晴晴在无声得哭泣。

　　解钰刚走出病房门，就看到守在外面的羌铭，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只好问了句：“既然来了干嘛不进去。”

　　“怕打断解调查员的询问节奏。”羌铭一边走一边给解钰同步情报，“已经叫人去单于家里抓人了，但是去的时候还是晚了，那家伙跑路了。”

　　“想跑早就可以跑了，偏偏要在我们上了一次门之后再跑，你觉得他想干什么？”等电梯的时候解钰用一旁的消毒液简单洗了下手。

　　“不清楚，也许是挑衅吧，就像是玻璃柜里的仓鼠，面对外面的猫，因为笃定对方抓不到自己所以敢在面前晃悠。”说到这羌铭苦笑一声，“胆子还真大啊，一个两个都把搁这把警察当空气。”

　　午休时间结束，电梯里的人多了起来。等二人好不容易从拥挤的电梯里脱身，羌铭才问解钰，“唉，你上次是为什么会把李晴晴和黎理说过的万事屋联系起来啊？”

　　“李晴晴和柳月的餐厅里有一个毛毡板，上面贴了很多照片，等餐的时候我看了一下，都是来这里的顾客留下的照片。”

　　“就像是那种老式奶茶店大家会在墙上贴心型便利贴？”羌铭自己倒是没干过，不过以前放学时给羌笛带奶茶的时候倒是有看过，本身就是随便贴的所以也不存在有什么布局，还有人将便利贴贴在一起凑成一张大的纸，最后再用黑色签名笔将自己的偶像或者暗恋人的大名写上去。他本人是不太喜欢这种东西，觉得太密集了点视觉观感不是很好。

　　“差不多，我在那张照片里看到了沈灼。”解钰还贴心地补充道，“就是黎理口中创办了万事屋的那家伙。”

　　“这案子还真是大杂烩啊，什么都有。”羌铭将车门打开坐了进去，“你说吧，我们接下来先去哪？”

　　解钰正在捣鼓自己的手机，过了一会儿将一个定位发给羌铭，“先去接个人，然后再去单于那边。”

　　“接谁？”

　　“老朋友。”

　　如果上天再给林炡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在解钰叫他出门办事的时候和人家拌嘴表示：“大过年的让我加班除了钱还得给点诚意出来。只有让员工看到老板对员工的人文关怀员工才会死心踏地跟着老板工作好吗。”

　　在羌铭的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他和羌铭四目相对时，副驾驶的解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拱火道：“怎么不上来？不是你吵着要看老板多重视你吗？看，这都亲自过来接你了，够重视了吧。”

　　我谢谢您嘞，我自费打车过去您快把这尊大佛请走好吗？当然这只是心里吐槽，林炡是不敢直接说出来的，他只会说：“羌队长，好久不见啊。”

　　羌铭点了点头，没说话，林炡也没指望对方能说些什么，自己麻溜地爬上后座cos不会说话地玩偶。

　　林炡和羌铭的认识是在解钰进局里和羌铭成为搭档后，为了追查一个案子解钰让林炡帮了点小忙。其实这样说来两人认识也已经很久了，但是关系嘛，只能说每次林炡见到羌铭都像老鼠见到猫那般。他知道羌铭不喜欢自己，但这种不喜欢又达不到讨厌的地步，更何况在他回顾自己于羌铭有限的接触中，实在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尊大佛。

　　羌铭不喜欢林炡的理由很简单：这家伙和解钰之间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小秘密。其实每个人都会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秘密这一点很正常，羌铭也不觉得自己是那种掌控欲很强的人，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得坦白毫无隐藏。只是每次喊林炡过来帮忙，三个人在一起时看到解钰和林炡打哑谜，说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他就是会，很难受。或者说很别扭？这种感觉他自己也形容不上来，最终将其简单粗暴地归结于：自己不喜欢林炡这个人，之所以有这种感情是因为觉得林炡会带坏解钰，就像防范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一般。

　　至于解钰，一直奉行城门失火与我何干的准则，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发现二人之间及其有意思的化学反应之后，哪怕没有到必须要请林炡过来帮忙的地步他也会找理由把人叫来，接着自己在一旁拱火看戏。不过这次倒是真的有事让林炡来干——他要林炡去分析单于留下的电脑，看看里面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