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余祯

47、她们二十六

　　林父林母的出现纯属偶然，在得知自己失踪多年的女儿早已去世后，尽管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当真相血淋淋的摆在眼前时，给这对夫妻带来的冲击丝毫未减。尤其是当说到尸体发现的地方就在原本居住地后面的树林里，林母更是哭到喘不上气，林父怕妻子哮喘犯了连忙把药先拿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带女儿回家啊？”稍微缓过来了点后，林母问道。

　　“这个我目前还不能给您一个准确的时间，因为您女儿的尸体对于我们整个案子而言是证据链中很重要的一环。”蒋毅说道，“您放心，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立刻通知您的。”

　　林母点了点头，林父让妻子坐着休息，自己将警察送了出去。房子里再次寂静了下来，送完警察后，夫妻两个望向彼此，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痛苦，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只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直到晚上入睡前，林母开口道：“晴晴那孩子，还不知道这事吧。”

　　“应该吧，警察应该只通知家属，不会特意跑去通知晴晴。”

　　“我们明天去趟晴晴那吧，她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了都没忘了依依，总是跑来看咱们，这事还是得当面和她说。”

　　“嗯。”

　　等到第二天两人来到李晴晴门前，却发现里面站着一堆警察，问过之后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随即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

　　“你这孩子一直以来都很细心的，怎么在这种事上犯迷糊了啊，依依已经没了，你要是也出了什么事......”医生检查过后表示李晴晴身体无大碍只要静静修养便可，林母忍不住开始唠叨了起来，一唠叨就把林依依已然去世这件事直接说了出来，这会儿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林母连忙噤声。夫妻两个在进入病房前就说好，李晴晴如今身体不舒服，林依依去世这件事等过会儿她把身体养好了再说。没想到这个计划才制定没多久就泡汤了。

　　“没事阿姨，我可能就是太累了没注意，麻烦你和叔叔跑一趟了。”夫妻俩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李晴晴只是倚靠在枕头上略带歉意的说话。

　　“晴晴。”思路再三，林母还是开口了，“你已经知道，依依她......”

　　李晴晴点了点头，回答的避重就轻。“警察有拿着我送给依依的项链过来问过我，那里面不是有我们两个的照片嘛。”

　　“对的，我们两本来还想着该怎么和你说这件事。”林父开口道，“没想到警察已经和你说了。也算是帮了我和你阿姨一个忙吧，我们两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这个口，这么多年来你代替依依照顾我们，一直没放弃找她。”

　　“依依小时候总说，要是你是她亲姐姐就好了，都这么久了，你和我们的亲生女儿又有什么两样呢，依依已经走了，今天早上刚听到消息那会儿，我和你叔叔还以为，我们连你也要失去了。在车上我就在想，莫不是上辈子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这辈子才会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两次。”林母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幸好，幸好你现在没啥大碍了，不然......”

　　李晴晴看着这对为自己哭泣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夫妇，只是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伸手握住林母放在床边的手说道：“没事的阿姨，没事的。”

　　中午的时候林父林母本想一人回家做饭，另一个人在这里陪着，被李晴晴拒绝了，“叔叔阿姨你们也年纪大了，不用在这守着的。医生也说了我没什么大问题，就当是换了个地方睡觉了。”

　　这个时候袁媛也走了过来：“叔叔阿姨您好，我是市局把边的警察，对于昨晚的事情我们还有些问题要找李小姐问一下，我和我的同事中午会守在这边，您二位放心，今天一大早就过来守着了，现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林父林母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采纳了建议，临走前反复叮嘱李晴晴如果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一定要发信息给他们，不要不好意思说，李晴晴一一应下，脸上的笑容在看不见夫妻二人的身影后消失殆尽。

　　“人已经走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都这样了，后面还想着死吗？”李晴晴昏迷的时候羌铭过来守着，催促一直连轴转没睡觉的解钰赶紧回去补觉，现下已经补觉结束，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许多，虽说是问话，语气却和拉家常没啥区别。

　　李晴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给出回答。

　　“我们检查过了，煤气泄漏是人为的，并且检查显示你还吃了不少的安眠药，索性剂量不大，不然你恐怕只会比现在更差。”

　　“没办法，手头上只有这么多安眠药了，本来按照计划来看，其实也是够的。”李晴晴说着，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小月会来，计划赶不上变化吧，她现在怎么样了？”

　　“比你好，本身没吸入多少，无非就是把你背下来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用力过猛，现在浑身酸痛躺在床上休息。”柳月从上了救护车开始整个人就卸了力摊在一旁，车上的医生忙着给李晴晴做紧急处理，只能解钰看着她，到了医院后第一时间就是叫人找了个轮椅过来把人放上去。

　　得知柳月安全后，李晴晴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下了，她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孤独的独行者，如今一直以来追寻的东西有了结果，自己也可以结束在人间的这段旅程。但是就在她想要结束的那一刻，却又突然出现了很多双手，将自己给拉了回来。林父林母的、柳月的，还有，林依依的。柳月背着她跑下去的时候，剧烈的颠簸让她微微睁开了眼，看着柳月飞舞的辫子恍然间让她回到了三年级生日的时候，依依，你又来带我出去了吗？

　　“李晴晴，现在我再问你一遍，对于赵远的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解钰坐到了李晴晴的正对面开口问道。

　　李晴晴低着头，还是沉默，沉默到袁媛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后，她开了口，“赵远是我杀的。”

　　李晴晴对赵远是有印象的，毕竟这样一个在小区里劣迹斑斑的人想要一点印象都没有也是挺难的。一直以来她在人前都是“淡淡的”，亲戚们夸她的话除了成绩好就是听话了。所以在得知自己被骗回来居然是去相亲时，她也没有想着在人家家里闹。那个时候她想的是，就当这次是彻底斩断了自己对家里的牵挂，结束之后自己就回去再也不来这里了。直到赵远将那条项链拿了出来。

　　虽说爸妈对自己不上心，但也真不至于让孩子在外面饿死，还是会不定期给她一点钱让她解决自己的早饭。当时小学的食堂是计费制度：开学先交一部分钱，吃完了之后超出的部分和记账一样记在小本本上，等学期结束家长再来统一结算一次。李晴晴偶尔中午不吃饭而是用钱在食堂买奶，然后再降一块钱卖给身边的同学从而把账上的钱套现到自己手上。再加上从早饭里省下来的钱，她攒了很久终于攒够了钱。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走进精品店，拿着自己手头上和林依依唯一一张合照以及攒下来的零钱将项链买了下来。店员姐姐帮她把照片装了进去并用包装纸和丝带将项链包装好，李晴晴深知自己如果把这个礼物藏在家里一定会被自己弟弟翻出来，到时候自己攒钱的事就会暴露，所以她并没有等到林依依生日的时候再送，而是在礼物拿到手的一瞬间就跑到对方面前将礼物送了出去。

　　把礼物送出去的时候是李晴晴最有成就感的时候，一直以来都受到林依依照顾的她终于也能送对方一个像样的礼物了。从那以后那条项链就一直挂在林依依的脖子上，哪怕是在林依依失踪的那天，李晴晴都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林依依时她的脖子上带着这个项链。

　　赵远刚把项链拿出来，她就一眼认出这是自己送给林依依的项链。依依失踪十三年了，项链为什么会在赵远这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李晴晴一把抓住项链问道：“这个项链你从哪来的？这不是你的东西，你从哪来的？”

　　赵远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心虚，连忙把项链抽出来放回自己的口袋嘴硬道：“你说什么啊，这就是我的东西，你不想要就算了，我还不给了嘞。”

　　李晴晴见项链被对方又拿了回去，也着急起来，直接上手要去扒拉对方的口袋，“你把项链给我，这不是你的东西这是依依的，你当初见过依依对不对？她在哪里？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这么多年，终于，她又一次看到了找到林依依的希望。在寻人启事刚发出去的时候，还是有消息的，只是每次都是空欢喜一场，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张贴在公告栏上的寻人启事被其它各种告示盖住，再也没有消息传来，假的也没有。叔叔阿姨也搬离了这里，似乎整个小区，只有她记得林依依，记得这个女孩的存在。如今，她又一次看到了那条项链，这怎么能不让她激动？

　　也许是她过于激动的情绪吓到了赵远，又或者是上手抢的动作把他给惹毛了。赵远用力把李晴晴手扯开，“什么依依？我根本不认识，脑子有问题吧？还说你是个大学生？我看你就是个疯子！”

　　“你骗人，这东西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根本不是你的东西，依依她！”李晴晴这次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恼羞成怒的赵远已经冲上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给我闭嘴，还没结婚呢你就敢对我大呼小叫的！看我不好好教训你给你立立规矩！”赵远猛地起身惯性直接让两个人摔在地上。

　　李晴晴并没有退缩，她也伸出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大有玉石俱焚的架势，“依依，在，哪，里！”每说一个字，李晴晴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一分，到最后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在双方父母跑出来把两人拉开时，能清晰的看到赵远脖子上自己掐出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