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有求于我? "……我凭 ...
-
少年还是坐下了,手垂轻轻搭在腿上,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楚兰因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容落在这少年脸上。
十六七岁的年纪,颧骨因为长期吃不饱微微凸出来,嘴唇干裂,下巴上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像是翻墙的时候蹭的。
看着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那些经常出来混的都知道在被人抓住时,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拔刀拼命。
他两样都没选,就那么站着,不躲不逃,也不服软。
"太平剑是你拿的。"楚兰因说。
她的话不是问句,少年喉结滚了一下,只是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确定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他知道武林盟把这把剑看得有多重,即便是在这人如此多的场合,楚兰因说一句他盗了太平剑,不但不会有人拦着她收拾自己,说不定他们还会加入。
楚兰因放下茶杯,"你偷它做什么?"
少年还是不说话。
楚兰因也不急。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他。
酒楼大堂里人声嘈杂,跑堂的吆喝声、客人的划拳声混在一起,衬得这角落安静得像隔了一层,别人的动静都闯不进来。
少年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跑了两三年,在这酒楼里服务客人,拿着微薄的薪酬,却连给母亲治病都无法。
"……我娘病了。"他终于开口。"治不好。"
楚兰因沉默了片刻。
"把剑交出来。"她说。
少年猛地抬头,椅子猛地后拉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我不交。"
"你留着它,能做什么?"
"我……"他咬了咬牙,"我要拿它去找那个名医。他答应过的。"
楚兰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这是被人当猴耍了还不知道,也不是他蠢,而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怎么都分辨不出一个人是好是坏,只要有一点希望,都会当作救命稻草,拼命抓住。
可那会让他盗取太平剑来当作交换的人怎么会是好人,又怎么会是一个真正想要救人的名医。
"你听着,"楚兰因声音沉了下来,"太平剑的意义我不必多说。你一个十六七岁的穷小子,怀璧其罪。你以为你能拿它去跟那个大夫交换?还没等你走到他面前,就会被江湖上不知多少人盯上。就算真的到了他手上,你就确定他会给你娘治病?倘若他是个骗子,你又会卷紧剪不断的麻烦里。"
少年的脸白了白。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他只是不敢深想。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把剑,他一定守不住,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你交给我,"楚兰因说,"你想要的,我会给你。"
少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但心里有了些想法,他听说武林盟的人都是江湖好汉,只是那些大人物,想来不会管他们的死活。而楚兰因虽然看着冷淡,也不是坏人,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的吧。
他选择又一次将希望寄托在一根稻草上。
其实,他从来都没得选。
“你说到做到。”
“嗯。”楚兰因很淡然地应了一声。
“你不能骗我,不然我……”
楚兰因也没急着接话,可少年威胁的话却没有再说出口。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跟我来。"
少年领着她出了大堂,绕到聚福楼后面。后头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那里是厨房、柴房、杂物间,里面堆满了酒坛和柴火。
他走到最角落的一间小草屋前,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混着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些破铜烂铁和废木料,看着跟镇上任何一间废弃的杂物棚没什么两样。
少年蹲下来,在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前停住。他伸手抠住砖沿,把砖头翻了起来。
砖底下是一个巴掌大的浅坑,太平剑就躺在里面,用那块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
这倒还算聪明。
聚福楼人来人往,后堂的杂物间更是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地方。一块松动的砖头底下,任谁也想不到,太平剑就藏在这么个不起眼的烂泥坑里。
楚兰因弯腰,从坑里取出剑。
她手腕一抖,麻布一散,剑身露出来,即便是在这昏暗的草屋里泛着熟悉的光晕。
她指尖搭上剑脊,轻轻一抹,剑气温润,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好嘛,太平剑还是那把太平剑。
楚兰因收剑归鞘,看向少年。
他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目光一直跟着那把剑。交出剑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泄了半口气。
他看着楚兰因把剑挂回腰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叫什么?”
“易晴。”
楚兰因点点头,随即扭头就走,易晴以为她要出尔反尔,马上扑上去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有点不解地回头,易晴怕她动手,松开了她的衣袖,楚兰因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担心,说道:“跟上。”
楚兰因带着他避开大多数人走的地方,上了聚福楼三楼,敲响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
门很快开了。边衔珠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里衣,头发松松地挽着,显然已经准备歇下了。
“都说了没有龙芽我不喝!”
他手里还拿着半块啃了一口的桂花糕,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楚兰因,才知道不是店小二来上茶。
“这个时辰,你来做什么。”
他看见楚兰因身上的剑,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剑找到了,你——"边衔珠仔细地看着楚兰因,“受伤了吗?”
楚兰因此时让开了身子,边衔珠才看见她身后那个灰扑扑的少年。
“我没事,是他有事找你。”
“你现在差使我倒是随意。”
边衔珠嘴上不落好,身子却往旁边侧了侧,让出门口的位置。楚兰因迈步进屋,易晴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边衔珠关上门,上下打量着这个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上布鞋磨穿了底的小孩。
他"啧"了一声,问楚兰因:"这是谁?店小二?"
"易晴。"楚兰因说,"偷太平剑的人。"
边衔珠对偷东西什么的不感兴趣,要不是那日这件事被推到了楚兰因的头上,他根本就不关心这东西找没找到。
他扫了易晴两眼,居高临下的,把易晴看得有些局促:“胆子倒是不小,怎么,被她打伤了?”
易晴愣了一下,抬头道:"不是。她没打我。"
边衔珠"哦"了一声,像是觉得没意思,转身走回桌边,顺手把剩下的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好多下才咽了,语气漫不经心:"那带他来干嘛?"
易晴低着头,手指又攥紧了衣角。嘴唇动了动。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他闻到了边衔珠身上若有若无的药味,或许是个医者,但看着他这高高在上的作派和古怪的脾气,又觉得说了也没用,这种人怎么会管一个他们穷人的死活。
楚兰因没等他开口,直接说:"他娘病了,偷剑是为了换钱请大夫。"
“是那大夫要求的?”
易晴点点头,边衔珠当笑话听了。
“这你也信。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货。”
“你聪明,也不是差点骗去当别人的口粮”,楚兰因端起桌上装着桂花糕的盘子,垫了一口,为了埋伏易晴,她都没怎么好好吃晚饭,嚼了嚼觉得干巴,又想起这儿没茶,便直接咽下去了。
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边衔珠挑了挑眉,看向楚兰因:"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是做什么?"
"他交出太平剑,作为交换,你给他娘看病。"楚兰因说。
边衔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扯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给他看病?"
楚兰因盯着他,没说话。
就那么盯着。
边衔珠被她看着,后脖颈莫名一紧。他跟楚兰因认识不算短了,知道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咬了咬牙,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总归要回无相陵的吧。”
边衔珠白她一眼,她现在是学会了这一招,百试不灵,再这样等哪天他自己找个地方占山为王,也不要受她摆布。
话是这么说没错,现在的边衔珠还是收拾了一下站起身,楚兰因刚准备夸他。
“困了,明天去。”
易晴显得有点急切:“可是……”
楚兰因知道把边衔珠逼急了也不好,给了易晴一个荷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明天再来找他就是。”
易晴不解地打开荷包,发现里面很多金粒。
楚兰因的富可敌国天赋到现在都没有发挥出十分之一的作用,难得有机会,楚兰因也不想让自己像个散财童子似的,也怕被人盯上,只是看易晴窘迫,便还是给了。
易晴张了张嘴,想拒绝,又有不能拒绝的理由,最后只憋出两个字:"……谢谢。"
边衔珠看在眼里,冷哼一声,她倒是永远都这么善良,出手阔绰。
也不知为何,看见她,总觉得照见了自己不好的那一面,但边衔珠不愿承认那样的性格是错的,便更生出了想要和楚兰因对着干的心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