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十七.十七岁 用龟甲杀死 ...

  •   十七.十七岁

      我蹲在赤的鱼缸前,静静的和那双绿眼睛对视。
      然后从嘴里吐出一小块西红柿,扔进赤的水缸里。
      它视力似乎不太好,把头伸到水里茫然的左右摆了摆,又探出头。于是我用手敲缸壁,用手指在玻璃缸外引导它,它这才注意到我投进去的食物,伸头吞了起来。

      我忽然觉得很孤独。
      我今年十七,已经彻底丧失和一只乌龟说话的兴趣了,但是事实上,很多东西我已经无人可说了。

      告诉你两个事实。
      一,现在的我在别人眼里变成了“女的”。
      二,我妹妹小余消失了。
      一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比如女生的内衣,还有一部分玩具。变成了我的。我的东西大部分还在,它们和我妹妹的东西散乱的杂糅在一起。
      比如我的内裤,我很惊喜我还能找到它,对我来说这是我作为一个男生生活在世间十年的证据。

      但是我母亲口中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我母亲的叙述中,那些属于男生的内裤是我爸爸买错了寄给我的。她说,说不定那些内裤是他寄给小三生的儿子的。
      虽然母亲也不知道有没有“小三的儿子”这么一个人。

      我的身体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一定挺好奇的。说不定会以恶意揣度,意淫一个男生长出女性的器官是什么样子的,去补脑一些黄色的东西。
      那么让你失望了。我的身体挺恐怖的,真的。

      我的胸口,以及那个地方,都长满了奇怪的寄生物。它们有壳,中间有孔,还会时不时吐出肉质的舌头。或许是舌头吧,谁知道那恶心的玩意结构是什么样的。
      就是那样奇怪的东西盘踞在我身上,如果我有密集度恐惧症我恐怕洗澡都不敢看自己的。
      这也却是是某种程度上的事实就是了。

      谁身上寄生一堆那种东西都不能淡定的看自己的身体。

      因为那些东西的缘故,我身下时不时会流血。我胸口也被那些东西的增殖变得看起来面目畸形可憎。
      毫无疑问我试过清除那些东西。
      我母亲坚持认为我的身体一切正常,所以我无法得到医生的援助。
      我只能自己悄悄动手,不能让母亲看见,她会担心。

      我试着自己用小刀挖掉身上那些恶心的寄生物,但是没有用,首先我作为一个正常人惧怕那种疼痛,其次我怕自己技术不好伤到血管不敢怎么下手。
      最终我白白见了血,那些东西还长在我身上。
      也因为它们不断汲取着养分,我的身体瘦瘦小小的。而同龄的男生骨架越来越大,有时候我恍惚间觉得我们是两种生物。

      身体上的东西只是一方面,更可怕的是我生活上的变化。
      我必须承认,我十岁之前是个很直男的人,甚至有点大男子主义。
      但是变成“女的”之后,身边一切都变了。我进出教室门开始有男生莫名其妙的给我让路,他们觉得自己很绅士,如果对一个真正的女生的话确实。
      但我本质上是个男的,我自己也做过那种事,被男生让路让我觉得有点惊悚。
      老天,我不是看不起女性,女生挺好的,但是如果你像我一样。莫名其妙丢了妹妹,自己还变成了个女的,你也会害怕被当成女生的。

      当然还有抢着倒垃圾搬椅子什么,我虽然瘦弱点,但是椅子还搬得动,垃圾不就是味道大些吗,和我是男是女有屁关系?
      如果没有这种可怕的经历,我会像大部分直男一样觉得很多东西很合理。但是亲自下水走一趟,才晓得很多事情原来如此滑稽。

      上述姑且不算太坏的事情,还有一些纯粹恶心人的事情。
      比如玩游戏时莫名被大叔袭胸,其实我一开始没觉得什么,你知道男生这方面意识都很淡薄。但是当我母亲拉着我问我“他是不是摸我胸了”。我第一反应羞愤的否认。我觉得这是对我“男人尊严的侮辱”,如果我还有“男人的尊严”这东西的话。
      还有在我数学不及格时听到碎嘴子大妈说女生理科不好。
      老天我真想锤爆有些人的狗头,这种心情不亚于我想挖下身上那些怪东西。

      这种时候我会想起小余,如果是她遭遇这种事情她会是什么心情?
      我也很想和小余说她哥哥现在的扯淡生活,告诉她:她哥哥有时候写着写着作业,想起身上那些怪东西我都浑身难受。做几何体完全不敢想想球体,圆环,因为一想就是身上那些怪东西的壳子,舌头……

      而小余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我只能独自蹲在水缸前,和赤大眼瞪小眼。

      我做了一个很久没做的梦,海水,摇晃的大陆。

      我知道我又来到这了,那个有自称玄赤的乌龟的梦。
      有一个女孩站在岸上等我,我几乎以为是小余,飞奔过去。

      但是不是她,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女孩很漂亮。
      她和我蹲在岸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龟壳,那是些脱落下的龟甲,尺寸从很小到大的惊人。我们谁都没说话,安静的摆着,把它们当成我们的画笔。

      等停下时,我们刚好在地上摆出了一只长颈龟。

      玄赤来了。

      我觉得我被祂注视着。

      我抬起头,海浪似乎翻腾的更疯狂了。
      我在惊天的涛声中与那对绿色竖瞳对视。

      “我向你许愿。”我的声音出奇的镇定。

      我已经不再相信自己有神力了,不再相信赤能听懂我的话了。
      但是面对这只龟,我再一次相信起了这世界上有我还不知道的力量可以改变什么。
      不然怎么解释我现在糟糕的身体状况?

      “你的愿望是什么?我要看看我是否能实现,你知道,我并非无所不能的。”

      “我要我妹妹回来。”我很想说我想变回男的,但是妹妹比“男人的尊严”更重要。

      玄赤拒绝了我的愿望。

      所以我说我想变回男的。

      玄赤又拒绝了。

      “那我没有愿望了。”我很失望,我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梦上,而梦也不能满足我的愿望。无论现实世界还是梦里,我感到的都是彻底的失望。

      那双竖瞳盯了我很久,似乎海浪都静下来了。

      “第二个愿望我能帮你实现。”祂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第一个呢?第一个能不能实现?”我看祂还能变卦,强压着变回自己的愿望,决定努力下问问,没准小余能回来,小余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三口好好的生活。

      “我没办法帮你完成第一个愿望了。”祂这句话语气有点像人,但是内容令我不快。

      “第二个愿望,无法直接实现。可以在第十七年彻底实现,它的代价是巨大的。”
      玄赤再一次强调了代价。

      我已经听不见海浪声了,我心里全是可以变回去的喜悦。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
      也不是。
      “这个代价,会伤害我的家人吗?比如让我母亲消失?”我有些警惕,经历了妹妹的消失,我不信任这种超自然的力量。

      玄赤沉默了一会儿。

      “你对’伤害’的定义是什么?你母亲不会消失。”玄赤的回答不令我满意。

      “损害她的身体健康。”我说。

      玄赤闭了闭眼,再次对上那对竖瞳时,祂回答:
      “这要看你。她不会直接因此受到伤害。”

      我在原地,思索了很久。
      女孩一直陪在我身边,轻轻拉着我的手,让我错觉小余还在我身边。

      “别想太多。”女孩的声音轻轻过来,像一缕微风。

      “我妈妈正怀孕呢,怀着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她又结婚了,也有别的孩子了。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这世界上没有小余,其实更好。没有我就更好了。这样她就自由了,她早就可以结婚,如果不是因为我……”
      我对这个和我妹妹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倾诉着,她安静地听着。

      “可我还在这世上。她有自己的新家庭了,我也想找回自己的生活。”我握紧了她的手,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我无法摆脱心里的愧疚,我知道我无比想找回自己。
      我怕伤害到母亲,但是我这些年来一个人背负着煎熬生活太难了,现在母亲也一点点淡出我的生活,我就再也受不了去“演”一个女人的日子。
      其实也不用演,我只需要忍住在他们说我是女的时候反驳就行了。
      但是,很多时候,很奇怪,尤其是青春期之后。我意识到我完全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对不起,妈妈。”我握着女孩的手,有一瞬间错觉自己握着的是母亲的手。
      但她年轻的声音很快把我拉出了这种错觉。

      “你没有对不起你的母亲,你一直做的很好。你已经累了。”女孩微风一样的声音安慰着我。
      “他不会让自己母亲受伤的。”女孩对玄赤说。

      她从地上捡了一把龟甲,她手里的龟甲很小,我觉得新出生的龟褪下的壳大概也没有那么小。但是也许是我见识浅薄,她把这些放在我手心。

      “每个月,用这些龟甲刮掉一个你身上的藤壶。不能急,每月只能刮一个。藤壶刮完了,你依然要用龟甲杀掉的’种子’。”女孩细心的叮嘱。

      “我身上的这些,是藤壶?”我第一次听到我身上东西的名字。在做生物题时,我也知道藤壶这种生物,但是它看起来和我身上的东西不太一样,也许是品种问题。
      “我要怎么杀死种子?”我意识到我更该关注的问题是这些龟甲的使用方法。

      “把龟甲的粉末溶进血液,但这只能对藤壶未长大的孩子起作用,而且只能保证一个月左右它们不生长。”女孩握着我的手,眼中是淡淡的哀伤。

      “我知道了。”

      我醒来时,床头的小盒子里装满了龟甲。
      我的母亲并不为这些龟甲感到意外,她的说法是,这些是我收集的赤的龟甲,但我知道不是。

      我开始按照梦里女孩说的用龟甲刮藤壶,这确实有用。

      玄赤没骗我,两个月,我只刮掉了两只藤壶,那时不时流血的糟糕情况就消失了。

      这七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轻松很多。虽然还没恢复男人的身份,身体依然因为藤壶的长期寄生显得瘦小,但我已经看到了希望。
      我有了别的烦恼,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