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三岁小食神》明月长生

76、铁哨子 暮色四

　　暮色四合，天光渐渐黯淡下来。

　　江宛月内心两个小人还在不停厮杀。

　　一个拼命喊逃，一个拼命孤立她留下来，去见他们。

　　她浑然不觉得时间过去。

　　赵主任悠然坐在石桌子前，一壶茶接一壶茶的喝，半点都不着急。

　　只有陈姑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几次欲言又止。

　　天黑了，她进去将屋里的电灯全都拉亮。

　　这样，至少屋门口被照得亮亮堂堂。

　　请赵主任进屋，她倒是没所谓。就怕阿月接受不了，以后真的再也不肯留在她这了。

　　正在这时，远处田野之外的大路上，接连响起好多的汽车引擎声。

　　遥遥望过去，一连串的车灯，像是一串串的夜明珠，点燃夜色中的围村。

　　赵主任远远看过去，镜片下的目光幽深。

　　陈姑娘心中倒是十分奇怪。

　　她家附近这一片，属于围村比较偏僻的地方。

　　平时倒是也经常有车经过，但是像这样不知道有多少辆的一排长龙一样的夜明珠亮起，还真是很少见呢。

　　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

　　远处大道上，当先停下的是一辆黑色的小汽车。

　　它本来冲得像一头野兽，可来到附近进围村的小道处，蓦地停下了。

　　这急驰急停之下，连汽车的车身都猛地一震。

　　车主显然不管那么多。

　　一侧车门打开，一个小男生一跃而下，冲到小路边，张口大喊：“阿妈，阿妈，你在哪里？”

　　紧急着冲下来的，是驾驶座的东方虎。

　　他大长腿三两步冲过来，站到和儿子一起，大喊：“阿月，老婆，我来接你啦。你不要躲着我呀！”

　　他们是从电台节目直接跑过来的，围村的地址一户一户又很难说清楚具体哪一家，连联系人的电话，他们都没有。

　　只有，撕开喉咙拼命大喊。

　　他们只能赌，阿月舍不得儿子，听到儿子的声音，舍不得不见。

　　好快，第二辆汽车从身后飞驰而来，稳稳当当停在了东方虎的车后。

　　那是一辆白色的平治。

　　孟家辉从驾驶座出来，绕到另一边，将孟飞云抱了出来。

　　他可舍不得他的公主受累。

　　何况，到处都麻麻黑，小朋友要是跑不见了怎么办？

　　要是被后边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撞到了这么办？

　　他还没想完，孟飞云还没来得及开口。

　　后边一大堆车，一辆辆呼啸而来。

　　头一辆车中钻出来的，是《星天地日报》的孟总编。

　　紧接着全是接二连三的媒体车。

　　光是《星天地日报》一家，就开来了两辆七座的商务车。

　　十来个人，长枪短炮带来一大堆。

　　后面是香江电台的采访车，还有好多家媒体的狗仔车。

　　《东周》、《明周》、《一周》、《清周》、《忽周》、《快周》、《3周》、《明珠》、《金报》、《天天》、《一本》……

　　香江的狗仔，来了一大半！

　　连电视台，都来了两家。

　　当狗仔的，他们的狗鼻子多灵呀！

　　《香江电台》这档《日月星辰》节目爆火，最先注意到收视率飙升的就是同行们。

　　一个个听过节目，立即大拍大腿，懊悔不已！

　　自家怎么就没有抢到《星天地日报》的前头？

　　如果率先做一个独家报道，那卖光光的，就是自家的刊物了。

　　不过不要紧，他们还可以做新闻直击

　　这样的世纪大寻母，想想都是爆定了。

　　等到万千香江人奔走相告，整个香江全城发动身边 7 个熟人，打通整座城市的大接力活动。

　　每一家的狗仔都已经将车，埋伏到了香江电台的附近。

　　就等着节目一下播，好冲出来齐齐围攻当事人东方父子。

　　结果，没想到节目还没停，东方 sir 就抱着小朋友冲了出来，上了车就呼啸而过。

　　这群狗仔都还没来得及堵人，人就跑了。

　　正在有点懵的时候，又看见了《星天地日报》的废材 boss孟家辉，不对，是狐狸成精的资本家！

　　还有他们的孟总编前后脚冲了出来，上了车就跑。

　　这下，谁都不呆了，一个个喊一声：“追！”

　　一堆的车，呼啸着冲了出去。

　　根本不管人家的目的地是哪，反正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落人后了。

　　当狗仔的，连戴安娜王妃的车都敢追翻，哪里还有他们不敢去的地方？

　　孟飞云在爹地怀里扭头一看，跟在他们身后的车队乌泱乌泱的，心里顿时急了。

　　这江宛月的心思和性格，她在几次看见画面中，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她那样温柔坚韧，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为别人想的太多，太要强，太自尊。

　　她习惯了躲在阴影里，习惯了一个人承担。

　　这么多媒体蜂拥而至，长枪短炮，镁光灯闪个不停，吓也把他她吓走啦。

　　不行，不能让这些家伙耽误人家母子团聚！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珠一转，立即计上心来。

　　“堂叔公，那些阿哥阿姐做什么都跟着我们？是不是要抢我们东西？”

　　软软糯糯的童音，直冲孟总编而去。

　　孟总编本来正忙着布置任务，让他麾下的狗仔们全力冲锋。

　　忽然，听见小朋友的喊声，愣了一下，不由回头一看。

　　好家伙！

　　平日的老对头们全都来了！

　　对呀，他们就是要抢他们孟家的东西！抢他们的爆款头条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孟总编大手一挥，开始点兵点将：“阿李、阿张、阿王、阿赵、阿阳，你们所有人，一人一个，全去拦住每一家对头，给我拦死了！”

　　“今天的独家头条是我们星天地的，所有人重重有赏。”

　　他一指孟家辉，“boss 全部包大红包！”

　　“漏了一家，谁漏的，这个月的全部奖金扣光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之下当然也有。

　　《星天地日报》的一大班狗仔，嗷一声甩开双腿，冲了上去。

　　全部都去拦人。

　　就连孟总编都亲自上，去拦最近的电视台。

　　孟飞云咯咯一笑：“堂叔公，你好犀利啊！”

　　孟总编不忘抹了抹头发，得意一笑，大声叮嘱：“阿辉，多拍些照。我们《星天地》能不能独家头条，就看你了！”

　　说着，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来，扔了过去。

　　孟家辉怕他打着阿云，一伸手，居然接了个正好。

　　*

　　“阿妈，阿妈，你在哪里？你出来见见阿曜啊。”

　　撕心裂肺的童声，在夜空中回响。

　　“阿月，老婆，我们回家，好不好？”铁血男子汉泣不成声，完全忘记了自己流血不流泪的信条。

　　他们顺着小路一直找，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喝了一口茶的赵主任忽然悠悠道：“陈姑娘，放手吧。”

　　陈金菊一惊，忙说：“赵先生，那怎么可以？”

　　“阿月这一次要是跑了，她一定悄悄躲起来，谁都再也找不到她。”

　　“她……她会死在外边的呀！”

　　赵主任的声音冷静如铁：“阿菊，你拦得住她今天，你拦得住她明天、后天、大后天吗？”

　　“一个人，长了一双腿，她的心如果要走，你怎么拦都拦不住，她还只会恨你、怨你！”

　　他叹了口气，又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江小姐一定想阿曜，后半生都活在痛苦中，受他阿妈影响，学着她一辈子都没办法相信婚姻家庭，孤零零一个人活。”

　　“那我们这些做外人的，还能做什么？”

　　“让她走！”

　　“你让她走！”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声比一声急切。

　　陈金菊万分迟疑，一双手却还是终于松开了。

　　江宛月呆呆地站了一会，她一直在侧耳细听。

　　那是她最爱的人的声音啊！

　　大家近在咫尺，如果她肯……

　　她还没纠结完，忽然看见附近不远的村屋，有人打着手电筒，迎着叫声过去了。

　　原来，那就是给电台打电话的附近的村民。

　　就是他们的邻居，一直在帮忙看着江宛月，等待电台联系。

　　现在，听到呼唤声，知道是电台里的小朋友来了。

　　她赶紧主动迎了上去，好带人去陈姑娘家接人。

　　江宛月看见了，心中更加左右为难。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还没想好啊！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虎哥和阿曜……

　　认回去简单，可是以后呢？

　　忽然，她背起包裹，抬脚就想往后山走。

　　陈姑娘掀动嘴皮，还想要拼命劝说。

　　赵主任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陈金菊最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着她自己的决定。

　　江宛月又走了几步，猛然又站住。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天人挣扎到了极点。

　　正在这时，暗夜中，忽然响起了两道歌声。

　　一道沧桑暗哑，一道哀婉动人。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乖乖你训落床……”

　　那是她的歌呀，那是她一生念慈兹在兹，刻骨铭心的歌呀。

　　唱歌的，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啊！

　　江宛月蓦地站住。

　　她的脸上已一片濡湿。

　　干瘦的手指忽然伸向脖子，从那里挖出一根丝线。

　　线上牢牢地系着一个铁哨子。

　　她原本把它贴身戴着，现在，触摸着，手心中还是一片温热。

　　忽然，她一抬手，将铁哨子凑到了苍白的唇边。

　　“哔！哔！哔！”尖厉的哨音，响彻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