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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無法追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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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無法追蹤
午後的陽光逐漸移過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的窗沿時,桌上最後一件銀器也停止了轉動。
鄧布利多站在書桌前。
一只淺銀色圓盤擺在桌面中央,裡面放著幾根黑色頭髮。
那是他從哈利的舊毯上取得的。
圓盤周圍排列著七件不同用途的魔法器具。最靠近圓盤的銀管正緩慢吐出白煙,煙霧升到半空,試圖凝聚成某種形狀,最後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鄧布利多揮動魔杖。
圓盤邊緣亮起一圈細小的古代文字。
「哈利·詹姆·波特。」
銀光沿著文字迅速流動。
其中一根髮絲被輕輕托起。
一道淡金色的細線從髮絲末端延伸而出,穿過書桌,指向辦公室大門。
鄧布利多沒有移動。
細線只維持了短短數秒。
它在即將接觸門板以前突然失去方向,像被看不見的手截斷,散成一片細碎光點。
沒有遭到反擊。
也沒有任何力量主動阻擋。
咒語只是找不到能夠繼續延伸的痕跡。
失去魔力支撐的頭髮落回圓盤,表面迅速變灰,在碰到底部以前化成細碎粉末。
鄧布利多收回魔杖。
這已經是第七次。
他試過名字、血緣、魔力與曾經接觸過的物品。
最簡單的定位咒沒有反應。
需要血液或頭髮作為媒介的追蹤方式只能形成短暫的魔力細線,卻無法指出哈利的位置。
他甚至使用了幾種早已不再流傳的古老魔法。
結果仍然相同。
哈利·波特彷彿仍存在於這個世界,卻不再位於任何魔法能夠指向的地方。
鄧布利多走到一旁的長桌前。
桌面上放著從圖書館取來的書籍。
《血緣魔法與家族誓約》。
《失落的空間咒術》。
《魔法痕跡的辨認與消除》。
其中幾本來自禁書區,另外幾本則是他從校長私人藏書中找出的孤本。
他翻開一本深褐色封面的舊書。
書中記載,某些古老家族曾利用血緣與名字隱藏自己的後代,讓敵人無法透過家族魔法找到他們。
但那需要事先準備。
施術者必須知道被隱藏者的真名、取得他的血液,並在特定地點完成複雜的儀式。
女貞路四號沒有留下任何類似痕跡。
另一種可能是空間轉移。
然而無論是幻影移形、門鑰匙或飛路網,都會留下可以辨認的魔力殘留。
哈利最後站立的位置什麼都沒有。
只有那種淡得近乎不存在、鄧布利多無法辨認的力量。
它沒有黑魔法的腐蝕。
沒有詛咒的惡意。
甚至沒有普通魔法施展後應有的波動。
越是乾淨,越令人生疑。
福克斯在枝架上發出低鳴。
鄧布利多抬起頭。
鳳凰正凝視著桌上的銀盤,金紅色的尾羽垂在枝架後方。
鄧布利多沒有從牠的低鳴裡尋找答案。
鄧布利多重新看向銀盤。
女貞路四號的血緣保護仍然存在,卻已經變得非常微弱。
哈利或許仍將那裡視為自己需要回去的地方。
也可能只是他留下的項鍊與那棟房子維持著某種聯繫。
佩妮頸間的寶石仍在運作。
但一件持續運作的魔法物品,不能證明製作者是否活著。
更何況,他們甚至無法確定那些項鍊出自哈利之手。
鄧布利多回到書桌前,重新檢視自己寫下的問題。
哈利如何得知霍格沃茨?
誰告訴他父母死亡的真相?
三條項鍊由誰製作?
自哈利被送到女貞路以來,是否有人繞過阿拉貝拉接近他?
哈利為什麼選擇十一歲以前回來?
最後一行被他畫了兩次底線。
哈利為什麼認為自己有能力離開?
一個五歲的孩子不可能獨自取得完成這一切所需的知識。
可是所有證據又都在反駁這個看似合理的判斷。
哈利沒有向任何人求助。
沒有在信中提及同行者。
佩妮也沒有看見其他人。
他只是平靜地留下信件與項鍊,然後從一棟被血緣魔法保護的房子裡消失。
也許哈利曾經聽見佩妮與弗農談論魔法。
也許他找到某封被遺忘的信。
也許某件來歷不明的魔法物品曾經接觸他的意識。
又或者,真的有人在他們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教導那個孩子如何隱藏自己。
每一種推測都有可能。
也都缺乏證據。
鄧布利多揮動魔杖。
桌上的問題依序捲起,連同關於三條項鍊的記錄一起收入一只上鎖的抽屜。
銀盤仍留在桌面上,但剩餘的黑色頭髮被透明罩子封住。除非得到他的允許,任何人都無法碰觸。
直到所有資料都被妥善收起,鄧布利多才抬起魔杖指向壁爐。
翠綠色的火焰驟然升起。
幾秒後,西弗勒斯·斯內普從火焰中走出來。
黑色長袍在他身後翻動。他顯然剛從魔藥實驗室過來,袖口仍殘留著苦艾與嚏根草混合的氣味。
「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
鄧布利多沒有回應他的抱怨。
「哈利·波特失蹤了。」
斯內普的腳步停住。
只有短短一瞬。
隨即,他的臉上浮現出熟悉的譏諷。
「那個孩子已經學會離家出走了?看來波特的天賦確實不需要教導。」
「他五歲。」
「這並不妨礙一個被寵壞的孩子製造麻煩。」
鄧布利多看著他。
「西弗勒斯,我剛從女貞路回來。」
斯內普臉上的冷笑沒有消失。
「所以?」
「哈利住在樓梯下的碗櫥。」
房間裡安靜下來。
斯內普的表情凝固了。
「什麼?」
「他沒有自己的房間。衣物大多是達力穿不下的舊衣服。阿拉貝拉認為他長期受到忽視。」
斯內普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但很快,他又重新築起冷漠。
「你把他送去的。」
這句話沒有譏諷。
只是陳述。
鄧布利多沒有否認。
「是。」
斯內普盯著他。
「你向我保證過,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魔法層面,的確如此。」
「魔法層面。」
斯內普重複了一遍,嘴角緩慢扭曲。
「多麼令人安心。」
鄧布利多走到窗邊。
夜色逐漸籠罩霍格沃茨的塔樓,遠處的禁忌森林只剩下一片濃重的黑影。
「我知道佩妮不會喜愛哈利。」
「你知道。」
「我也預料過那個孩子的童年不會快樂。」
斯內普盯著他的背影。
「但你仍然把他留在那裡。」
「血緣保護能讓伏地魔的追隨者難以傷害他。」
「所以只要波特沒有被食死人殺死,其他事情就不重要?」
鄧布利多轉過身。
「不是。」
「你只是沒有確認。」
鄧布利多沉默片刻。
「是。」
斯內普的神情沒有因為這個承認而緩和。
「佩妮呢?」
「她承認自己沒有善待哈利。」
「承認。」
斯內普冷笑了一聲。
「多麼珍貴的誠實。」
「她也希望我們找到他。」
「在把他關進碗櫥四年以後?」
鄧布利多沒有替佩妮辯護。
「她說,哈利離開以前已經知道霍格沃茨、自己的父母,以及伏地魔。」
斯內普的諷刺逐漸消失。
「誰告訴他的?」
「尚未確認。」
「你安排在附近的人呢?」
「阿拉貝拉沒有發現陌生巫師接近哈利。」
「她沒有發現,不代表沒有發生。」
「我知道。」
斯內普的目光掃過被收拾得過分整齊的書桌,以及停止運轉的銀器。
「現場留下了什麼?」
「沒有幻影移形、門鑰匙或飛路網的痕跡,也沒有外來巫師進入房子的證據。」
「血緣保護遭到破壞?」
「沒有。」
「門窗?」
「全部上鎖。佩妮將哈利獨自留在樓下,不到十分鐘,他便消失了。」
斯內普看向銀盤上的透明罩子。
「那是什麼?」
「我從哈利的舊毯上取得的頭髮。」
「你確認它屬於他?」
「佩妮確認那條毯子一直由哈利使用,但我不能排除混入其他頭髮的可能。」
「追蹤結果?」
「沒有結果。」
鄧布利多走回書桌,卻沒有解除透明罩上的魔法。
「所有咒語都能開始運作,之後便失去方向。它們沒有遭到攻擊,也沒有明顯被阻擋,只是找不到哈利。」
斯內普的目光停在罩子裡剩餘的幾根頭髮上。
「所以你不知道是他自己離開,還是有人帶走了他。」
「是。」
鄧布利多沒有等待斯內普繼續追問。
「現場還有三件來源不明的魔法物品。」
斯內普抬起眼。
「什麼物品?」
「三條項鍊。佩妮、弗農和達力各自佩戴一條。寶石外形相同,都是深紅色的水滴形;繩索顏色不同。」
「什麼顏色?」
「佩妮是深綠色,弗農是深藍色,達力是金色。」
「作用?」
「保護佩戴者。當我試圖透過佩妮追蹤哈利時,她的項鍊主動切斷了咒語。」
斯內普沉默片刻。
「你認為是波特製作的?」
「我沒有足夠證據作出判斷。」
「佩妮怎麼說?」
「哈利在信中說,那些項鍊是他留給德思禮一家的。」
「這不代表由他製作。」
「是。」
「你檢查過項鍊?」
「佩妮拒絕讓我碰觸。」
斯內普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意。
「至少她還沒有愚蠢到把唯一的線索交給第一個上門的巫師。」
鄧布利多沒有回應。
「我的追蹤咒沒有被反彈,也沒有被項鍊吸收。」他說,「咒語只在試圖透過佩妮尋找哈利時自行消散。」
「它辨認出追蹤的目標,再單獨切斷那段聯繫。」
「看起來如此。」
「這不是普通防護咒。」
「我知道。」
「一個五歲孩子也不可能獨自完成。」
「所以我沒有認定製作者是哈利。」
斯內普看著他。
「但你也不能排除。」
「不能。」
辦公室裡短暫地安靜下來。
斯內普重新看向被封住的頭髮。
「那麼我們現在知道的,只有一個住在碗櫥裡的孩子消失了。他似乎掌握不該知道的事情,留下三件無法辨認的魔法物品,而那些物品能夠阻止巫師透過佩戴者追蹤他。」
「是。」
「而你要我做什麼?」
「確認自哈利被送到女貞路以來,究竟有誰接近過他。」
「你安排在附近的人都不知道,我能從哪裡開始?」
「佩妮或許沒有告訴我全部。」
斯內普的臉色變得難看。
「所以你希望我去審問她?」
「她不會相信我。」鄧布利多說,「但她認識你。」
「那只會讓她更不願意開門。」
「也可能讓她想起莉莉。」
斯內普驟然抬眼。
辦公室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低。
「不要利用她。」
「我不是要你利用莉莉。」
「你正在做。」
鄧布利多沒有移開視線。
「哈利失蹤了。」
「所以任何手段都可以變得合理?」
「不。」
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
「正因如此,我才把選擇交給你。」
他從長袍內取出一封信。
信封已經泛黃,邊角有被反覆翻閱過的痕跡。上面只寫著一個名字。
西弗勒斯。
斯內普沒有伸手。
他的視線死死停在那熟悉的字跡上。
「這是什麼?」
「莉莉留下的。」
「你一直保留著她的信?」
他的聲音很輕,也因此顯得更加危險。
「不是寫給我的。」
鄧布利多將信放在桌上。
「是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遺物中找到的。她沒有來得及寄出。」
斯內普站在原地,像是忽然失去了靠近書桌的能力。
「你看過了。」
「是。」
「一封不是寫給你的信。」
「當時需要確認遺物中是否存在與戰爭有關的資訊。」
「然後你把它藏了四年。」
鄧布利多沒有否認。
斯內普的目光緩慢移向他。
「為什麼?」
「我曾認為,這封信只會讓你更加困在過去。」
「所以你替我決定是否有資格看它。」
「是。」
那個答案讓斯內普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走向書桌。
信封沒有封口。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碰到信件時停了一瞬,才將裡面的羊皮紙取出。
西弗勒斯: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看這封信,也不知道我們之間還有沒有什麼可以說。
但哈利快滿一歲了。
他有我的眼睛,也有詹姆的頭髮。他很喜歡抓住所有能碰到的東西,尤其是我的魔杖。詹姆堅持那代表他以後會成為一個出色的魁地奇球員,我認為那只代表我們不應該把危險物品放在嬰兒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
我有時候會想起科克沃斯,想起我們第一次談到霍格沃茨的時候。
有些事情已經不能回到最初,但我仍然希望你平安。
如果戰爭結束,也許有一天,我們能在不需要爭吵的情況下談起過去。
也許你會願意見見哈利。
不管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那些都與哈利無關。
莉莉·波特
斯內普讀完以後,很久沒有動。
羊皮紙在他的手中輕微顫抖。
鄧布利多沒有出聲。
「她從來沒有寄出。」斯內普說。
「是。」
「也許她根本不打算寄。」
「也許。」
斯內普重新看向信件。
信中沒有原諒。
也沒有要求他忘記那些已經發生的事。
莉莉只是在仍然活著的某一天,想起了他。
她甚至曾經想過,讓他見見自己的孩子。
而那個孩子如今失蹤了。
斯內普的手指停在哈利的名字上。
「你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鄧布利多沒有替自己辯解。
「因為我曾經認為,阻止你繼續沉溺於失去莉莉的痛苦,對你更好。」
「而現在呢?」
「現在我認為,哈利比我的判斷更重要。」
斯內普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沒有任何溫度。
「直到他失蹤以後,你才得出這個結論?」
鄧布利多閉上眼。
「是。」
斯內普把信重新摺好,動作異常緩慢。
「你希望我帶著這封信去見佩妮。」
「我希望你自己決定該怎麼使用它。」
「聽起來真慷慨。」
斯內普將信收進長袍內側。
「我會去見她。」
「謝謝你。」
「我不是為了你。」
斯內普轉身走向壁爐,卻在綠色火焰升起以前停下腳步。
「如果找到那個孩子呢?」
鄧布利多看著他。
「把他帶回來。」
「帶回哪裡?」
這一次,鄧布利多沒能立刻回答。
女貞路四號擁有血緣保護。
霍格沃茨可以提供魔法上的安全。
曾經的鳳凰社成員中,也有人可能願意照顧哈利。
但每一個答案都意味著,由另一名成年人替那個孩子決定應該住在哪裡。
佩妮最後說的話仍留在鄧布利多耳邊。
你們沒有一個人真正認識他。
「我不知道。」鄧布利多最後說。
斯內普看著他。
「至少這次你承認了。」
他踏進壁爐。
「蜘蛛尾巷。」
翠綠色的火焰升起,將黑色身影吞沒。
辦公室重新恢復寂靜。
鄧布利多獨自站在書桌旁。
幾件銀器再次緩慢轉動,發出細小而規律的聲響。福克斯棲息在鍍金枝架上,低低鳴叫了一聲。
鄧布利多望著透明罩下剩餘的幾根黑色頭髮。
四年前,他將那個孩子留在女貞路的門前。
他知道那個決定會讓哈利的童年付出代價,卻相信自己選擇了最能讓他活下來的道路。
四年後,哈利沒有向任何人求救,也沒有等待任何人拯救。
他只是安靜地離開了。
而他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尋找。
鄧布利多第一次重新檢視自己過去四年的所有安排。
不是因為他從未想過哈利會受苦。
而是因為直到哈利消失,他才真正看見,自己引以為傲的保護從來沒有讓他了解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