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白首，就是悲剧吗？》诗与闲云

7、一起住吧？（下）

　　他在柜台前等着。
　　刚才来的时候，林护理长说909号有客人。
　　“我拜托的事，就有劳了。”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
　　“是朋友就别见外了，何况我是有酬劳拿的。”另一把声音回答。
　　他看着一男一女出现在柜台前。
　　“那我就送到这里了。”
　　男人背对着他，对女人说道。
　　“再见。”女人踏着潇洒的步伐离开。
　　这女的，很面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
　　算了，他对自己说。何必纠结在这种小事上。
　　转过来，才发现那男人——也就是锦河，正玩味地看着他。
　　“锦河。”出于礼貌，他先打了招呼。
　　锦河笑了——和六年前一样温和的笑，走向他。“子峰，原来是你。我还在想是哪个郭医生呢。”
　　不知不觉，就被锦河领回909号房。
　　子峰第一眼就注意到那扇深棕色的门。
　　实心防火门，要一定的火势才能烧着，在大火也能顶上10分钟的顶级木门。主楼里只有科长以上的办公室还有特级病房才会用上这门。
　　百页窗也是德国最新发明的无尘百页窗，每秒都在震动，防止灰尘停留在上面。
　　环顾四周，不乏这类顶尖产品。
　　疗养科的奢侈果然名不虚传。
　　子峰在一隅的真皮沙发坐下，锦河也跟着在它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你是为了方岑而来的吧？是想让我别搬到她家？”锦河把心中想法说出。他们几个感情有多好，他不曾忘记，现下又怎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靠近？就算靠近的是传说有着金刚不败之身的方岑，恐怕也是不被允许的。
　　“虽然我主要是来看你的，但我不否认我有些疑惑想问你找答案。”这番话说得很油很痞很子峰，化解了话语中的沉重。
　　曾经，当锦河还是小鱼的男人，他们有过一段真挚的、男人间的友谊。经过六年的磨损，虽不复当年，却还不至于全然殆尽。
　　锦河听了，自然明白子峰并非他想的那样是来责问的。于是，不再危坐正襟，而是比较放松地靠着椅背，甚至摊开手。“你想问什么，问吧。”
　　“关于你的病，主治医生说了什么？”姿态突然变得很正式、很专业。
　　他钜细靡遗地将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包括无法找出血瘤的形成原因以及导致血瘤爆裂的因素。“医生还说它们有不断胀大的趋势，若外囊承受不了就会爆裂。按现在的趋势，大约还有三个月吧。”
　　“三个月的事，方岑不知道吧？”不然昨天在餐厅她应该会告诉他。
　　“我会尽快和她说。本来昨天就想告诉她，但我睡着了。”虽然流的是多余的血，但病发后他还是会感到特别疲倦。和她说了一会儿，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今日清晨。
　　子峰投了个信任的眼神给他。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他拉着长音，等得到锦河的首肯才继续问。“你能住进来，就证明你和六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我不懂，为什么是方岑？”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不解。
　　“因为纵使经过了这么多，我爱的人还是她。”他耸了耸肩。“就这么简单。”说得轻描淡写，没有丝毫犹豫。
　　面对这样的坦荡，再想起昨天方岑那番话，子峰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有了六年的隔阂，沉默反而让两个大男人都尴尬了。
　　“林先生，有位方小姐来看您。”床头的视频电话适时传来通报，才打破了这阵尴尬。
　　他立马到电话旁按下回话钮。“让她进来。”
　　待他回到座位，子峰站了起来。“那我也该走了。”当电灯泡是不道德地，就算是半颗也不行。
　　锦河回了个了然的眼神，没有挽留。